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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夫人，南京密件，十万火急！」
宁采薇一声令下，斩首掏心的大略顿时开始进行。
早在两个月前，一千可靠的靖海军老兵，就已经应北朝朝廷所请，调入天津的水师新军，训练北朝的远洋海军。
他们到时即便掌控不了天津海军，起码也能让天津海军成为摆设。
魏忠贤回到济南，准备发动山东的「会党大起义」。
李成梁没有了高丽的牵制，也能关键时刻攻打蓟州，吸引北朝的京畿驻军。
潜伏在北京的虎牙组织，也加紧了疯狂的特务活动。
为了弥补兵力不足，宁采薇还抽调驻济州岛的明军三百、东宁（宝岛）明军五百、靖州（吕宋）驻军七百、舟山明军五百。
就这么挤出了两千精锐老兵，秘密调往庙岛，加强斩首掏心的突击力量。
岱山产的手统，也被调拨一空。
一切，都在摄政王妃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紧锣密鼓的秘密进行！
三个月内，图穷匕见！
宁采薇刚刚布置完计划，康乾就急匆匆的进入海虎堂，承上一颗蜡丸。
「夫人，南京密件，十万火急！」
宁采薇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寒霜密布。
好啊，还是跳出来了。
只是在眼下这个当口，实在是要命！
「薇姨，出了什么事？」丁红缨蹙眉问道，她很少见到宁采薇这般模样。
宁采薇道：「江南之前到处流传你虎叔战死在高丽，王师大败的消息。他们要么信以为真，要么明明不信却装作相信，要利用这个谣言动手了。」
「九天前，兵部忽然收到来自天竺的军情急报，说已经证实摄政王战死，头颅被天竺皇帝砍下，身体喂了鳄鱼，尸骨无存了。大军也在德里全军覆没，郑国望叛变投靠西明。还说天竺人为了报复大明，正在组建征明大军。」
「兵部收到这所谓的噩耗，很多大臣和官员，忽然纷纷上表天子，请求给皇太叔上谥号，祭奠追封。」
「礼部很多官员，都要求明昭发丧，请求以皇储之礼治丧、建衣冠家，被尚书綦才、侍郎高攀龙压了下去。」
「什么？」丁红缨都气笑了，「虎叔活的好好的，他们就要上谥号，追封祭奠？那些相公老爷们，实在太卑鄙了。」
「这什么军情急报，肯定是假的！朝廷怎么能信？」
宁采薇冷笑：「这就是要造成既定事实。朝廷一旦上了谥号，追封祭奠，就是宣布你虎叔已死，那皇太叔、摄政王的名位，自然也就一笔勾销，你虎叔也就没了大权。」
「他们神通广大，里通外合，可谓无孔不入，想伪造圣旨都没问题，别说伪造军情急报了。他们既有本事造假，也有本事让很多官民相信是真。很多官员和士子，本来就是他们的人！」
「就算我们的人说皇太叔没死，也没有证据了。」
宁采薇也很是郁闷。对方这一招虽然卑鄙阴险，却近乎是阳谋！
那一群致仕的老相公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老辣无比。
这一次，可不像孝陵之变、妖僧之变了。这一次的段位不但高的多，时机也把握的很巧妙，而且后手必然一环套一环！
拉合尔距离南京实在太遥远，海外又不能使用国内的六百里驿站塘报体系，路上既不能换人也不能换马，一封信要送回南京，最少需要三个月。
这已经是虎牙的最快速度了。
而且这么远的距离，一旦信使在路上出了一点意外，比如病倒、遇敌、遭贼——信件就会泥沉大海，两头无期。
或者连日下雨，马匹病倒，或者舟船出事——
这就使得，南京收到朱寅的消息，最快也是三个月之前的事了。这最少三个月的空档期，足够对方实施阴谋。
事先，宁采薇和虎牙的大特务们，就想到了这个漏洞，所以先下手为强的伪造来自天竺的捷报。
然而虎牙伪造的捷报，完全没有对方伪造的败报影响大。
因为在心理学上，坏事的传播效应，本来就比好事更强。灾难的传遍边际，本来就比喜报更大。
也就是所谓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而且，虎牙伪造的最新捷报在前，对方伪造的最新败报在后，当然就覆盖了虎牙伪造的军报。
那么按照常理，自然以最新一份军情为准。
更要命的事，这附和逻辑，两份军情并不冲突：朱寅完全可能先胜后败。他之前赢了，送回了捷报。后来又输了，兵败身死，又传回了败报。
逻辑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完全可能发生！
可是此时，若是虎牙再伪造一份捷报安抚人心，逻辑上就无法成立：朱寅可以先胜后败，但不能死而复生啊。
那么虎牙再伪造捷报，那就没有信服力了，逻辑不对！
之后送来的任何捷报，即便是真正的捷报，都会被视为朱党安抚人心的伎俩，不再被采信。
因为人已死，不可能再有捷报。有，就是朱党伪造的。
不是也是！
除非，朱寅亲自回来，现身说法的证明他是凯旋归国，不是兵败身死。
这一招实在是高啊。似乎很普通的一招，乍看不足为奇，可越想越觉得老辣，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的舆论战术。
就算是宁采薇，此时也不禁有点毛骨悚然。
不仅是因为对方的阴狠老练，也因为这一次，虎牙事先没有搞到情报！
特务机构虽非万能，肯定有些情报无法掌握，可这么大的事情，虎牙之前居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还是让宁采薇感到惊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是虎牙之中出现了叛徒，投靠了南方的利益集团。要么就是对方的保密做的极好，计划很是周密，让虎牙特务难以刺探得手。
更坏的是，这两种情况同时存在！
康乾也想到了厉害之处，赶紧说道：「夫人，我们应该立刻让朝廷派人去那个拉合尔，面见主公，以正视听，消除谣言！」
「只要朝廷使者见到了主公，回来禀报朝廷，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宁采薇摇头，「没用的。朝廷就算派一群人去拉合尔查证虚实，来回也要大半年，大半年后，黄花菜都凉了，根本来不及。
「遥遥万里，毫无意义。除非摄政王立刻率军凯旋，否则随著日子一天天过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已经兵败身死。」
「等到他的死讯传播太久，那就不仅是人心思变、妖氛四起的问题了。你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康乾想了想，脸上不禁变了，「还会发生——即便到时主公回来了，他们也可以不认，会说主公是朱党找出来的傀儡，冒牌货？」
宁采薇冷笑：「不错，时间一长，等到相信死讯的人太多，人心变化太大，就算摄政王回来，也会被说成是假的！」
「毕竟熟悉摄政王的人，其实并不多。大多数人不熟悉，甚至没见过摄政王。」
「更重要的是，那些因为摄政王死讯而变心的所谓朱党」，他们也不愿意相信摄政王是真的了。因为他们一旦上了贼船，就没有机会回头，干脆背叛到底。」
宁采薇说到这里，众人都是沉默不语。
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宁采薇忽然想起魏忠贤。如果魏忠贤在此，一定有所建议。
「还有吗？」丁红缨又问，她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对方既然出手，就不可能仅仅伪造虎叔兵败身死的消息。
「当然不止这么多。」宁采薇神色淡然，「江南有传言，说天竺人准备报复大明，远征大明。造成百姓抢购粮食，然后很快世面就没有粮食出售了。」
「当然不是被百姓买光的。而是世家大族们，突然不再卖粮了。」
「皇后的哥哥杨朝栋，听信其父杨应龙也死在天竺的谣言，声称接到圣旨，率土司兵两万，入京勤王。」
「江西总兵金慧根，声称奉诏入京勤王。」
「之前已经被剿灭干净的太湖贼寇，突然之间又出现了，聚众造反，声称被新政所迫，没有活路，只能造反。」
「还有苏州的漕工，也说被新政逼的没有活路，聚众万人人造反。」
「福建有沿海渔民造反，声称新政以来，鱼获贱如土，新官狠如狼，官逼民反，聚众数万——」
「嗯，各地所谓活不下去的造反者，有七八起之多，大有燎然之势。」
「各地豪族，以大军主力在外，国内兵马比较空虚为理由，纷纷招募家丁，建立邬堡，声称抵抗乱民，帮助朝廷镇压造反，保境安民————」
「呵呵，自己指使爪牙煽动造反，然后自己再招募家丁保境安民，一箭双雕啊。」
「很多官员和士人，忽然一起上奏天子，说值此国家丧师军难、内外惶惶之际，请陛下不要在再垂拱而治，而是立刻亲政，乾纲独断，安定人心。」
「他们又上书，要求恢复非翰林不入内阁的祖训，罢免徐渭、商阳的相位，废黜三省，恢复旧制，恪守祖制，感应天命。」
「还有人上奏，立皇帝刚满月的小皇子为皇太子，定国本以安人心。」
「真就是一环套一环！依我看，肯定还有后手！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如今的南方，有大乱之势。」
康乾不禁说道：「好狠毒的手段！夫人，这到底是谁在幕后主使？是那几个致仕阁老？还是那些巨族宗主？」
「还不知道。」宁采薇语气清冷，「因为没有证据。不过横竖就是那几个人的手笔。」
丁红缨急道：「薇姨，事关重大，我们是不是立刻率兵回南京？这斩首掏心的计划，暂时放弃？」
「是啊夫人。」康乾也沉不住气了，「南方都快要大乱了，夫人还是率军回南京镇压，这北方之事，就暂时取消？」
宁采薇却是微微一笑，摇头道：「你们急什么？我虽然不在南京，可徐先生在，齐国公在，商先生在，魏国公在。」
「有他们四位在京，天塌不下来！」
宁采薇十分相信徐渭和戚继光。
徐渭足智多谋，还是宰相。戚继光掌握兵权，沉稳如山。
这一文一武坐镇，加上小老虎之前预备的手段和布置，她根本不用回南京。
斩首掏心的计划，继续！
旁遮普省，拉合尔城。
拉合尔城，已经被明军占据两个多月了。整个旁遮普省，名义上都为明军所有。
而北方的贾汉吉尔，也自称新的苏丹，宣布在德里自立的弟弟穆拉德是非法继位的叛逆。
于是，莫卧儿国出现了三个王廷：一是被朱寅控制的拉合尔旧王廷，名义上的王廷。二是贾汉吉尔的军中王廷，三是穆拉德的德里王廷。
三个王廷，各有优势。
被朱寅武力控制的旧王廷，掌控了老苏丹和很多贵族百官、将领家眷。
德里王廷，获得了德干四汗国、天竺诸侯的支持。
而贾汉吉尔的军中王廷，掌控了莫卧儿国的主力大军。
一时间，天竺地区和喀布尔地区，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暗流汹涌。
朱寅和郑国望的连续胜利，让已经分裂的莫卧儿国，更加无力反击。
无论贾汉吉尔还是穆拉德都很清楚，除非兄弟二人有谁愿意放弃皇位，成全对方，联合抗明。否则的话，仅凭一方之力，已经无法击败明军了。
德干四汗国和天竺诸侯，只是为了抗拒明军继续南下才支持穆拉德。既然明军没有继续南下的意思，他们也就不愿意和明军死磕，巴不得莫卧儿国一分为二。
信奉印度教的天竺诸侯，也巴不得明军占领穆化严重的喀布尔省、旁遮普省、喀什米尔省，借明军的刀清理穆教。
而贾汉吉尔的部将们，因为在拉合尔的家属都被朱寅控制，也不敢和明军死战到地。
对于朱寅假惺惺的斡旋，贾汉吉尔和穆拉德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认真考虑了。
至于明军，出征已有一年，将士疲惫，水土不服，兵力不足，无力攻灭莫卧儿国，也不宜再打下去。
于是就在这种局势下，三方开始频繁接触，反复争执，慢慢达成了议和条件。
贾汉吉尔、穆拉德无奈之下，同意朱寅的倡议，派出全权代表，去拉合尔城参加三方谈判，以期达成正式的停战议和协议。
泰昌四年正月初二，贾汉吉尔、穆拉德派遣的全权大臣，终于率领使团，全部到了拉合尔城，三方谈判正式开始！
朱寅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并不担心。
此时他关注的只有三方会谈。
三方谈判的地点，在安加寺的礼拜大殿。安加寺是本省最大的穆教寺庙，也是本省的主麻中心。
谈判的时间，是穆教纪年的星期五，也就是礼拜日。
按照穆教贵族的习惯，在主麻的礼拜日进行和谈，不仅能彰显谈判的诚意，也能达成和平，得到赐福。一旦在此日和解，那就不能反悔。
朱寅选择在安加寺谈判，还选择在主麻日，当然是假惺惺的表示尊重穆教的传统，表示开明大度的宗教态度：你们不要紧张，我无意敌对穆教。
朱寅很清楚，为了达成停战议和，保住战果全身而退，必须要有宗教怀柔的姿态，起码暂时要有。
不仅如此，为了表示隆重，朱寅还「请来」了拉合尔的贵族百官、各大伊玛、经师，一起来见证谈判。
堂皇肃穆的礼拜大殿外，宣礼塔边高高飘扬著大明的玄月赤日旗、莫卧儿的阿拉姆战旗。
周围站满了披坚执锐的大明宗兵，更内层的是朱寅的亲兵侍卫，将大殿内外拱卫的严密无比，一只老鼠都无法自由出入。
礼拜大殿之中，朱寅仍然穿著盔甲，身后站立著兰察和朱至浸，免得有人刺杀他。
他对著两方使团，对著周围的见证者说道：「这喀布尔、旁遮普、喀什米尔三省，转让给大明。这一点，之前你们都不同意，可我还是坚持如故。」
「今日当著神灵的面，我希望你们给我这个脸面。也是给大明的脸面。」
「毕竟，贵国组建三国联军侵略大明在先。我率领二十万大军迢迢万里的来到天竺，路上有多辛苦？总要对国内、对将士们有个交代？」
「诸位愿意给我这个脸面么？」
PS：大家说说看，怎么平定国内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