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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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场婚礼，虽说不算铺张，可院里满满当当地坐了七桌人，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是一场非常体面的婚礼，这是五哥应得的。
    杨大刚念完证婚词，把红纸合上，说：“我宣布，齐茂茂同志和王芸同志，正式结为夫妻！新婚快乐！”
    满院子鼓掌。
    齐星齐阳把手拍得最响，边拍边跳。
    杨大刚又说：“开席开席！上菜上菜！”
    齐茂茂一拱手：“杨厂长，您先请酒！今天得让您喝好！”
    杨大刚摆摆手，笑着往主桌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门是虚掩着的，没上闩。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嘎，像谁用锯子拉了一下木头。
    齐薇薇先听见了声音，她扭头去看。
    只见三个陌生人出现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男人，五十多岁，干瘦干瘦的，一张瘦长脸。
    那脸让齐薇薇心里“咯噔”了一下——眉眼之间，有三分像她父亲齐畴。
    尤其那额头和耳朵的形状，活脱脱跟齐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他比齐畴瘦得多，两个腮帮子陷下去，颧骨支出来，脸色灰扑扑的。
    身上穿了件半旧的藏蓝中山装，看那料子不错，可褶皱堆了满身，胸口的扣子掉了一颗，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衫。
    他身后跟着个女人，五十来岁，矮胖，圆脸，一双老鼠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那女人穿了一身暗绿呢子大衣，样子挺括，可边角都磨得发白了。
    再往后，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瘦高，脸白，五官清秀，就是那副站相——一条腿斜伸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流气。
    齐达友坐在主桌旁。
    他刚给杨大刚倒上酒，手里还攥着酒瓶。
    看到门口的人，他“噌”地站了起来。
    酒瓶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指着门口，嘴唇抖了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你来干什么？”
    满院子的人安静下来。
    王芸的父母从没见过这阵势，目瞪口呆。
    厂里的人交头接耳。
    齐茂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王芸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拍了拍她的手，小声说：“没事。”
    门口那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院子里清清楚楚：“我来参加我侄子的婚礼啊。看，我还带了随礼呢。”
    他举起手里的一包桃酥。
    桃酥用黄纸包着，纸绳捆得歪歪扭扭。
    他把桃酥往旁边的桌子上一丢，眼睛却盯着齐达友。
    齐薇薇低声问身旁的陈红霞：“妈，这人是谁？”
    陈红霞的脸色也变了。
    她盯着那男人，眉头紧皱，迟疑了片刻才说：“看着……像你二叔。”
    “二叔？”
    齐薇薇吃了一惊。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二叔。
    从小到大，家里从来没人提过。
    爷爷奶奶没提过，爸妈没提过，哥哥姐姐也没提过。
    她一直以为父亲齐畴是独子，也一直纳闷，齐畴怎么会是独子呢？
    前世今生，她都不知道，她有个二叔。
    这个二叔，后面跟着的，是他的老婆孩子？
    这超出了她两世为人的全部记忆。
    ……前世，这家人也的的确确从来没出现过。
    齐家一直倒霉，他们躲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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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红霞压低了声音：“你二叔年轻时候闹了好多荒唐事，后来，就断亲了。你爷爷奶奶一直不让提这个人。都二三十年不来往了，怎么今天找上门了……”
    那男人名叫齐棣。
    齐达友的二儿子，齐畴的亲弟弟。
    齐棣站在院里，一双眼睛往四下里扫。
    扫过铺着喜字的北房，扫过院里七桌酒席，扫过那些穿得齐齐整整的宾客。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眼里的怨毒也越来越浓。
    他身后，是他老婆冯小娟。
    冯小娟拽着那个少年。
    一家人挤过门槛。
    齐达友气得浑身发抖。
    看到这个二儿子，他就想起了那些让他做噩梦的旧事。
    血压噌噌往上蹿，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闻素美慌忙扶住他，连声说：“老头子，你别激动！快坐下！”
    齐达友没有坐。
    他站稳了，两眼盯住齐棣，声音里满是厌恶：“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齐棣像是没听见。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
    目光落在齐达友身上，又移到齐畴身上，再移到齐家其他兄弟姐妹身上。
    最后，他落在齐茂茂身上，咧了咧嘴：“新郎官儿是吧，二叔来晚了，没赶上你磕头。一会儿给你补个红包啊，你别忘了，带着你媳妇，给我磕一个。”
    齐茂茂没有应声。
    他的脸冷了下来，把王芸往身后挡了挡。
    磕什么头？
    现在革命婚礼，磕XX的头啊。
    满院子的人，都知道，这是来闹事了。
    齐棣转头看向满院子宾客，提高了嗓门，声音里带着点阴阳怪气：
    “哟，今天可真喜庆啊。老爷子，您这可真是儿孙满堂，天伦之乐啊！可是，您还有一个苦命的儿子，半死不活的，您忘了吗？”
    满院死寂。
    连孩子们都不闹了。
    齐星齐阳缩在陈红霞腿边，丹丹茜茜被齐薇薇一手一个揽在怀里。
    穿大红衣服的王芸傻了。
    她看看齐茂茂，又看看门口那三个人，又看看齐达友，不知道该怎么办。
    齐茂茂紧紧握住她发抖的手，低声说：“没事，别怕。”
    别着大红花的齐茂茂脸色铁青，可他还忍着。
    他朝齐棣走了两步，声音尽可能平稳：“这位叔叔，今天是我跟我媳妇的好日子。有什么话，咱们改天说，行吗？”
    “改天？”齐棣嗤笑一声，“我是你二叔！你连亲二叔都认不得，你丢不丢人啊？还改天？你们还认我这个二叔吗？怕是连门都进不了吧？”
    闻素美再也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齐达友前面，面对着齐棣。
    老太太平日里慈眉善目，这会儿脸上冷得像挂了霜：
    “老二，你闹够了没有？当年你干的那些丑事，你还要我当众说吗？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齐棣还没说话，冯小娟一步跨上前来，叉着腰，嗓音又尖又高：
    “我们来干什么？我们来讨个公道！老爷子给所有孙子辈都买了院子，就连丫头片子都有，凭什么我们家高峰没有？”
    满院子的人，脸色都变了。
    齐薇薇给全家买房的事，齐家上下都说好了不声张。
    这回，让冯小娟当众喊出来，等于是把瓦罐摔了。
    凌和平站在齐薇薇身侧，飞快地跟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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