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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未满二十岁(第1/2页)
(感谢“叁紫仙槛”的大神验证!今天两章~)
红灯亮起来的时候,皋月把离合踩到底,挂回了空挡。
911的怠速很低,背后的发动机不紧不慢地转着,转速表的指针在九百转附近轻轻地抖。
她左脚往上抬了一点,又踩了回去。
从大黑PA出来的时候,她就在这个离合器上吃了两次亏。
第一次抬得太快,车身往前一窜就熄了火;第二次干脆慢慢地抬,抬了半天车子还纹丝不动,后面的F40已经朝她闪了一下大灯。
这会儿总算摸清楚了。结合点比F40高出一截,到了那个位置,车头会先轻轻往下沉一下。
右边的车道上,一道红色的影子贴着停止线停住。
F40的车顶矮得跟旁边那辆出租车的车窗差不多齐。出租车司机把脑袋探出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才缩回去,扭头跟后座的客人说了句什么。
快到午夜的日比谷路口已经没什么车了。帝国饭店的窗户还亮着一半,对面日比谷公园的树连成黑压压的一片。
皋月摸到副驾驶座上的对讲机。
“父亲大人,腰还好吗?”
“腰倒还行,就是……”
修一的声音被F40的轰鸣压得发闷。
“这车停着都在抖,你平时是怎么坐得住的?不会觉得屁股麻吗?”
“年轻嘛。”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下,接着传来修一一声长长的叹气。
“好好好,你年轻。”
绿灯亮了。皋月抬起左脚,右脚跟着给油,911稳稳地滑了出去。
后视镜里,F40起步时车头往前猛地一点,停了半拍,才重新跟上来。
皋月盯着后视镜,嘴角慢慢往上翘,拇指已经按上了通话键,想了想,又松开了。
这个留着待会儿再说。
两辆车从有乐町的高架桥底下穿过去,前面的楼一下子亮了起来。数寄屋桥路口,索尼大楼的外墙还亮着灯。
回到都内以后,两个人已经彻底没有了赶路的意思。
从羽田回来以后,他们甚至连本宅的方向都没怎么管,就顺着路一路往前开。遇到红灯停,遇到岔路随便挑一边,开到哪里算哪里。
等再一次停在一个路口,皋月看了一眼街边还亮着灯的店,忽然觉得有点口渴。
她按下通话键。
“父亲大人。”
“嗯?”
“就这么开回去睡觉,好亏哦。”
“亏?你又看上了哪家会社吗?”
“嗯?您在想什么嘛?我是觉得难得出来一趟,想着喝点东西。”
“喝东西啊……“
修一那边拖长了声音,听起来倒是一点都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那正好,前面就是银座。并木通り(并木街)那边有家店,老板跟我认识快二十年了,我在他那儿还寄存着一瓶好东西,一直没舍得开——”
“不要。”
“我还没说完呢。”
“一进门,老板就迎出来,‘哎呀,西园寺先生,好久不见‘,然后把最里面的位子收拾出来,再把妈妈桑叫过来敬酒,一杯接一杯地说‘承蒙关照‘。”
皋月压低嗓子学着那副腔调,学到最后自己先笑了出来。
“那跟在家里吃饭有什么区别嘛。”
对讲机里也传来一阵闷闷的笑声。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什么意思。那你想去哪?”
“去一家我们俩都没去过的店。谁都不认识我们,进门就是普通客人的那种。”
“在银座?这可有点难。银座还能有不认识我们的店吗?”
“有的哦。研究会的高桥上次跟我提过,八丁目那边新开了一家小酒吧,藏在楼上,他说老板手艺好得不得了,就是脾气有点死板。”
“在哪栋楼?”
“……这个我当时没问。”
“那就慢慢找吧。”
修一答应得干脆,听上去比她还来劲。
两辆车在八丁目靠近新桥的一处停车场停下。
后面那几辆黑色轿车没有跟着开进来,在路口外面停住了。其中一辆下来两个穿便装的男人,各自点了根烟,隔着半条街,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皋月从911里钻出来,关上车门,回头去看F40。
修一扶着车门框往外撑,身子起到一半停了一下,才慢慢站直,反手在后腰上按了按。
“真的不要紧?”
皋月有些担心地看着修一。
该不会真的把父亲大人的老腰给弄出毛病来了吧?
“不要紧不要紧。”
修一朝她摆摆手,又在后腰上捶了两下。
“就是你这车的座椅,硬得跟坐在榻榻米上开车差不多。走吧,找店去。”
皋月眨了眨眼,收回视线。
或许以后可以在椅子上加上个软垫什么的……
两个人顺着金春通り往北走。
这一带的混居楼(杂居ビル)一栋挨着一栋,每栋楼门口都竖着一块楼层指引牌,从一楼到八楼排满了店名,大多是高级俱乐部和小酒馆。有几格的名字被胶带封住了,空出来的地方留着一圈发黄的印子。
皋月一块一块看过去。修一也跟着在旁边看,看了两栋楼,指着其中一块牌子回头问她“是不是这个”,被她瞪了一眼——那是一家卡拉OK,还是自家的子品牌的。
看到第三栋楼时,皋月停下了脚步。
指引牌最上面那几格里夹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毛笔写着五个平假名。
みおつくし(澪标)。
“这个!高桥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五楼啊。”
修一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拉着百叶窗,缝隙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电梯很窄,两个人站进去以后几乎就满了。
]跟着进楼的护卫没有往里挤,在一楼的电梯口站定,背对着他们,盯着门外的街面;另一队人转身就朝楼梯跑去了——他们要在两人电梯到之前跑到五楼。
五楼的走廊只开了一盏灯。尽头一扇木门,门边挂着一块和楼下一样的木牌,旁边用小字补了两个汉字。
澪标。
修一在门前站了一下。
“是大阪来的店啊。”
“诶?”
“澪标是大阪的市章。以前跟大阪市役所打交道,他们寄过来的信封上全印着这个,看得多了就记住了。”
“父亲大人连这种东西都记得?”
“你父亲大人记性好着呢。”
修一说着,伸手推开了门。
店里比走廊暖和不少。
一整块浅色木板做成的吧台从门边一直延伸到最里面,前面摆着九张高脚凳。
吧台后面是一整面酒架,酒瓶按颜色从浅到深排过去,每一瓶的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灯只照在吧台上,坐着的人脸反倒落在暗处。
最里面的位子上坐着一个独自喝酒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杯兑水威士忌,没有往门口看。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正拿一块白布擦高脚杯。他抬眼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
“欢迎光临,请随便坐。”
修一挑了靠中间的两个位子。皋月爬上高脚凳,两只手搭在吧台边上,先把整面酒架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两位想喝点什么?”
修一想都没想。
“威士忌,加一块冰。牌子就交给您了。”
老板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倒进一只厚底杯里,放进一块削得浑圆的冰,推到修一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0章未满二十岁(第2/2页)
修一端起来闻了闻,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
山崎。
他笑了笑,朝老板举了一下杯子。
老板转向皋月。
“这位客人呢?”
“嗯……我要——”
“失礼了,请问客人今年多大?”
皋月眨了眨眼。
“……十八。”
“那非常抱歉。酒的话,我不能为您调。”
老板说完,手里的布又在杯口转了一圈,语气平平的。
皋月愣住了。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修一。
修一端着那杯山崎,杯沿还没碰到嘴唇,肩膀已经先抖了起来。
“父亲大人!”
“咳……没事,没事。”
修一把杯子放下,用指节抵着鼻子,可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回去。
“老板做得对嘛。未满二十岁,本来就不能喝。”
“您刚才在车库里还说今晚是出来玩的!”
“玩归玩,规矩归规矩。”
他嘴上这么说,转头看向老板时,语气却软了下来。
“那,麻烦您给她做点好喝的吧?这孩子今晚开了一晚上车,也挺累的。”
“是的,还请小姐放心,想必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皋月把下巴一抬,两只手往吧台上一搭。
“老板,那你给我做一杯你觉得最好喝的,不含酒精的。”
“要是不好喝的话,我回去就告诉别人,说这家店名不副实哦。”
修一闻言挑了挑眉。这丫头要真是到处跟别人说这家店不行,那么不出一周就得倒闭了吧?
“请稍等。”
老板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当是少女的任性,弯腰从吧台下面的冰柜里拿出一个梨。
梨很大,浅褐色的皮上带着细小的斑点。
他用小刀把皮削掉,切成几块,放进一台手压榨汁器里压了两下,梨汁顺着滤网流进量杯。
皋月托着腮看他削皮,眉头微微皱起。
高桥那家伙只说老板脾气死板,可没说是这么个死板法。
旁边又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轻笑。
“父亲大人,您再笑,回去您就自己开F40。”
“本来就是我开啊。”
“……那您腰疼别来找我。”
老板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浅黄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
梨汁、柠檬汁、小瓶里的糖浆,一样一样量好,倒进雪克壶,加满冰块。
他双手握住雪克壶摇了十几下,动作跟刚才给修一倒酒时一样稳当,一点都没有因为这是给小姑娘喝的东西就随便应付。
倒进杯子,补上一点苏打水,最后在杯沿架了一片薄得透光的梨片。
“新高梨,加了一点自己熬的生姜糖浆。请用。”
皋月端起来,带着几分挑刺的架势,抿了一口。
梨的甜味先到,接着是生姜那点辣,从舌根往上慢慢地爬,气泡在嘴里一颗一颗地碎开。
最后还剩一点点很淡的苦味,压在舌头上,把前面的甜收得干干净净。
她把杯子放回杯垫上,低头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修一侧着身子撑在吧台上,就这么看着她喝,看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怎么样?要去告状吗?”
“……还行吧。”
“还行啊。”
修一点点头,转向老板。
“那等她喝完,再给她来一杯。”
“父亲大人!“
皋月把杯子抱在手里,又喝了一大口,才把杯子放下,用指尖拨了拨杯沿那片梨。
“老板,这里面除了生姜,还放了什么?最后那一点苦的。”
“柚子皮。”
“柚子皮……那你刚才从后面拿的那个小瓶子呢?贴着手写标签那个。”
“糖浆。”
“什么糖浆嘛?”
“自己熬的。”
“……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
老板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客人刚才说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好像也不太情愿。”
修一一口酒差点呛住,赶紧把脸转向酒架,杯子挡在嘴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皋月瞪了他的后脑勺一眼,又转回来。
“这么小气,难怪店开在五楼,楼下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开在五楼,是因为一楼的房租实在是——“
老板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最后那几个字的尾音往上拐了一下,跟他前面那些规规矩矩的敬语不太一样。
皋月眨了眨眼,回头去看修一。
修一已经把杯子放下了,笑着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门口那块牌子,是澪标吧?老板是大阪人?”
“……听得出来吗?”
“口音藏得很好,就最后那一下露出来了。在大阪哪里做的?”
老板沉默了一下,拿起下一只杯子。
“北新地。”
“北新地的哪一家?”
老板报了个店名。修一“啊“了一声,手指在吧台上点了两下。
“那家我去过,好几年前了。楼梯窄得要侧着身子才上得去,里面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当时陪我去的人跟我说,那家店有个年轻的调酒师,客人点单都要专门点他,排上半个钟头也愿意等。”
老板手里的布停了。
“……那位客人,没说那个调酒师长什么样子吗?”
修一看了他两秒,眉毛一点一点扬起来。
“原来是你啊。”
“在那里干了八年。”
“那现在呢?那家店还开着吗?”
皋月插了一句,话问出口才发现老板看她的眼神有点无奈。
“客人,去年年底在北新地,店关门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皋月张了张嘴。
“店里的熟客,一半是做证券的,一半是做地产的。”
“股价一掉,先是证券那边的人不来了,又过了几个月,地产那边的人也不来了。老板撑到年底,把店盘了出去。”
“所以你就来银座了?”
“嗯。”
“以前就想来?”
“在大阪做这行的,有哪个不想来银座。”
老板终于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只是以前这一带的房租,干一辈子也付不起。但在今年开春,有人跟我说这栋楼五楼原来那家倒了,空了好几个月,房东把价钱降了一大截。我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钱上来看了一眼,当天就签了。”
修一端起杯子,朝他举了举。
“那这一杯,就敬您如愿以偿。”
“谢谢您。”
老板笑着欠了欠身,往修一的杯子里添了一块冰。
皋月轻轻叹了口气,眉毛垂下来一点。
“诶……那真是辛苦您了呢。”
她低下头,看着杯沿那片梨。
一家每晚排到楼梯口的店,撑到去年年底就关了。
北新地都这样,北浜那些证券会社,船场那些做纤维的老商社,现在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之前联合内阁逼死一大批中小企业就是为了吞并的,但好像也只吞了关东的一些有价值的,关西还没怎么看呢……
改天该派人去大阪转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