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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3章酒醉吐真言,扬怡的意外告白(第1/2页)
《卫斯理》第一阶段的拍摄杀青那天傍晚,王祖娴在浩瀚影视城附近的一家小酒楼里摆了庆功宴。
酒楼不大,二楼包间拼了三张圆桌才把整个剧组的人塞下。
桌上摆满了横店本地菜,油亮亮的红烧肉、清蒸鲈鱼、葱油拌面、一盆热腾腾的腌笃鲜。
服务员抱着几箱啤酒和红酒挨桌分发,王祖娴站起来举着杯子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全组上下这一个多月的辛苦,然后让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扬怡坐在靠窗那一桌,旁边是蒙嘉彗和几位摄影组的同事。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大红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件黑色吊带,头发随意披着,耳垂上换了副金色的圆环耳坠。
席间气氛热闹,有人起哄让王祖娴唱首歌,王祖娴摆手说一把老嗓子别丢人了,但拗不过大家还是哼了几句粤剧选段,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满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摄影组有个小伙子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赶紧拿手背捂住嘴,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向海嵐在旁边拍桌子,说王姐你这调子比横店的盘山公路拐得还厉害。
王祖娴自己也笑得不行,摆着手说行了行了别笑我了,你们谁有本事谁来一个。
蒙嘉彗扭头看扬怡,发现她端着酒杯坐在那里,嘴角虽然也挂着笑,但眼神有点飘。
扬怡这一天拍完了最后一场收工戏,那场戏演的是卫斯理和白素在山洞里分别的场景,她演白素,跟陈浩演的卫斯理面对面站了一个下午,情绪起起伏伏地磨了好多遍,到最后陈浩喊收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在道具石头上好几分钟没站起来。
后来王祖娴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杀青了高兴点,她才挤出一个笑站起来跟大家合影。
庆功宴开始之后扬怡喝了不少。
先是跟着大家一起碰杯喝了半杯啤酒,后来有人开了一瓶红酒,她接过去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也不跟谁碰,自己一口一口往下灌。
蒙嘉彗在旁边看了她几眼,低声说:“你慢点喝,这酒后劲大。”扬怡冲她摆摆手,说:“今天高兴嘛,又不天天喝。”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刻意撑出来的欢快劲儿。
蒙嘉彗还想再劝两句,但旁边有人凑过来找她碰杯,话头就被岔开了。
吴媄珩坐在桌子对面,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眼睛却一直往扬怡这边瞟。
她跟扬怡在组里处了这一个多月,多少摸得清她的脾气,这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兜得住事,越是有什么憋着的时候就越爱拿笑和酒往外撑。
吴媄珩放下筷子想了想,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腌笃鲜推到了桌子转盘上转到扬怡那边,用筷子点了点碗沿示意她吃点东西垫垫。
扬怡看见了,冲她弯了一下眼睛算是回应,伸手舀了一勺汤喝了两口,又放下勺子端起了酒杯。
桌上其他人的兴致越来越高。
王祖娴被两个副导演和几个演员围着敬酒,脸已经喝红了,脖子上的皮肤都泛着一层粉。
有人提议玩行酒令,输了的人要讲一段自己在剧组里最丢人的事。
摄影组的组长第一个就输了,被逼着交代了上个月在片场瞌睡撞到摄像机支架把滤光镜摔碎的事,大家笑得筷子都差点掉地上。
轮到扬怡的时候她没输,但她主动端了一杯酒站起来说:“我敬大家一杯吧,这一个多月辛苦各位了,我头一回拍这种戏,好多地方都是现场学的,多亏了大家包容。”说完一仰头把杯子里的红酒干了个底朝天。
旁边几个男同事鼓掌叫好,蒙嘉彗却皱了皱眉,伸手在桌子底下拉了拉扬怡的衣摆,扬怡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把衣摆抽了回来。
三巡过后,桌上的人陆续散了。
摄影组几个年轻小伙子搭着肩膀唱着歌下了楼,唱的是首粤语老歌,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也没人在乎,楼道里全是他们的哈哈笑声。
王祖娴被两个副导演搀扶着塞进了一辆面包车,上车之前还扭过头冲楼上喊了一嗓子说下次再聚啊。
蒙嘉彗和向海嵐同路,叫了一辆出租先走了,向海嵐上车之前回头往酒楼门口扫了一眼,看见扬怡站在门廊下面靠着柱子吹风,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也没伸手拢一下。
向海嵐想喊她一起走,但蒙嘉彗拉了她一把说让她待会儿跟陈浩的车回吧,陈浩刚才上去找她了。
向海嵐点了下头钻进了车里。
吴媄珩在散席之前就被陈浩叮嘱过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她当时还有点犹豫,看了看扬怡那桌的方向,陈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说没事我看着呢。
吴媄珩这才拎了包先走了。
最后包间里只剩下陈浩和扬怡两个人。
服务员进来收拾桌子,把空盘子摞在一起端出去,剩下满桌狼藉和几瓶东倒西歪的空酒瓶。
扬怡靠在椅背上,脸颊已经烧成了两团粉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那片颜色在头顶吊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明显。
她面前那只红酒瓶倒了,瓶底还剩薄薄一层酒液,洇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暗紫色的印子,像谁不小心泼了一小块颜料上去。
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道细密的影,嘴角挂着一丝晕乎乎的笑,那笑没有什么具体指向,就是喝到位了之后自然而然挂在那儿的那种松弛。
陈浩从对面走过来,先站在桌边看了她几秒。
扬怡整个人歪在椅子里,脑袋往肩膀那边斜着,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陈浩弯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走了,回去了。”
扬怡睁开眼看他,目光水汪汪的,亮得很。
那层水光把她的瞳孔衬得格外黑,黑得有点不真实,像画上去的两个点。
“回去?回哪儿?”
“陈园。”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拖得有点长,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又落下来。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脚下像踩了棉花一样晃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个角度,差点磕到桌角。
陈浩眼疾手快收紧了扶在她胳膊上的手,另一只手把她挂在椅背上的那件薄外套取下来搭在自己手臂上,半扶半带着她往楼下走。
扬怡脚步虚浮但还能走直线,只是每一步落地都比平时重,鞋底踩在包间的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下楼梯的时候她一只手攥着陈浩的袖口,攥得挺紧,指节都有点发白了。
出了酒楼,夜风迎面吹过来。
扬怡被那阵风一吹猛地打了个激灵,整个肩膀往上缩了一下,往陈浩那边靠了靠。
陈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把她那件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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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外套的动作很利索,展开之后从她身后绕过去搭上肩头,两只手顺势拢了拢她领口的边沿,把她裹紧了些。
扬怡没说话,脑袋往下埋了埋,下巴缩进外套的领子里,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
陈浩的手在她肩头多停了一瞬才撤开,然后继续扶着她往停在路边的车走过去。
那辆车是组里给他配的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酒楼门口的梧桐树底下,车身上落了几片干枯的叶子。
陈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手扶着扬怡的背一手挡在车门上沿防止她磕到头。
扬怡弯身钻进去的时候脑袋还是磕了一下,不过磕的不重,是她的发顶蹭到了门框,她自己“哎”了一声然后笑了一下,歪着身子陷进座椅里。
陈浩帮她关了车门,从车头绕过去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已经把安全带拉出来扣上了,动作有点笨,扣了两三次才咔哒一声扣进去。
车开回陈园的路程不过七八分钟。
扬怡坐在副驾驶座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她的脸,明灭交替的光照得她的表情忽明忽暗。
她一直没说话,陈浩也没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中间有一个红灯,车停下来的时候陈浩伸手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把原本对着副驾驶那边吹的风转到了一边。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看扬怡,目光平视着前方的红灯倒数数字,但扬怡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车子在扬怡住的小楼门口停下来。
陈园里面路窄,车只能停到院门外的路边。
陈浩熄了火,拔出钥匙,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伸手准备扶她出来。
扬怡却坐在座位上不动,歪着脑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醉意之外的清明。
那种清明跟他平时在片场看到她琢磨剧本时候的眼神有点像,不飘不散的,稳稳当当地定在一个点上。
“不想进去?”陈浩问。
扬怡摇了摇头,然后自己从车上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虽然还是有点晃,但比刚才从酒楼出来时好了不少。
她关上车门的动作也挺稳的,甚至还知道扶着车门把手借一下力。
她没有往院门的方向走,而是转身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小楼前面有一小片花园,用矮矮的冬青篱笆围着,中间摆了两张磨得光滑的青石凳和一张同样材质的石桌。
青石凳面被风吹日晒磨得光溜溜的,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凉意。
扬怡在一张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天,拍了拍旁边那张石凳示意陈浩也坐。
陈浩站了两秒。
他的目光从扬怡脸上移到她拍过的那个石凳面上,再移回来。
扬怡仰着脸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小孩耍赖似的倔劲,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陈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的位置离得很近,石凳不大,肩头几乎贴着肩头。
他能闻到她身上红酒混着香水的气味,那股味道在夜风里被吹淡了一层,但因为她靠得近,还是清晰地钻进他鼻子里。
扬怡那件大红色的开衫被风吹得衣摆翻动,她又缩了一下肩膀,整个人往他那边又蹭了小半寸。
“冷?”陈浩问。
“有一点。”扬怡偏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酒意的松弛和平日里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拉得很开,眉眼弯弯的,“你坐过来点就不冷了。”
陈浩没有动。
他在口袋里摸了两下,掏出一只打火机和一包烟。
烟是普通的红塔山,红白的包装纸在路灯底下反着一点光。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嚓地一声蹿出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点燃了烟头。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吐出来,很快被夜风扯散。
烟头的火光在他指间一明一灭,橘红色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出一道暖色的轮廓。
“你抽烟的?”扬怡偏着头看他,目光从他叼烟的那个嘴角滑到他夹烟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长得挺好看,骨节分明但不突兀,指腹上有常年拿笔和翻剧本磨出来的薄茧。
“偶尔。”陈浩把烟夹在指间,垂下手搁在膝上。
他又吸了一口,吐烟的姿势很随意,没什么特别讲究的派头,就是累了想抽一根的那种自然。
烟雾从他嘴里出来之后被风吹得往扬怡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她皱了皱鼻子,但没躲开,反而把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侧着脑袋继续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安静了一会儿。
花园里有虫子在叫,声音细细碎碎的,一声接一声没有断过。
扬怡先打破沉默开了口,说的却是跟眼前完全无关的事:“今天下午那场戏,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她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更低也更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拿出来的,“你说白素在那个山洞里看着卫斯理走的时候,心里其实知道他是去送死的。”
陈浩看了她一眼。
烟在他指间燃着,灰烬积了一小截,他抬手弹了一下,灰白色的烟灰落在石桌面上碎成了几小片。
“我记得。”
“我当时跟你说我懂了,”扬怡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身体往后靠了一点,两只胳膊撑在石凳边缘上,上半身微微后仰,“其实我没全懂。
我就觉得,那场戏她站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什么话都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这得多难受。
我演的时候心里堵得慌,嗓子眼发紧,眼泪快出来了又硬给憋回去了。”
陈浩没接话,但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侧过身面向她,意思是他在听。
扬怡继续说:“但我刚才在酒桌上坐着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来这个事了。
你说她那个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她有没有那么一秒钟想过,要是她拉住他,不让他去呢?”她说到“拉住他”三个字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像是真的在空气里抓住了什么东西。
“白素不会拉他。”陈浩说。
他的声音跟平时差不多,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像一块压着桌角的镇纸。
“我知道她不会。
戏里她不会。”扬怡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他,那双醉过之后又清明的眼睛在路灯底下亮得吓人,“陈浩,你说,戏里的感情和戏外的感情,你能分得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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