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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卿。”景熙帝看着梁九阙，“永昌郡主的事，朕记下了，回头悬镜司继续查，查到谁就是谁。但现在朕要跟你说另一件事。”
梁九阙微微欠身：“皇上请讲。”
景熙帝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户。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丝燥热。
“梧州那边，上个月突然发了洪水，你知道吧？”
梁九阙道：“臣知道。梧州连降暴雨七日，江水倒灌，淹了十二个县，受灾百姓不下三十万人。奏报送到内阁，皇上第一时间批了赈灾银子。”
景熙帝点了点头，没有转身，声音依然闷闷的。
“朕批了三百万两。从国库拨的，真金白银，一锭一锭从库房里搬出来，装了三十辆大车，由兵部派人押送，走官道直奔梧州。户部的账上也记得清清楚楚，三百万两，一分不少，全都出了库。”
梁九阙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他知道，皇上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笔银子。
景熙帝转过身来。
“银子出了京城，就再也没到过梧州。”
梁九阙的眼神骤然一沉。
“臣不太明白皇上的意思。银子出了京城，沿途有兵部的人押送，有地方官府接应，一路都有驿报。如果出了岔子，朝廷早就应该收到消息了。”
景熙帝走回御案前，从案上拿起一本折子，递给梁九阙。
梁九阙双手接过，翻开，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折子是梧州知府的急报，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之间写成的。
大致意思是：朝廷拨的三百万两赈灾银子，至今没有运到梧州。押送银车的兵部官员在半路上不见了踪影，银车也不见了。地方官府沿途查找，只找到了几辆被遗弃的空车，车辙印消失在一处岔路口，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三百万两官银，不翼而飞。
梁九阙看完折子，慢慢合上。
景熙帝看着他，声音阴沉。
“三百万两白银，就这么没了。银子不见了，押银的官员不见了。朕派你们悬镜司的人去查，查来查去查出几个涉案的朝中官员，人抓进了刑狱，但一个个嘴巴比蚌壳还紧，撬不开。
悬镜司能用刑，但朕不想用刑，这些人巴不得朕用刑。他们只要在刑狱里喊一声冤，外头的那些世家就能把这个事闹得满城风雨，说朕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梁九阙沉声道：“刑狱里的人，是哪些人？”
“户部的一个郎中，兵部的一个主事，还有两个押运官。”景熙帝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官都不大，但位置卡得正好。银子从库里出来，走什么路线，谁押送，谁接应，沿途在哪个驿站歇脚，全都是这些人经手的。他们不说，朕就不知道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景熙帝说到这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朕是天子，天下的主人，但朕连自己国库里拨出去的银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梁卿，你说这叫什么？”
梁九阙没有接话。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景熙帝在御案后面坐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