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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忘忧阁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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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忘忧阁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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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城的雨终于停了。
    正月十九的清晨,阳光稀薄,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忘忧阁后院的那片竹林,经过一夜雨水的洗刷,竹叶碧绿得发亮,水珠顺着叶尖滴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老鬼就站在这片竹林里,背靠着一根最粗的竹子,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可若细看,会发现他耳朵微微动着,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从昨夜送岳清霜回武林盟后,他就没离开过这里。忘忧阁是萧离待过的地方,也是青龙会重点监视的地方。他知道,迟早会有人来。
    脚步声从竹林外传来,很轻,但老鬼还是听到了。他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樵夫走了进来,肩上扛着捆柴,走得很慢,像是累极了。
    樵夫走到竹林中央,放下柴,擦了把汗,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竹筒,拔掉塞子,倒了点水喝。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向老鬼的方向。
    “人走了。”樵夫说,声音沙哑。
    老鬼没动:“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燕子矶下的船。夜枭跟着。”
    “夜枭……”老鬼皱了皱眉,“他怎么会插手?”
    “不知道。”樵夫摇头,“但看那样子,不是要杀她,倒像是在保护她。”
    老鬼沉默了。夜枭,青龙会天字第一号杀手,出了名的冷血无情,从不接保护人的单子。这次为什么会破例?
    “师父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有。”樵夫从怀里掏出个蜡丸,抛给老鬼,“今早到的信鸽,让你看完就烧。”
    老鬼接住蜡丸,捏碎,里面是张小小的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护好岳家丫头,等萧离回来。”
    他看完,将字条揉碎,撒在地上。雨水很快把纸屑打湿,融进泥里。
    “师父还说什么?”他问。
    “没了。”樵夫重新扛起柴,“我得走了,待久了惹人怀疑。你自己小心,武林盟的人还在查,秦冲受了伤,但赵明轩接了他的班,正满城搜呢。”
    老鬼点头。樵夫扛着柴,慢悠悠地走出竹林,很快消失在巷口。
    竹林里又恢复了安静。老鬼重新闭上眼,可脑子里却翻腾起来。
    师父让他护好岳家丫头。可那丫头是岳独行的女儿,武林盟的大小姐,需要他护?除非……师父知道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还有萧离。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性子就冷,像她爹。可再冷,也才十八岁,一个人去江南,面对青龙会、武林盟,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仇人,她能应付吗?
    老鬼叹了口气。老了,心也软了。当年跟着师父杀人放火的时候,可从没想过这些。
    ……
    武林盟总舵,后花园。
    岳清霜坐在凉亭里,手里捧着本书,眼睛却望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半天没翻一页。
    小翠站在她身后,拿着把扇子轻轻给她扇风,虽然正月里根本不需要扇子。
    “小姐,您都坐了一个时辰了,回屋歇歇吧?外头风大,小心着凉。”
    岳清霜回过神,合上书:“小翠,我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
    小翠脸色一白,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小姐,您真要打听那个人啊?那可是……”
    “我问你有没有消息。”岳清霜打断她。
    “有、有。”小翠的声音更低了,“奴婢打听了,鬼医莫愁,十年前在江湖上很有名,医毒双绝,但也脾气古怪。救人杀人全看心情,所以得罪了不少人。后来不知怎么的,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居了,还有人说……他被仇家杀了。”
    “那他有没有徒弟?”
    “这、这个奴婢没打听到。”小翠摇头,“那种高人,收徒弟也不会张扬吧?”
    岳清霜皱眉。没有徒弟?那昨夜鸡鸣寺后山那个背琴的女子,是谁?她明明听见夜枭说“鬼医的弟子”。
    “你再去找人打听。”她站起身,“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打听到鬼医的下落,还有他有没有徒弟,徒弟叫什么,长什么样。”
    “可是小姐,老爷要是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说,爹怎么会知道?”岳清霜看着她,眼神坚定,“小翠,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必须知道。”
    小翠看着自家小姐,忽然觉得小姐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小姐天真烂漫,爱笑爱闹,可自从那天从慈云庵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眼神变得深沉了,说话也变得果断了,就连发脾气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
    “是,奴婢这就去。”小翠福了福身,转身要走。
    “等等。”岳清霜叫住她,“别让府里的人去。你去外头找,找那些消息灵通的江湖人,三教九流都行。记住,要隐秘。”
    “奴婢明白。”
    小翠匆匆走了。岳清霜重新坐下,看着池塘里的锦鲤。那些鱼红得刺眼,在碧绿的水里游来游去,无忧无虑。
    可她不行。她心里有太多疑问,太多不安。那个梦,那些破碎的画面,颈后的红点,还有爹眼里的慌乱……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霜儿。”
    身后传来岳独行的声音。岳清霜回头,看见爹不知何时站在凉亭外,正看着她。
    “爹。”她起身行礼。
    岳独行走进凉亭,在她对面坐下。他今天穿着件深紫色锦袍,脸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眼底还是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听说你早上去慈云庵了?”岳独行问,声音很温和。
    “是。”岳清霜垂着眼,“心里烦闷,去上柱香,静静心。”
    岳独行看着她,眼神复杂:“霜儿,爹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爹是为了你好。”
    “爹。”岳清霜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我娘。”岳清霜说,“关于我颈后的红点,关于那个梦,关于……我到底是谁。”
    岳独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岳清霜捕捉到了。
    “你娘在你出生时就难产死了。”岳独行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事爹跟你说过很多次。至于那个梦,只是梦而已。颈后的红点,许是被虫子咬了,爹已经让人给你配了药膏,擦几天就好了。”
    “爹。”岳清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父女俩对视着,凉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更衬得这里寂静得可怕。
    许久,岳独行才叹了口气,移开目光:“霜儿,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相信爹,好不好?”
    “我相信爹。”岳清霜说,“但我也想相信我自己。爹,您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
    岳独行的脸色变了。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的慌乱,岳清霜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他说,语气斩钉截铁,“你是爹唯一的女儿,哪来的姐姐妹妹?霜儿,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还是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
    “没有。”岳清霜摇头,“是我自己感觉到的。爹,那种感觉很真实,真实得像真的发生过一样。梦里那个女人,她叫我妹妹,她说……别信任何人。”
    岳独行霍然起身:“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岳清霜从没见过爹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一时愣住了。
    “从今天起,你不许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岳独行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好好待在府里,哪儿都不许去。至于那个梦……爹会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开些安神的药。”
    “爹……”
    “听话。”岳独行打断她,语气软了些,但依然坚决,“爹只有你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你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凉亭,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岳清霜站在原地,看着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爹在隐瞒。而且,隐瞒的事情,一定和她有关。
    她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很疼,却让她更清醒。
    既然爹不肯说,那她就自己查。
    ……
    忘忧阁,三楼雅间。
    秦冲靠坐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来。赵明轩站在他面前,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所以,你就让他们跑了?”秦冲的声音很冷。
    “师父,弟子无能。”赵明轩的声音发颤,“那夜枭武功太高,弟子和您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而且他说三天后子时在鸡鸣寺后山见您,说有十八年前的真相要告诉您。弟子想,不如先回来禀报盟主,再做打算……”
    “够了。”秦冲摆摆手,闭上眼睛,满脸疲惫,“这事不怪你。夜枭的武功,确实不是你能应付的。就算为师没受伤,也未必能留下他。”
    赵明轩偷偷松了口气,又问:“师父,那夜枭说的十八年前的真相……是什么?”
    秦冲睁开眼,眼神锐利:“这不是你该问的。”
    “是。”赵明轩赶紧低头。
    “盟主那边,你禀报过了?”秦冲问。
    “禀报过了。盟主说,让您好好养伤,这事他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秦冲喃喃重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当然有安排。十八年了,他一直都有安排。”
    赵明轩听不懂师父在说什么,也不敢问,只好站在那里,等着师父吩咐。
    “明轩。”秦冲忽然开口。
    “弟子在。”
    “你带几个人,去查查忘忧阁。”秦冲说,“从那个叫苏离的琴师入手,查她什么时候来的,跟什么人来往过,还有……她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是。”赵明轩应下,又问,“师父,您是怀疑,那个苏离就是萧离?”
    “不是怀疑,是肯定。”秦冲说,“焦尾琴是莫愁的独门兵器,这世上会用的,除了莫愁本人,就只有他徒弟。而莫愁的徒弟,只可能是萧离。”
    “那夜枭为什么要帮她?”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秦冲的眼神沉了下来,“青龙会和萧家有血海深仇,夜枭作为青龙会天字第一号杀手,按理说应该杀萧离才对。可他却在保护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赵明轩想了想,说:“师父,会不会是夜枭想从萧离身上得到什么?比如……血玉?”
    秦冲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不错。血玉确实是个关键。传说血玉是开启天机阁的钥匙,而天机阁里藏着的,是足以撼动整个武林的秘密。夜枭若真是为血玉而来,保护萧离就说得通了——因为血玉只有萧家血脉才能开启。”
    “那我们要不要先一步找到萧离,拿到血玉?”
    “找?怎么找?”秦冲苦笑,“江南这么大,她随便往哪个山沟里一钻,我们上哪儿找?而且还有夜枭在旁,没那么容易。”
    “那……”
    “先查忘忧阁。”秦冲打断他,“这里是她待过的地方,说不定能留下什么线索。还有,盯着武林盟内部,特别是……盟主身边的人。”
    赵明轩心里一惊:“师父,您是怀疑……”
    “我什么都没说。”秦冲闭上眼睛,“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知道是我让你查的。”
    “是。”
    赵明轩退出雅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武林盟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是守门弟子的声音。赵明轩眉头一皱,快步下楼。大堂里,几个武林盟弟子正拦着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岳清霜。
    “大小姐,您不能进去。”一个弟子苦着脸说,“秦长老吩咐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
    “我是闲杂人等?”岳清霜挑眉,手里握着马鞭,一副要抽人的架势,“连我爹都不敢拦我,你们胆子不小啊!”
    “这……”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不敢硬拦,也不敢放。
    赵明轩赶紧走过去:“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岳清霜看见他,哼了一声:“赵明轩,你来得正好。让你的手下让开,我要进去看看。”
    “大小姐,这里在办案,血腥气重,您还是……”
    “我就是来办案的。”岳清霜打断他,“我爹说了,让我跟着你学学怎么查案。怎么,你有意见?”
    赵明轩一愣。盟主让大小姐跟着他学查案?他怎么不知道?
    可岳清霜说得理直气壮,他又不敢质疑,只好说:“那、那大小姐请。只是这里刚死过人,还没收拾干净,您小心些。”
    “死过人怎么了?我又不是没见过。”岳清霜说着,径直往楼上走。
    赵明轩赶紧跟上,一边给几个弟子使眼色,让他们退下。
    岳清霜走到二楼,挨个房间看。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凭着一股冲动来了。昨夜那个背琴的女子在这里住过,说不定能留下什么线索。
    可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整齐,桌椅一尘不染,像是从来没人住过。
    “那个琴师,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问赵明轩。
    “据掌柜说,是昨天一早,天还没亮就走了。”赵明轩回答,“走得很匆忙,连房钱都是提前付的。”
    “她是一个人走的?”
    “掌柜说是,但有人看见她上船的时候,有个男人跟着。不过隔得远,没看清长相。”
    男人。岳清霜心里一动。是那个戴面具的夜枭吗?
    “她住哪间房?”她问。
    “就这间。”赵明轩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房。
    岳清霜走过去,推开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面铜镜,镜面擦得很亮。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那张脸,娇俏明媚,是她看了十八年的脸。可此刻,她却觉得有些陌生。
    梦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叫她妹妹?为什么说别信任何人?
    “大小姐?”赵明轩在门外轻声唤。
    岳清霜回过神,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走到床边时,她忽然停下,弯腰看向床底。
    床底下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她正要起身,目光却被床脚的一处吸引了——那里有个小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
    她蹲下身,仔细看。划痕很新,木头茬子还是白的。而且划痕的形状很特别,不是普通的磕碰,倒像是……被琴角撞的。
    那个琴师,带着一把琴。琴很大,在这么小的房间里转身时,不小心撞到床脚,留下划痕,这很合理。
    可岳清霜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划痕,指尖触到木头,忽然觉得有点硌手。
    她用力一抠,一小块木屑掉了下来。而在木屑下面,嵌着个东西——很小,很薄,像是金属片。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抠出来,放在掌心。是一枚小小的铜钱,但又不是普通的铜钱。这枚铜钱边缘被磨得很锋利,像刀刃,正面刻着个“离”字,背面刻着朵莲花。
    “这是什么?”赵明轩也凑过来看。
    岳清霜没回答,只是盯着那枚铜钱。离,莲花。离……萧离?
    她心里一跳,赶紧把铜钱握进掌心,站起身:“没什么,可能是哪个客人掉的小玩意儿。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大小姐不看了?”
    “不看了。”岳清霜说着,快步走出房间,下楼,出了忘忧阁。
    赵明轩跟在她身后,总觉得大小姐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岳清霜走到街角,确定没人跟着,才摊开手掌,看着那枚铜钱。铜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离”字和莲花清晰可见。
    离。萧离。莲花……红莲令?
    她想起昨夜在鸡鸣寺后山,那个背琴的女子放出的红色烟花,就是一朵红莲。夜枭当时说:“红莲令……你是鬼医的人?”
    所以,这枚铜钱,是那个女子的东西?她故意留在这里的?还是不小心掉的?
    岳清霜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这枚铜钱是个线索,很重要的线索。
    她把铜钱小心地收进荷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小姐!”小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老爷找您呢!”
    “爹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但看起来很急,让您马上回去。”
    岳清霜皱了皱眉。爹这个时候找她,会是什么事?难道发现她来忘忧阁了?
    她回头看了眼忘忧阁的牌匾,那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忘忧忘忧,可这地方,却让她更加忧愁。
    ……
    夜色渐深,忘忧阁三楼雅间的灯还亮着。
    秦冲已经睡下,赵明轩安排了两个弟子在门外守着,自己则回了武林盟。偌大的忘忧阁,在夜色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伙计在楼下收拾,准备打烊。
    后院竹林里,老鬼悄无声息地翻墙进来,落在竹梢上。他像只夜猫子,在竹叶间穿梭,很快来到萧离住过的那间房窗外。
    窗户关着,但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没人。老鬼轻轻推开窗,翻身进去,落地无声。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他走到床边,蹲下身,看向床脚那个划痕。
    他白天就发现了这个划痕,但没动。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来查。果然,岳清霜来了,还找到了那枚铜钱。
    那铜钱是他故意留在那里的。边缘磨锋利,是为了防身;正面刻“离”字,背面刻莲花,是为了告诉看到的人——这是萧离的东西,她和红莲令有关。
    他希望岳清霜能看懂,也希望她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师父说,要护好岳家丫头,可老鬼觉得,光护着没用,得让她自己明白真相。
    只有明白了真相,她才能保护自己。
    老鬼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别的异常,正要离开,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伙计。伙计的脚步声没那么轻,也没那么稳。
    他闪身躲到门后,屏住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那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房间里快速搜索,动作很专业,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老鬼在暗处看着,心里猜测这人的身份。武林盟的?青龙会的?还是别的势力?
    那人搜了一圈,似乎没找到想要的,正要离开,忽然停下,看向床脚那个划痕。
    他也发现了。
    黑衣人蹲下身,伸手去摸那个划痕。就在这时,老鬼动了。
    他从门后闪出,一掌拍向黑衣人后心。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黑衣人反应极快,头也不回,反手一掌迎上。“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一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黑衣人脸上。虽然蒙着面,但那双眼睛,老鬼认得。
    是昨天在码头放火,帮萧离脱身的那个青龙会探子。
    “是你。”老鬼低声说。
    黑衣人显然也认出了老鬼,眼神一凛,却不说话,又是一掌拍来。
    老鬼不闪不避,硬接一掌。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过了十几招,掌风激荡,震得桌椅嗡嗡作响。但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控制着力道,没发出太大动静。
    二十招后,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老鬼的掌法刚猛,内力深厚,黑衣人虽身法灵活,但硬拼不是对手。
    又一掌对拼,黑衣人被震退三步,撞在墙上,闷哼一声。老鬼欺身而上,五指成爪,扣向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急退,同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烟雾爆开,辛辣刺鼻。
    又是这招。老鬼屏息后退,等烟雾散去,黑衣人已经不见,窗户大开,夜风呼呼地灌进来。
    老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
    青龙会的人也在查萧离。而且,不止一批。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叹了口气,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里。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另一道身影从忘忧阁的屋顶飘落,轻如落叶,没发出半点声音。
    那人也穿着夜行衣,但身形窈窕,显然是个女子。她走进房间,在刚才老鬼和黑衣人打斗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枚纽扣,从黑衣人衣服上掉下来的。
    女子把纽扣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然后她将纽扣收进怀里,也翻身出窗,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忘忧阁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扇开着的窗户,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轻响。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
    夜深了。
    可有些人,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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