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87章记了下来(第1/2页)
接下来几日,王珪依旧和先前一样。
有人送旧档,他接;有人让他校诰敕,他也接。
甚至临近散值,还有人抱着一摞东西过来,满脸歉意地说什么“王修撰年轻,能者多劳”。
王珪听完也只是抬眼看一眼,随后轻轻点头,“放下吧,我晚些看”,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只是每日回府以后,他书案右手边那本薄薄的小册子上,都会再添上几行字。
某月某日,酉时二刻,东廊典籍陈昌送旧档四册,奉侍读周延章之命,原归史馆东房。
某月某日,申时末,编修郑茂送前朝诰敕底稿两匣,言明次日辰时要,原定三日后归档。
一笔一笔,谁送来的,谁开的口,什么时辰,原本归谁,什么时候要……甚至连中间缺了哪几页,封皮上原本有几道签押,他都顺手记了下来。
没人知道他在记这些,翰林院里的人只看见,新来的状元郎脾气确实好,每日别人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
最开始还有人担心他到底是真没看出来,还是故意忍着,可连续七八日过去,王珪始终没有半点动静,一些人的胆子也终于越来越大。
直到这一日上午。
王珪正在值房里校对一册旧档,他刚在一处人名旁边落下批注,门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王修撰。”一名小吏站在门口,脸色有些不自然,“掌院学士让你去一趟正堂。”
王珪手里的笔轻轻停了一下。
“知道了。”
他将最后一个字写完,又等墨迹稍干,这才把书册合上。
旁边几名正在做事的编修听见动静,彼此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王珪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依旧目不斜视,步履不见丝毫慌乱的走出值房。
……
等他走到翰林院掌院正堂时,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掌院学士沈元修坐在上首,面前摊着几份文书,脸色算不上难看,却也绝对谈不上好。
旁边则站着侍读周延章,除此之外,还有两名编修、一名典籍,以及负责馆中档册交递的小吏。
王珪目光只在众人脸上一扫,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人来得这么齐,自然不是为了问一句普通的馆务。
他走到堂中,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下官见过沈学士。”
沈元修没有绕弯子,抬手点了点桌上的一份公文,“王珪,昨日内阁派人来取永宁二十三年至二十五年的诏敕目录,为何直到今日辰时才送过去?”
话音落下,正堂里的气氛顿时静了几分。
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了王珪身上,有探究,也有看热闹,还有两个人已经微微皱起了眉。
毕竟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若只是晚了一两个时辰,自然算不上什么大罪,可新科状元刚进翰林院没几日便耽误内阁要的东西,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王珪脸上却没有多少意外,他略微回想了一下,平静开口。
“因为那份目录昨日酉时一刻才送到下官手中。”
一旁的周延章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王修撰,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没有责骂,反而带着一种长辈教导后辈的无奈。
“那几册东西前日便已经交到东廊,只是你这些日子手上的事情实在太多,拖到昨日才开始校。老夫先前便提醒过你,初入翰林,勤勉固然是好事,可凡事也该量力而行。”
“你毕竟才刚刚入仕,中了状元,心气高些,想多做些事情,让上官看看本事,老夫也能理解。”
说到这里,他还轻轻叹了口气。
“可这里是朝廷衙门,不是科场。文章写得快些慢些,无非一场名次,可馆中正差若是耽误了,最后误的却是朝廷的事情!”
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明着说王珪好大喜功,又把“事情太多”变成了王珪自己爱揽活,把“有人故意塞差事”轻轻一转,反倒成了前辈好心劝过,是他自己不知轻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记了下来(第2/2页)
旁边几名官员听到这里,神情也渐渐有了变化。
沈元修没有急着表态,只把目光重新落到王珪身上。
“你怎么说?”
王珪没有急着解释,反而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负责档册交递的小吏。
“昨日那几册旧档,究竟是什么时辰送到我值房的?”
那小吏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周延章一眼。
“这……昨日馆中事情多,小的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午时前后吧。”
他说得有些含糊,每日进出的档册那么多,谁会专门记一册旧档究竟什么时辰送到了谁手里?更何况已经隔了一夜,只要咬死记不清,这种小事本就很难说得明白。
可王珪只是看着那小吏,神情依旧平静,“申时前后?”
“是……应该差不多。”
王珪轻轻点头,随后从袖中取出那本一直随身带着的薄册,翻到其中一页。
“昨日酉时一刻,你抱着四册旧档进我值房,说周侍读交代,内阁今日辰时便要。”
“当时我正在校一份诰敕,所以顺手把时辰、册数、来人和你说的话一并记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
“送档之人,我写的是陈安,与你一同来的,还有东房书吏刘成,他替你抱着其中两册;当时值房外尚有两名编修未走,东西送进来时,他们也都看见了。若我记错了,叫来一问便是!”
那小吏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几分,陈安正是他的名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昨日不过送了几册档案,王珪竟连什么时辰、谁送的、说过什么都记了下来。
沈元修的目光已经落到那本薄册上。
王珪上前两步,将册子递了过去,“在第二十页左侧,沈学士可以过目。”
沈元修接过翻到对应页数,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慢慢沉了下来。
“酉时一刻。”
旁边几名原本还觉得王珪多少有些推卸责任的官员,神情顿时变了。
酉时一刻,翰林院都快散值了,内阁却要第二日辰时取。等于留给王珪的,只有一个晚上!
周延章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很快又开口道:“即便酉时才送过去,也是因为王修撰前面压了太多旁务,东房那边见他一直没空……”
“周侍读说得对。”王珪忽然接了一句。
周延章后面的话反倒硬生生停住。
王珪转过身,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怒意,甚至语气比刚才还要温和。
“所以下官这几日也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刚入翰林,不懂馆中规矩,接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为免日后再误正差,下官便把这几日经手的事情也一并记了下来。”
王珪看向沈元修手里的册子,“学士再往前翻几页便知道。”
沈元修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一页一页往后翻。
最开始,他的神情还算平静,可翻过两三页以后,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正堂里的气氛也随之一点点变了。
王珪站在那里,声音依旧不高。
“正月二十一,旧年诰敕底稿两匣,郑编修送来,说是周侍读交代,下官当日校完。”
“正月二十二,前朝实录六册……同日下午,今科进士履历二十九份……”
“正月二十三……”
王珪每说一件,周围便更安静一些。
周延章的脸色也终于一点点难看起来。
“王修撰!”他直接打断。
“馆中同僚互相帮忙本就是常事!你将这些鸡毛蒜皮一一记下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