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一九八七年的春天,青藏高原边缘的昆仑山脉依然被刺骨的寒风和厚重的冰雪所覆盖。这里的海拔平均在四千米以上,空气稀薄,紫外线强烈,是生命禁区,更是对内燃机和钢铁机械的严酷考验场。
在这片荒凉的高原上,一场代号为昆仑利剑-87的内部高强度对抗演习,正在这恶劣的自然环境中拉开帷幕。
这场演习没有邀请任何外国武官参观,也没有在报纸上进行大张旗鼓的宣传。它是一场华夏武装力量内部的自我解剖,甚至可以说是对一种旧有战争模式的送别。
演习的红方,是大西北陆军中历史最悠久、战功最显赫的王牌部队——钢铁第一装甲师。
这支部队的底子,可以追溯到大西北在黄土高原上拼凑出的第一批坦克连。他们曾驾驶着粗糙的改装坦克在冰雪中碾碎过关东军的防线,也曾用排山倒海的履带洪流在平原上推平过旧军阀的堡垒。
红方指挥所设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由几辆庞大的装甲指挥车拼接而成。
五十八岁的红方师长赵铁军,穿着厚重的作训大衣,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的战区沙盘。他满头白发,脸颊上有一道战争年代留下的弹片擦伤疤痕,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杀气。
“各团报告位置和燃料情况。”赵铁军的声音在指挥车内沉稳地回荡。
“一团已抵达预定集结地域。高原缺氧导致柴油机功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但目前机械状况良好,履带没有出现大面积断裂。燃料剩余百分之六十。”通讯兵大声汇报道。
赵铁军点了点头。
他的手下,是一支由三百辆大西北量产的主力中型坦克组成的庞大装甲集群。这种坦克在平原地带是无可匹敌的突击力量,但在四千米的高海拔地区,庞大的自重和稀薄的氧气让它们的机动性大打折扣。柴油发动机在缺氧状态下燃烧不充分,排气管不断喷出浓烈的黑烟,履带在碾压过冻土和碎石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与红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次演习的蓝方。
蓝方的编制少得可怜。他们不是一个师,也不是一个团,而是一个刚刚在内部秘密组建不到半年的试验性质单位——“第一独立合成营”。
蓝方没有庞大的坦克集群,他们的主力是轮式装甲车、轻型全地形突击车以及伴随的自行迫击炮和防空导弹发射车。总兵力不到红方的十分之一。
在赵铁军的传统军事常识里,装甲师对付一个营,就像是铁锤砸鸡蛋。履带平推过去,半个小时就能结束战斗。
“命令侦察营前出,摸清蓝方指挥部的位置。一团、二团呈钳形攻势,沿着二号河谷向南推进。装甲步兵团跟进掩护侧翼。炮兵团进入阵地,准备火力准备。”
赵铁军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作战指令。这是大西北陆军最标准、最熟练的重装集团平推战术。
然而,战斗的进程从一开始就脱离了红方的掌控。
上午十点,红方侦察营的十几辆轻型装甲侦察车刚刚驶出阵地不到五公里。
指挥车内的无线电通讯频道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白噪音。
“滋——滋滋——”
通讯参谋猛地摘下耳机,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脸色骤变。
“师长!我们的所有甚高频和超高频通讯频段,遭到了强烈的宽带电磁压制。与前线各团的联系全部中断!”
赵铁军愣住了。在过去的战争中,通讯中断通常是因为线路被炸毁,或者距离太远。像这种整个频段被瞬间强行塞满杂音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立刻切换备用频段!启用跳频电台!”赵铁军大声吼道。
“备用频段同样被堵死。蓝方似乎掌握了我们的通讯加密规则,干扰信号如影随形。”参谋满头大汗地操作着各种旋钮,但屏幕上依然是一片雪花。
这就是蓝方的第一波攻击。没有火炮,没有履带,只有看不见的电磁波。
蓝方合成营内部,配备了一个专门的电子对抗排。他们利用安装在越野车上的大功率干扰机,在演习一开始,就直接摧毁了红方装甲师那庞大但老旧的神经中枢。
失去无线电通讯的红方装甲集群,瞬间变成了一群在风雪中失去方向的瞎子和聋子。
庞大的坦克车队被迫停在冰冷的河谷里。各团的指挥官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派出通讯兵驾驶挎斗摩托车,冒着严寒和雪地打滑的危险,在各个营连之间穿梭传递手写的命令。
这不仅导致了指挥效率的断崖式下跌,更让原本严密的队形出现了致命的脱节。
蓝方合成营的指挥官,三十五岁的林锐,正坐在一辆经过特种改装的轮式装甲指挥车内。
他的面前没有巨大的沙盘,而是几台散发着绿色荧光的计算机显示屏。这些显示屏通过战术数据链,实时接收着前方放飞的无人侦察机传回的坐标数据。
“红方一团的装甲集群已经停滞在二号河谷。他们正在试图通过旗语和摩托车恢复指挥。”蓝方参谋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冷静地汇报。
林锐看着那些密集的红点,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时代变了。一堆不能互相说话的废铁,数量再多也只是活靶子。”
林锐按下了通讯器。在合成营的内部,通讯网络采用了最新的抗干扰跳频技术,虽然带宽有限,但依然保持着顺畅。
“火力连注意。目标,红方一团先头坦克连。坐标045-112。自行迫击炮和反坦克导弹发射车,实施三分钟急速射。打完立刻撤离发射阵地。”
指令下达的瞬间。
隐藏在山丘后方的蓝方火力排迅速反应。
没有繁琐的层层上报和审批。合成营将火炮直接下放到了营一级。火力排长在接收到坐标的三十秒内,四门一百二十毫米自行迫击炮便完成了诸元装定。
“放!”
沉闷的炮声在雪山间回荡。
几十发演习用的发烟弹和训练弹,带着尖啸声,准确地砸在了红方一团密集停放的坦克集群中。
“轰!轰!轰!”
代表着车辆被击毁的红色浓烟在红方阵地中升腾而起。
红方一团的团长在指挥车里气得直跳脚。他看到了远处的炮口闪光,立刻下令反击。
“呼叫师属炮兵团!给我覆盖三号山头!”团长对着已经没有信号的电台大吼。
没有回音。
他只能立刻写下一张命令条,交给通讯兵。通讯兵骑上摩托车,在雪地里艰难地向十公里外的师部狂奔。
等通讯兵把命令送到赵铁军手里,赵铁军再下令炮兵团进行火力准备、计算射击诸元,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当红方的重型榴弹炮终于将密集的炮弹倾泻在蓝方的发射阵地时,那里早就空无一人。蓝方的自行迫击炮和高机动越野车,在打完第一轮炮弹后,凭借着轮式车辆在硬质路面上的高机动性,早就转移到了几公里外的下一个预设阵地。
这种基于降维打击的战术,在接下来的三天演习中反复上演。
红方庞大的装甲师,就像一头深陷泥沼的年迈巨兽。它的力气很大,装甲很厚。但它找不到敌人,它的每一拳都打在空气中。
而蓝方的合成营,像一群灵活的狼。他们不进行正面的硬碰硬。他们利用电子干扰切断红方的神经,利用无人机寻找红方后勤补给线和防空阵地的弱点,然后用高机动的反坦克导弹车进行精确的“点名”射击。
第四天黄昏。
裁判组的直升机降落在红方指挥部旁。
主裁判面无表情地将一份厚厚的战损评估报告递给赵铁军。
“赵师长。根据导演部判定。”
“红方防空雷达网被全面压制。后勤补给车队在二号山口被蓝方模拟空袭完全摧毁。”
“红方第一、第二装甲团,在失去通讯和补给的情况下,被蓝方分割包围。战损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演习结束。判定蓝方获胜。”
赵铁军拿着那份轻飘飘的报告,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他看着不远处停放的那些庞大的中型坦克。那些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钢铁洪流,在此刻显得如此笨重、迟缓和无力。它们的履带上沾满了泥雪,看起来就像是生了锈一样暗淡。
他输了。输给了一个人数只有他十分之一、连一辆主战坦克都没有的试验营。
这不仅仅是一场演习的失败,这是一整套根深蒂固的陆战理念的全面崩塌。
在同一时间,大西北广袤的内陆平原上,维持着这支庞大军队运转的后勤系统,也在经历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沉重负荷。
清晨五点。中原腹地,某大型铁路军用物资转运站。
深秋的晨雾还没有散去,站台上已经是人声鼎沸。一列长达四十节的货运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车厢连接处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转运站的后勤军需官老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和一杆铅笔,站在站台边缘。他今年四十五岁,干了二十年的军需后勤,对各种物资的消耗了如指掌。
“快!一连的,把二号到十号车厢打开。全是冬装和棉被,直接装车运到北郊仓库。二连的,去后面卸大白菜和土豆,注意别把菜冻坏了。”老孙扯着嗓子大声指挥着。
几百名穿着单衣的后勤士兵迅速涌向车厢。沉重的铁门被拉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生活物资。
老孙走到一节装满大白菜的敞篷车厢前,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随手扒拉开表面的一层菜叶,发现底下有不少白菜已经开始腐烂发臭,流出黏糊糊的黄水。
“这批菜在路上耽搁太久了,加上昨天晚上下了霜,冻坏了不少。”旁边的一名司务长心疼地说道,“孙干事,这损耗算下来,咱们这个月的蔬菜定量又得往下压了。”
老孙叹了口气,在账本上重重地划了一笔,把损耗的数字记下。
“压定量也得压。咱们大区管着十几个步兵师,光是每天要张嘴吃饭的兵就有几十万。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一笔开销吗?”
老孙转头看着那些正在哼哧哼哧扛麻袋的年轻士兵,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几十万张嘴,一天吃掉的粮食堆起来能有一座山那么高。这还不算那些堆在车库里喝油的卡车和坦克。国家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建工厂、修高速公路,哪哪都需要钱。可是咱们这支几百万人的大军,光是维持最基本的吃喝拉撒,就把军费给吃掉了一大半。哪还有钱去换新装备、搞新科研?”
离开站台,老孙坐着一辆吉普车来到了驻扎在郊区的一个野战步兵团驻地。
操场上,秋风萧瑟。
几百名步兵正在进行着单兵战术训练。
“杀!杀!杀!”
士兵们端着装有刺刀的自动步枪,对着排成一排的沙袋进行着机械而重复的刺杀动作。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喊杀声震天响,展现出了大西北步兵一贯的铁血风貌。
但在操场边缘观看训练的,除了新兵连的长官,还有刚从西方考察回来的团参谋长。
参谋长看着那些满头大汗、奋力刺杀的年轻士兵,眼中没有欣慰,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老孙,你看他们练得多认真。”参谋长递给老孙一根烟。
“是啊,咱们的兵,吃苦耐劳没得说。”老孙点燃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可是,在未来的战场上,谁还会给他们拼刺刀的机会?”参谋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他指着远处的靶场。
“美国人和欧洲人现在都在搞武装直升机,搞精确制导炸弹,搞超视距的雷达锁定。他们的步兵坐在装甲车里,呼叫天上的飞机和几十公里外的火炮进行精确打击。而我们的士兵,还在苦练如何在五十米的距离上把刺刀捅进敌人的胸膛。”
“这不是战士们的错。是我们的装备和编制太落后了。我们维持着世界上最庞大数量的轻步兵,却无法为他们提供足够的夜视仪、防弹衣和现代化的通讯电台。我们把钱都用来养人头了。”
这时,一个满脸稚气的新兵,因为动作不规范被班长训斥了几句,正低着头在一旁休息。
老孙走过去,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小伙子,累不累?”
新兵抬起头,擦了一把汗,眼神坚定。
“不累,首长。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只要练好了刺杀,敌人来了我就能多杀几个。”
老孙看着这双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这孩子根本不知道,在现代电子战和火力覆盖面前,血肉之躯的勇猛是多么的脆弱和无力。
回到办公室,老孙开始核算下个月的后勤预算。
纸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全都是天文数字级别的支出项:被服装具、主副食采购、取暖用煤、营房修缮。
而在这些支出清单的最后,关于“新式电子通讯设备采购”和“信息化指挥系统升级”的栏目里,分配到的资金却少得可怜,甚至在很多普通步兵师的账单上,这几项是空白的。
老孙放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后勤军官的困境。这是一个庞大国家在转型期必然面临的结构性死结。
在过去的战争年代,为了抵抗外部的钢铁洪流,大西北只能采用全民皆兵、大兵团人海战术的模式。庞大的人数是弥补装备劣势的唯一方法。
但现在,时代变了。战争的维度从二维的阵地平推,上升到了三维的立体打击和电磁空间的无形绞杀。
继续维持四五百万规模的庞大陆军,就像是穿着一身沉重的铁甲去参加游泳比赛。不仅游不快,还会把国家经济的底子活活拖垮。
必须要有人来做这个挥刀割肉的决定。必须要有人来承担几百万人脱下军装的社会阵痛。
几天后。西京市。
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干燥而清冷。巨大的全球电子沙盘前,没有闪烁的敌军坐标,只有关于国内经济和军队开支的柱状图在屏幕上滚动。
李枭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端坐在主位上。
会议桌旁,坐着经济规划局局长叶清璇、内卫局局长陈默,以及陆海空三军的最高统帅们。
气氛沉闷得仿佛要凝固。
赵铁军也坐在其中,他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傲气,那份“昆仑利剑-87”演习的战损报告就静静地摆在他的面前。
“演习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李枭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平稳,却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三百辆坦克,被一个连一辆重型装甲都没有的合成营,用三天时间打成了废铁。我们的指挥系统在电子干扰面前如同摆设,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在无人机侦察下毫无隐蔽可言。”
李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名老将。
“这不怪老赵,也不怪底下的士兵。他们打得很勇敢。”
“怪的是这套建立在二战经验上的、臃肿落后的编制体系。”
李枭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大兵团作战、履带平推、炮兵火力覆盖。这是我们过去赖以生存的法宝。但现在,这些东西正在变成生锈的铁链,死死地锁着我们迈向信息时代的脚步。”
他转头看向叶清璇。
“清璇,报一下账。”
叶清璇推了推眼镜,翻开厚厚的经济核算报表。
“委员长。目前我军在册总兵力约为四百五十万。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生畏的数字。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沉重的经济黑洞。”
叶清璇的声音清脆客观,没有掺杂任何情感因素。
“根据财政部的测算。目前全年国防预算中,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资金被用于人员的日常给养、服装、住房和退伍安置。真正能够用于新型武器研发、采购高精度数控机床和半导体电子设备的资金,不足百分之三十。”
“我们在南方特区的工厂日夜不停地生产收音机和衣服,赚回来的宝贵外汇,很大一部分都被这四百五十万人的基本消耗给吃掉了。如果我们不削减这部分开支,大西北下一代的高性能计算机中心、新材料实验室和大规模集成电路产业,将面临严重的资金断裂。”
叶清璇合上报表。
“在经济学的热力学模型中。这叫低效散热过大,导致核心引擎缺乏做功的能量。”
一名老将军按捺不住,站了起来。
“委员长,叶局长。我们当然知道高科技装备的重要性。但兵力优势也是我们的底牌啊。如果裁减人员,我们的边境防线怎么办?一旦发生大规模地面战争,没有足够的步兵去填战壕,难道靠几台电脑去挡敌人的子弹吗?”
老将军的话代表了当时军内很大一部分传统保守派的担忧。在他们的骨子里,人多就是力量。
李枭看着那位老将军,没有立刻反驳。他缓步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老将军。你还记得去年西方在外汇市场上对我们的那场绞杀吗?”
李枭指着地图上欧洲和北美的几个金融中心。
“他们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没有向我们发射一颗子弹。他们用的是键盘、数字和汇率剪刀差,试图在一夜之间抽干我们特区工厂的血液。如果不是我们用实物强制锚定和双轨制进行反向收割,大西北的经济大动脉早就被切断了。”
李枭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未来的战争,不会再是几百万人趴在泥坑里互相射击的绞肉机。”
“战争的形态,正在向着制空权、制海权、电磁控制权和信息单向透明的方向发展。敌人会用巡航导弹在几百公里外摧毁我们的指挥所,会用卫星看清我们坦克的每一个排气孔。”
“在这样的高维打击面前,我们在平原上摆下几百万拿着步枪的轻步兵,除了增加毫无意义的伤亡数字,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
李枭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庞大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要把攥成一团的烂泥,锻造成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我宣布,正式启动军队体制编制调整改革。”
李枭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道足以载入史册的宏大指令。
“第一,大裁军。在未来三年内,裁减军队员额一百万。”
这个数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声。一百万人脱下军装,这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一个牵扯到无数家庭和地方经济接收的庞大社会工程。
但李枭没有给任何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裁减下来的人员,不是抛弃。政务院将协调各地的大型国营企业、交通枢纽和基础建设兵团,进行全面接收。脱下绿军装,换上蓝工装。他们将成为驱动大西北经济双引擎的生力军。”
“第二,撤销大批冗余的步兵师和传统的重装甲师建制。将部队的指挥层级扁平化。”
李枭指着那份演习报告。
“全面推广蓝方的模式。建立以‘合成营’为基本作战单元的新型陆军编制。”
“把坦克、装甲步兵、自行火炮、防空导弹、电子侦察和后勤保障,全部压缩、整合到一个营级单位的编制内。”
“我要让一个营长,在按下通讯器的三分钟内,就能调动头顶的武装直升机和后方的榴弹炮进行协同打击。让整支军队的神经传导速度,从过去的几十分钟,压缩到读秒的级别。”
“第三,把裁军省下来的天文数字军费,一分不剩地砸进科研所和兵工厂。”
李枭的目光在所有将领脸上扫过,带着绝对的冷酷。
“去买最好的计算机,去造最先进的相控阵雷达,去研发能够精确制导的导弹。”
“宁要一支十万人的高科技铁军,不要一百万拿着烧火棍的仪仗队。大西北的履带,该把那些老旧的生锈铁锈刮掉了。”
政令下达。大西北庞大的国家机器迅速在行政和军事层面完成了资源重组。
这是一场刮骨疗毒式的外科手术。
一九八七年的整个夏天和秋天。
全国各地的火车站,每天都在上演着离别的场景。
中原某地级市火车站。
月台上挤满了人。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告别气氛。
一列挂着红色条幅的绿皮火车停在站台上。条幅上写着:“热烈欢迎退伍复员老兵投身地方经济建设”。
三十岁的王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他曾经是一名优秀的坦克驾驶员,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柴油机哪里出了毛病。
但他所在的那个传统装甲团,在这次大裁军的浪潮中被整体裁撤。全团两千多人,除了少数骨干被抽调去组建新的合成营,其余全部就地复员。
王海提着一个绿色的帆布行李包,站在车厢门口。
来送行的是他的老连长。连长今年快四十了,也被安排转业到了地方的一个物资局。
连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王海,自己也点上一根。
“海子,回去了好好干。听说地方上给你分配到了市里的长途汽车运输公司,开重卡。这活儿你熟,跟开坦克也差不多。”连长吐出一口烟圈,强挤出一丝笑容。
王海眼眶微红,接过烟,手指有些发抖。
“连长,我舍不得这身皮。我在这铁皮罐头里待了十年,我以为我会开一辈子坦克。现在突然让我回去开卡车拉货,我心里空落落的。”王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连长拍了拍王海结实的肩膀,叹了口气。
“谁舍得呢。我十几岁就当兵,半辈子都在部队里。但上面说得对,国家现在需要的是经济建设,需要的是造出更好的机器,赚更多的钱。咱们不能老占着位置吃白饭。”
连长指着远处正在修建的一座大型立交桥。
“你看那桥,你看那路上跑的汽车。国家现在在修路,在建厂。咱们脱下军装,去开卡车,去修公路,也是在为国家出力。只是换了个战场,换了种武器罢了。”
“记住,大西北的兵,到了哪里都不能丢了咱这股硬气。”
王海狠狠地点了点头,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里。
“连长,你放心。我保证把卡车开得像坦克一样稳!”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列车缓缓启动。
王海站在车窗前,向着站台上的老战友们用力挥手。随着列车加速,站台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这场百万大裁军,并没有像西方某些情报机构预测的那样引发大规模的社会动乱。大西北强悍的行政统筹能力和正在高速扩张的经济盘,如同一个巨大的海绵,将这些复员军人迅速、平稳地吸收了进去。
他们走进了工厂的车间,成为了熟练的机床操作工;他们握住了重型卡车的方向盘,在刚刚铺好的国道上日夜奔驰,成为了物流大动脉上的新鲜红细胞;他们进入了特区的保安队和治安巡逻队,为经济的高速运转提供了最可靠的秩序保障。
百万大军脱下军装,化作了推动大西北经济双引擎更加狂暴运转的实质性燃料。
而在军队内部。
脱去了冗余脂肪的武装力量,正在经历着一场脱胎换骨的重塑。
一九八七年深秋。大西北北部的一处大型综合训练基地。
一场展示新型军队编制成果的实弹汇报演练正在进行。
观礼台上,李枭和军方高层正拿着望远镜注视着前方的演习区域。
这次的主角,依然是林锐指挥的第一合成营。但与半年前在昆仑山脉的初步试验不同,此刻的合成营,已经完成了装备和通讯系统的全面升级。
林锐坐在新型的装甲指挥车内。
他的面前是全新一代的数字化指挥终端。通过大西北电子工业部刚刚攻克的超短波高速数据链技术。他不仅能通过语音与下属联络,更能直接在屏幕上看到各个作战单元实时传回的数字坐标。
“发现敌方坚固支撑点。坐标075-224。呼叫营属炮兵连火力覆盖。”林锐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指令。
没有层层上报的延迟。
指令通过数据链直接传输到了几公里外、处于待命状态的自行火炮连。
十二门一五二毫米自行加榴炮的火控计算机瞬间接收到坐标参数。液压机构自动调整炮管的仰角和方位角。
不到两分钟。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密集的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准确地砸在了目标区域。火光冲天,泥土被炸上半空。
在炮火准备的掩护下。
合成营的装甲突击集群开始了冲锋。
走在最前面的,不再是那些笨重的中型坦克。而是大西北最新研发的第三代主战坦克。它们装备了复合装甲和一二五毫米滑膛炮,柴油发动机的功率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二百马力,在坑洼的泥地上如履平地。
紧随其后的是几十辆履带式步兵战车。
当突击集群逼近敌方阵地时。
步兵战车的尾门迅速打开。全副武装的机械化步兵迅速下车,呈战术队形散开。他们手持新式自动步枪,在坦克炮的掩护下,迅速肃清了残存的火力点。
与此同时。
在阵地的侧翼。
几架涂着低可视度迷彩的武装直升机,贴着树梢高度呼啸而过。
直升机下方的挂架上,反坦克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烟,精准地击毁了敌方试图增援的装甲车辆。
步兵、坦克、炮兵、防空和陆军航空兵。
这五种曾经在建制上完全分离的兵种,此刻在一个营长的统一指挥下,像一台精密咬合的瑞士钟表,展现出了令人恐惧的协同作战效率。
火力打击的反应时间,从过去的四十五分钟,被硬生生地压缩到了三分钟以内。这种速度的提升,在现代战争中意味着绝对的生与死的界限。
观礼台上。
曾经在昆仑山脉吃过大亏的老将赵铁军,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了半年前的颓丧,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但欣慰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现代战争机器。”赵铁军轻声感慨。
“我们以前引以为傲的履带,确实是生锈了。这帮年轻人,把铁锈刮干净了。把大西北的刀,磨得比以前更快、更狠了。”
李枭站在观礼台的最前方。
秋风吹拂着他深灰色的中山装下摆。他看着远方硝烟弥漫的演习场,听着直升机旋翼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知道,大西北的军队终于迈过了那道最艰难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