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不能再等了!」
纵有千般顾虑,万般不愿,此刻也必须行险!
陆逊推开面前的军报,取过两份空白绢帛,提笔蘸墨。
「大都督?」朱然看着他的动作,疑惑出声。
陆逊笔走龙蛇,头也不抬:「传令!」
「第一封,八百里加急,驰送建业!呈报吴侯:刘备军挟复仇之锐,兼有前所未见之攻城利器『炮车』,威力骇人,接连破寨。我军依托地利层层阻击,杀伤敌军,然自身折损亦巨,亟需增援!逊请吴候,结好曹丕,以防两线为战。」
GOOGLE搜索TWKAN
「第二封!」陆逊的声音更加凝重。
「同样八百里加急,发往江陵!交予绥南将军步骘!」
他一边书写,一边清晰地口述命令:
「令步骘将军:夷陵防线吃紧,蜀军攻势凶猛,远超预期。为确保夷陵核心防区稳固,阻刘备于猇亭以西,着汝即日起,自江陵守军中抽调精锐步卒五千,辅兵两千,由得力将领统率,携带足量粮秣器械,火速沿江水陆并进,增援猇亭大营!务必于七日内抵达!此令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逊盖上自己的大都督印信,墨迹淋漓未乾,映着他复杂的眼神。
「大都督!」徐盛忍不住开口。
「江陵乃荆州核心,扼守长江咽喉,直面襄阳曹魏威胁!步骘将军处兵力本非极其充裕,若再抽调七千之众,江陵防务岂不空虚?万一……」
朱然也皱眉道:「是啊,大都督。抽调江陵之兵,正中刘备下怀?他之前种种动作,不就是为了逼迫我军调动后方兵力?」
陆逊放下笔,看着两位将领,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本督岂能不知,此乃刘备之阳谋?」
「然,此乃阳谋,更乃绝杀之局!夷陵若失,刘备大军便可顺流而下,直扑江陵!」
「届时,纵有十座江陵城,又岂能抵挡挟大胜之威丶复仇之怒的蜀汉倾国之兵?」
「荆州全境,必将顷刻易主!江陵之兵,留在城中是死守孤城,调来前线,尚有与刘备主力决战丶反败为胜之机!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帐外北方的虚空。
「至于曹魏……」
陆逊的眼神变得异常笃定:「曹丕非庸主,然其性多疑,更重实利。孙丶刘两家于荆州鏖战,两败俱伤之局,正是他所乐见。」
「此刻,他只会陈兵襄阳,隔岸观火,坐收渔利!绝无可能在我与刘备胜负未分丶主力尚存之时,贸然南下,为刘备火中取栗!除非……」
他声音转冷,带着一丝嘲讽:「除非他曹子桓昏聩至此!」
朱然丶徐盛默然。
他们不得不承认,陆逊的分析直指要害。
夷陵已到生死关头,明知抽调江陵之兵是饮鸩止渴,是踏进刘备的布局,却也不得不踏!
否则,覆灭就在眼前。
陆逊将两封军令,交给亲信传令官:「发出去吧!告诉步骘将军,江陵安危,系于夷陵!夷陵存,则江陵存;夷陵失,则万事皆休!」
传令官领命,飞奔而出。
帐帘落下,将渐沉的暮色隔绝在外。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陆逊清瘦而坚毅的侧脸。
他独自立于巨大的舆图前,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夷陵防线。
「刘备……」他低声自语。
「你的炮车再利,受限于地形,也终有力竭之时。你迫我抽调江陵之兵,乱我后方……」
「然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既有炮车之威,我陆逊……难道便无应对之策?这盘棋,远未到终局!」
同样的烛火,在青铜灯树上噼啪炸响。将步骘案头,那卷荆州地形图映得明暗交错。
江陵太守府的正堂里,长江中游特有的潮湿闷热,沉甸甸压在周泰丶韩当的铠甲上。
「报——夷陵军情!」斥候甲胄沾泥,将染着汗渍的帛书呈上。
步骘指尖划过「陆逊」二字印鉴,目光如刀锋刮过简略战报:
「蜀军复攻鹿角砦,火攻未成,折损百馀,退十里扎营。」
「又是这般!」韩当猛然捶向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乱跳。
「陆伯言坐拥五万精兵,偏学那缩头乌龟!若依某家,早该出寨迎战,剁了刘备那老儿首级!」
他虬髯怒张,做为江东资历最老的老将之一。以威望来说,确实有嚣张资格。
周泰默默摩挲着刀柄旧疤:「刘备救未攻破营寨,足见其心已乱。陆都督深沟高垒,耗其锐气,倒也不算错…」
夷陵江陵两地虽不远,但前线战报的误差还是将近两天。
他们只知道,目前刘备虽然取下秭归,却再无更多进度!
话未说完,韩当已冷笑截断:「耗?耗到曹丕那黄口小儿从襄阳捅来一刀,你我皆成瓮中之鳖!」
两人的讨论,并没有影响步骘的目光。
他始终盯在地图上,荆南四郡的位置。
长沙丶桂阳丶零陵丶武陵。
自吕子明白衣渡江已过三载,这些降城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蛮族劫掠的急报都许久未至。
步骘,字子山。
与其说他是文官,不如说是位儒将。建安十五年,他便曾以四百人破吴巨,而后平定交州。
因此,战略眼光甚至在周韩二人之上。
「幼平之言有理。」步骘终于开口,却将茶盏推向地图上标识江陵的朱砂圈。
「然义公之忧亦是根本。此地乃江东腰眼,若被曹魏铁骑贯穿…」话音未落,堂外忽起马蹄裂石之声。
「夷陵八百里加急!」风尘仆仆的信使跪地捧起竹筒,火漆纹赫然是陆逊独有的暗记。
周泰拆开,眉峰骤然扬起:「陆都督要我等,率七千兵马驰援夷陵!」
韩当霍然起身,铁甲铿锵撞碎满室沉寂:「早该如此!某亲率前锋…」
「且慢!」步骘一声断喝阻止。
他展开密信反覆验看陆逊印鉴,目光却钉子般楔向地图北侧——代表曹魏的旗子,正插在襄阳与江夏之间。
「江陵守军不过两万,若抽走七千精兵…」
他指尖重重点在樊城位置:「曹仁旧部虎视眈眈,而江陵城壕尚未浚通。」
两年前,负责荆州军务的曹魏大将,曹仁病逝。但还有两万兵马驻扎襄阳,若江陵兵马减少,不信他们不意动!
「可,可毕竟是大都督军命……」周泰听步骘的话,好像不欲出兵,还是劝诫一句。
「非我不尊大都督军命,只是恐我大军一走伪魏兴兵来犯。更恐……」
步骘回头,看向舆图。
那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自始至终都没动静的——荆南四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