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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面相觑,观左燕臣的反应,明显宋知年不在此间。
燕雪鹤倒是未动怒,反倒眉心微拧,透出一丝真切的疑惑来。
他缓缓开口道:“左王妃那日来给公看诊过后,便离开了。”
“具体什么时候?”左燕臣冷冷道。
燕雪鹤不假思索:“天黑不久便走了。我们都以为她回了你这里。”
“左王若不信,可以问公主。”
“不可能!”常子规才嚷得一句,便猛地住了嘴。
左燕臣把铁卫派过去的时候,不过是傍晚时分,若冬凝天黑才出客栈,他们怎会不知?
可他随即噤声。
他们这位王妃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若她干脆易容成另一个人,铁卫又如何能识破?
这几日私下议论,便连他们几个都被她的易容术惊得脊背发凉。
红芍看过来,显然也想到了一处去。
但她心底却另有一层不解,冬凝从前痴恋左燕臣,如今二人似已冰释前嫌,左燕臣对她亦不同寻常,她回来本就是为了复仇,为何还要避开老大这个最好的合作人选?
左燕臣自然也想到了易容,但他能肯定的是,她不会轻易舍弃一个和皇室有关的、便于查案的身份。
他压下胸腔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只沉默地套上外袍,转身对众人道:“左某失态,诸位见谅。”
“备马车,”他吩咐常子规,语气已恢复如常,“去那边。”
“是!”
他尚未痊愈,但老头子这下也不敢再阻挠,一行人随即快速折返昌然居。
*
这边,冬凝刚给楚姨用了些宁神安睡的药,又与杨婉细细梳理宫中人事。
杨婉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公主”,战战兢兢,既害怕又隐隐期待,只盼着能跟着冬凝做些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来。她本是一腔豪情,胸中热血翻涌——
然而,左燕臣一脸寒霜跨进门来的时候,她还是吓得一哆嗦,本能地藏到了冬凝背后。
一半是配合南珠备受刺激装的,一半是真被那男子眼中阴郁的戾气吓到了。
冬凝也微异。她知道左燕臣早晚会发现她不见,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已提前做了准备,倒也不慌。
只是心口某处,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公主莫怕。”她淡淡出声,将杨婉护到身后,抬眸看向左燕臣背后的燕雪鹤,“雪鹤哥哥,这位是……”
这是叶流筝第一次与左燕臣打照面,她自然要装得像些。
听到她唤燕雪鹤,左燕臣目光定在她身上。
二人视线交汇,冬凝微微蹙眉,眼中没有一丝怯意和紧张,只盛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解。
燕雪鹤适时走过来,挡在二人之间,“左王,这是我舅母的养女叶流筝,我请过来帮忙营救南珠。”
“阿筝,这位便是战功显赫、大名鼎鼎的镇北王。”
左燕臣没有应声。他只是淡淡扫视着前面的女子,目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一寸寸收拢。
她和冬凝一样冰雪为肤。但冬凝的眉眼是活的,顾盼之间仿佛会说话,一颦一笑都带着灼人的生气,让人挪不开眼。
眼前这少女却不同,五官清冷精致,一双眼睛静得像极了结冰的湖,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模样,气韵,皆不相同。
左燕臣听冬凝和常子规提起过这位叶姑娘。
叶流筝和公主救过一个叫杨婉的姑娘,后来又在破庙附近遇到杨婉,从而接应了冬凝和重伤的公主。
他找遍了这客栈,没有她的影踪,只有眼前这人和公主。
她确实可能伪装成别人离开了,但若没有,那么——
“左燕臣见过公主。”他朝杨婉的方向行了礼。
随之突然上前一步,微微用力,握住冬凝的肩膀,指节几乎要嵌进她肩骨去。
“叶姑娘,幸会。”
冬凝没有表现出任何疼感和不适。只是瞳中现出几分惊意和不悦,眉心轻拧,声音冷了下来:“左王这是何意?”
众人已是变了脸色。叶流筝到底是闺阁女子,又和燕雪鹤关系匪浅,左燕臣这下是逾规了!
果然,燕雪鹤目含愠色,已趋步上前,声音微沉:“左王,请放开阿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左燕臣置若罔闻。一双眸子如同猎人般,在冬凝脸上逡巡。
她肩臂有伤,但眼前的女子没有表现出丝毫痛感,不像是装的。
若是假装,脸上的微细表情在瞬顷之间,做不到如此自然。
冬凝自然不是装的。
她不像左燕臣这般变态,无法忍痛到这种程度。但她预先给自己施了针,此时一侧肩臂都是麻的,自然不太感受得到痛楚。
可他那双眼,似是要剥开她的皮肉,直直看进骨子里去。
她心里把他骂了一通,神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左王,民女身份虽然卑微,但男女有别,还请庄重。”
杨婉也颤然出声,“左王,请放开叶姑娘!”
她听冬凝提过这号人物,哪怕冬凝并未详述二人过往,但从她的话语中便能觉出,他对冬凝的纠缠有多深,众人有多棘手。
左燕臣慢慢松了手。
自然并非因为公主或燕雪鹤开口,她的易容已至臻境,还有对方方才的反应,让他无法确定是不是她。
他不能当众去探摸她是否戴着人皮面具,这无疑在仇良和昌州王面前捅出她会易容的秘密。
她说过,不能动她身边的人,他也答应了。
否则,江归晚在燕雪鹤身边又如何?楼雪染失踪了又如何?
他想拿住的人,总有办法。
他迫切希望这是她。
否则,这人海茫茫,让他如何去寻她?
他不止一次遇到过生死险情,却从未慌乱。可此时,他眼前一黑,一股血腥之气漫上来,溢出嘴角。
眼角余光里,叶流筝只是淡淡看着,并未有丝毫异样和怜悯。
常子规和红芍一惊,担心地上前搀扶。常子规顺便道了个歉,“对不住啊叶姑娘,我们左王是寻找王妃一时情急……”
可怎么解释寻到人家身上,他也口拙了。
冬凝轻声道:“我同王妃只打过照面,并不熟络。左王寻不到人,请莫要将气撒到民女身上。”
她说罢便垂下眼帘,像是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左燕臣淡淡听着,忽然笑了。唇角的血痕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
“是左燕臣唐突,姑娘见谅。”他作了一揖,转身便要离开。
似又想到什么,脚步微顿对燕雪鹤道:“七殿下,此案既结,请派人到珠玑衙门把关押着的人都放了吧,宫人侍卫,还有店主一家,那小孩儿……听说生了场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