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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爸,别找了!
「两个问题,回答让我满意了,我就走,回答错了————」
河漂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又抬起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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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错了,我就把你们变成跟我一样的东西。」
陈博的眉头皱了起来。
规则类能力。
跟系统说的一样,这个序列6诡异果然有规则类能力。
而河漂子的规则不是战斗型的,而是问答型的。
在它的规则范围内,必须回答它的问题,回答错了就要承受某种后果。
问题是,这个规则的范围有多大?
陈博看了一眼身后,房车已经消失在黑暗中,车队也看不到了,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和这条小溪。
三十米外的张馨月和沈若雪,都在规则范围内。
「我先问第一个问题。」河漂子的声音从水面上飘过来,带着期待,「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大概这么高————」
它用手比划了一下胸口的位置:「齐肩短发,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穿着一条自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个小铃铛。」
陈博没有回答。
河漂子等了几秒钟,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困惑:「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吗?你们活了这么大岁数,总该见过一个女孩吧?随便说一个就行。」
陈博还是没有回答。
河漂子的表情开始变了,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暴风雨来临前乌云翻滚。
「你们————」
「见过。」陈博开口了。
河漂子的眼睛猛地亮了:「真的?在哪见过?」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陈博问,「你说的那个女孩,是你什么人?」
河漂子愣住了。
它站在水面上,双手还插在裤兜里,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是我————是我女儿。」
陈博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青年模样的河漂子。
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英俊的脸,乾净的轮廓,说他自己还是个孩子都有人信。
「你多大?」陈博问。
河漂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陈博,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我死的时候三十二。」
「三十二?」陈博上下打量了它一眼,「三十二长这样,你用的什么护肤品?」
河漂子的表情僵住了。
铁锤憨厚地插了一句嘴:「可能是泡水里泡多了,皮肤好。」
「我没问你们护肤品的事!」河漂子的声音拔高,胸口那个洞的边缘开始冒出一丝丝黑色的雾气,「我问的是我女儿,你们有没有见过我女儿?」
「你先别急。」陈博摆了摆手,语气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客户,「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河漂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它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痛苦。
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滚,像一锅被烧开的牛奶。
「我女儿叫————叫————」它的声音开始发抖,「叫什么来着?」
陈博和铁锤对视了一眼。
铁锤小声说:「它该不会是把自己女儿名字都忘了吧?」
「闭嘴!」河漂子猛地转头瞪向铁锤,那双白色眼睛里射出的光芒把铁锤的板寸头照得鋥亮,「我没忘!我记得!我女儿的名字我记得很清楚!她叫————叫————」
它又卡住了。
陈博杵着银光枪:「老哥,你连自己女儿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你让我们上哪给你找女儿去?」
「我没有想不起来!」河漂子的声音尖锐,胸口的洞开始冒烟,黑色的雾气像一条条蛇从洞里钻出来,在它身边缭绕,「我只是————只是暂时记不清了!你们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想起来的!」
「那你慢慢想。」陈博转身,「我们先走了。」
「站住!」
河漂子的声音突然变了。
小溪水面震动,水珠从水面上弹起来,在空中悬浮着,像无数颗晶莹的珠子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博的脚步停住了。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他的肩膀,像一座山压下来,让他抬不起脚。
「没有人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就走。」河漂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陈博的耳膜上,「我再问一遍,你们见过我女儿吗?齐肩短发,圆脸,大眼睛,白色连衣裙,红绳铃铛。」
陈博转过身,看着河漂子那张扭曲痛苦的脸:「见过。」
铁锤猛地转头看向他。
沈若雪在远处倒吸一口凉气。
张馨月握紧了冰霜权杖。
河漂子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超新星:「在哪?你在哪见过她?」
「在梦里。」陈博说。
空气凝固了。
河漂子站在水面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胸口那个洞里的黑色雾气停止了翻滚,像被冻住了一样。
「你说————梦里?」
「对,梦里。」陈博面不改色,「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河漂子的身体发抖,期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女儿的消息:「她————她说什么?」
陈博看着那双纯白色,充满期待的眼睛:「她说,爸,别找了!」
河漂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水面不再震动,悬浮的水珠从空中落下来,溅起一圈圈涟漪。
它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滚。
陈博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它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她————真的这么说?」河漂子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没喝水的人。
「真的。」陈博面不改色。
铁锤在旁边小声问:「博哥,你梦见它女儿的时候,有没有像打张馨音屁股那样打它女儿屁股?」
陈博瞪了他一眼。
铁锤闭嘴了。
河漂子从水面上走下来,脚踩在岸边的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它走到陈博面前,距离大概三米,停下来。
那双纯白色的眼睛盯着陈博,似乎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陈博面不改色,银光枪杵在地上,双手搭在枪柄上,看起来像一个在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悠闲得很。
河漂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想我女儿了。」它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语。
铁锤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你不是连你女儿名字都忘了吗?」
河漂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它抬起头,那双白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我没忘!我记得很清楚!我女儿叫又卡住了。
它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绝望。
「为什么?」它的声音发颤,「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我记得她的样子,记得她笑起来的酒窝,记得她脖子上的红绳铃铛,叮叮当当的,走到哪响到哪。可是————可是我为什么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没有人回答。
陈博不说话。
铁锤眨巴着眼睛。
张馨月和沈若雪站在远处,也沉默着。
河漂子双手抱住脑袋,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像是想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挖出来。
「小————小·么来着?小————小————小圆?小————不对,不是小圆。小————小彤?好像有点像,又好像不对————」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阵含混的呢喃。
陈博看着这一幕,左眼的金色竖瞳闪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些黑色丝线。
从河漂子体内长出来的,从它的心脏位置向外蔓延,像树根一样扎进它的每一根血管丶每一条神经丶每一个细胞。
那些丝线在吞噬它的记忆。
一点一点地,像蚕吃桑叶一样,把那些珍贵的丶温暖的丶让它还能保持人性的记忆,一口一口地吃掉。
陈博突然有点理解了这只诡异的悲哀。
它记得女儿的样子,记得女儿的笑,记得女儿脖子上的铃铛,但忘了女儿的名字。
就像一个老人,看着孙子的照片,觉得面熟,但叫不出名字。
那种感觉,比什么都疼。
河漂子抱着头蹲在地上,蹲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陈博,那张英俊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你知道吗,」它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我这一辈子,最想不通的一件事,不是什么老婆跟别人跑了,不是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鬼样子,而是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陈博问。
「一个人贩子,为什么会有良心?
陈博的眉毛挑了一下。
铁锤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人贩子还有良心?」
「有。」河漂子说,「我就见过一个。」
它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面。
溪水在它的指尖荡开一圈圈涟漪,倒映着它那张英俊的脸。
「我小时候,在村里玩。」它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时候我大概————三四岁吧,记不太清了。我家门口有一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我奶奶坐在树下纳鞋底,我就在旁边抓蚂蚁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