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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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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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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傍晚霍严把赵小云的画像从沈墨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画像放在白板上那张地图旁边——地图上标注着赵小云从美容院后门跑出去的路线,终点停在老砖厂南边那间平房的位置。霍严在终点旁边写了一个问号,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那张地图。清河区的地形被简化成几条线——东岸路、清河桥、老砖厂、水塔、养鸡场、那口旧井。每一条线都对应着刘卫东笔记本里的一页记录,每一页记录都对应着一个人的失踪。他把粉笔放下来的时候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指节发白。
    沈墨坐在工位上把今天的画页整理好。他把赵小云的画像单独抽出来夹在速写本扉页里,跟李秀兰和陈桂芳的照片放在一起。三张画纸叠在一起,纸边对齐了,厚度比一张纸多不了多少。他合上速写本的时候窗外又开始下雨了。很小的雨,打在窗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雾。他站起来把窗户关紧了,回到工位前坐下。对面的霍严还在看白板上的地图,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眉骨和下颌线照得分明。沈墨看了一秒,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翻开了速写本新的一页。
    第64章墙缝:雨夜连环案9
    方媛从外省回来那天下午,霍严带着她和沈墨再次去了周德胜那间平房。铁皮门上的挂锁已经被郑铁剪断了,门虚掩着,推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吱嘎声。屋里光线依旧很暗,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外面的天光透进来只剩下一层模糊的灰白色。霍严没有开灯,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让眼睛适应了之后才走进去。
    沈墨跟在他后面,速写本夹在胳膊底下。他走到上次发现墙面划痕的小隔间门口,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道纵向划痕。上一次他在这里站了几分钟,画了平面图就离开了。但这一次他蹲得更久,手电筒的光沿着那道划痕慢慢移动——划痕从离地大约一米的位置开始,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厘米,末端有一个很浅的弧形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凹陷的位置,指腹感觉到墙面粗糙的灰泥层下面有一个硬质的凸起。他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空鼓声。
    “墙里面有东西。”沈墨站起来对霍严说。
    郑铁从工具袋里拿了一把小锤子和一把凿子过来。他蹲在沈墨指的位置,用凿子沿着那道划痕的边缘慢慢剔除了墙面的灰泥层。灰泥很薄,底下是一层老青砖。砖缝之间塞着东西——一个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小包,被塞进两块砖之间的空隙里,外面用灰泥封住了。因为年代久远,灰泥的颜色跟周围墙面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道划痕,根本不会被发现。
    郑铁把那个塑料袋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小心地拆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没有封,里面装着一沓折好的纸和一张照片。纸是那种老式信纸,薄而脆,边角已经发黄。霍严把信纸展开,上面是手写的字,圆珠笔,字迹娟秀但有些潦草,像是在某种不安的状态下写的:“我叫赵小云,今年二十四岁,在丽人美容院做学徒。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请帮我报警。陈永强把我锁在他家里,不让我走。他打了我不止一次。我躲在这个隔间里写的,他不知道。他把我的身份证拿走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妈的电话是——”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跟方媛之前从吴姐那里听到的号码一致。信纸的末尾写了一个日期:1998年10月7日。
    照片是一张合影——赵小云和另一个年轻女孩站在美容院门口,背景里能看到那块「丽人美容院」的旧招牌。合影上的赵小云圆脸、短发,对着镜头笑得很浅,嘴角没有完全扬起来。她旁边的女孩方媛不认识,但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小云和小芳,1998年夏。”
    方媛站在桌边看着那封信。她的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很轻,像怕弄碎了。她没有说话,但沈墨注意到她的嘴唇抿得很紧。霍严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桌面上,照片放在旁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她把求救信藏在了墙里。她希望有人能找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但她还是写了。”
    沈墨蹲在墙边看着那个被凿开的洞口。灰泥碎屑散落在地面上,露出里面青砖的截面。他把那个位置画了下来——墙面的高度、洞口的大小、砖缝的宽度。他在旁边标注了「赵小云,1998.10.7,求救信」。画完之后他把速写本合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照片上两个年轻女孩并排站着,笑着。赵小云那时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什么。她把信藏进墙缝的时候,可能已经知道了。
    方媛把赵小云母亲的联系方式从信纸上抄了下来。霍严让她立刻联系赵小云的母亲,把这封信的内容告知家属。方媛拿着手机走出平房,站在巷子里拨了号。这一次电话接得很快,赵小云的母亲听到方媛的声音之后先问了一句:“是不是有消息了?”方媛沉默了一拍,然后轻声说:“阿姨,我们找到了小云写的一封信。她在信里说她被人控制了,她让我们帮她报警。”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方媛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巷子里等着。最后赵小云的母亲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当年跟我说「妈,我在这边挺好的」。我就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媛挂了电话之后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巷子很安静,冬天的阳光从巷口斜着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干冷的光。她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走回平房。霍严和沈墨已经把信纸和照片装进了证物袋。霍严站在门口等她,见她进来之后说了一句:“信和照片入档。赵小云的名字加上去,跟李秀兰、苏小满并列。”方媛点了点头。她把证物袋接过来放进包里,然后跟着霍严和沈墨走出了平房。铁皮门重新关上,挂锁扣上,但已经不需要了——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找到了。
    那天晚上沈墨回到家,把速写本翻到赵小云那一页。他在赵小云的画像旁边画了一堵墙的截面——砖块、灰泥、墙缝里塞着的小塑料袋。他在墙的背面画了一个女孩的轮廓,蹲着,手里捏着笔,在写什么东西。他没有画她的脸,只画了她的姿态——蜷缩着,抱着膝盖,手在纸面上移动。他画完之后在页脚写了一行字:“她写下来了。她等了十六年。”然后他合上本子,关灯躺下了。窗外的建设路很安静,路灯的光落在窗台上,把窗框的影子映在天花板上。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65章送水工:雨夜连环案10
    方媛找到那个送水工费了不少力气。当年给丽人美容院送水的是一个姓刘的男人,四十来岁,本地人,蹬三轮车送桶装水。方媛从五金店老板那里问到了他的大概住址,找过去的时候那片居民楼已经拆了一半,剩下的几栋也快空了。她挨家挨户敲门,最后在一楼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六十多岁了,背驼了,头发白了大半,坐在门口修一辆旧自行车。
    方媛亮了证件,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听到「丽人美容院」几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把扳手放下来,擦了擦手,看着方媛的脸:“你们终于来问了。”
    “你记得那家美容院?”
    “记得。”他站起来,把方媛让进屋里。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旧年历。他坐下来之后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开始说:“我给那家美容院送了两年的水。那个老板姓陈,瘦高个,走路右腿有点拖。他店里有一个学徒,小姑娘,圆脸,短头发。每次我去送水,都是她给我开门。她话不多,但每次都会说「谢谢刘叔」。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去送水的时候见不到她了。换了一个男的开门,那个男的说是新来的。我问那个小姑娘去哪了,他说「回老家了」。”
    方媛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送水工低头想了一会儿:“是冬天。下着雨。那天我送水到后门,后门锁着。我敲了门,里面没动静。我又敲了两下,听到里面有女人在哭,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捂着脸。我喊了一声「有人吗」,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那个姓陈的出来了。他说「没事,学徒不听话,说了她几句」。他挡在门口没让我进去,我把水放在门口就走了。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姑娘。”
    “那是哪一天?”
    “记不太清了。但应该是十月份,天还挺冷的,下着雨。”
    方媛把这条信息记下来——送水工听到哭声的时间是1998年10月的一个雨夜,赵小云的求救信写于1998年10月7日。两个时间点叠在一起。她问:“你后来有没有跟别人提过这件事?”
    送水工摇了摇头:“我跟谁提?那个姓陈的看着就不好惹。再说我也没看到什么,就是听到有人哭。后来我换了一条线路送水,再没去过那边了。”他停了一下,“前几年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们抓了一个姓刘的,说他杀了好多人。我当时想过去找你们,但又怕弄错了。就一直没去。”
    方媛从送水工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她站在路边给霍严打了电话,把送水工的证词说了一遍。霍严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同一周。赵小云写完信之后被发现了。刘卫东看到那封信之后做了什么——信里写了「帮我报警」,她可能试图把信送出去过。刘卫东发现了,所以动手了。”
    方媛挂了电话之后回到市局。沈墨坐在办公室里等她的消息,见她进来抬起头来。方媛把送水工的证词放在桌面上,沈墨看完之后翻开速写本,把赵小云的时间线补全了——1998年10月7日,写求救信藏在墙缝里;同月某个雨夜,试图逃跑或送信,被刘卫东发现;送水工听到哭声;之后赵小云从美容院消失。他在时间轴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处理。”然后他翻到刘卫东笔记本里1998年十月那一条记录——“东岸路,夜。她穿灰色外套。走了三条街。”对应的时间点跟送水工听到哭声的时间吻合。赵小云跑了,被追上了,然后被带回了那间平房。那封信还在墙缝里,但刘卫东可能不知道。
    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把送水工的证词要点写了上去。他退后一步看着那张时间线——从1994年李秀兰到1998年赵小云,再到2014年苏小满。二十年间刘卫东的作案模式没有变过——控制、暴力、处理。他拿起笔在时间线旁边画了一条垂直的线,标注了「刘卫东,1994-2014」。然后在线的旁边写了一个问号:“为什么霍正国追了二十年没抓到他?”他放下笔的时候转过身来看着全队:“因为证人不敢说。陈广福拍了照片没敢给。吴姐看到赵小云被打没敢报警。送水工听到哭声没敢说。所有人都怕他。”他把粉笔搁回槽里,“二十年,他不是藏得好。是没有人敢指认他。”
    方媛坐在工位上把送水工的笔录整理好。沈墨坐在旁边翻速写本,翻到赵小云那一页,在画像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送水工的三轮车和几个桶装水的轮廓。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他听到了。他不敢说。他记得。”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工位,把速写本放进书包里。霍严还在白板前面站着,看着那张时间线。沈墨没有打扰他,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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