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39章朝堂争论
淮安城外,使者将多铎的要求带回了刘泽清面前。
刘泽清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投名状也不是这样交的吧?
杀了一个漕运总督还不够,非要自己动手,把淮安城里的官绅给全屠了?
这算哪门子投名状,分明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即便刘泽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夫,嚣张跋扈的军阀,但他也很清楚,此时断不可为。
杀些平头百姓也就罢了,要是真杀了这帮世代簪缨的官绅豪族,无异于自绝于天下。
有句话说得好,宁犯武人刀,莫犯文人笔,他刘泽清虽然不要脸,但也不想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可问题是,此时的他已经没了退路。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鞑子已经缓缓散开了队形,正不紧不慢地朝著刘泽清所在的方向压了过来。
意思很明确——
今天要么你亲自动手,归顺大清;要么就等著和淮安城的官绅们一同殉葬。
刘泽清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动什么投降的念头,直接弃城跑了多好?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鞑子的屠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他没得选。
刘泽清咬咬牙,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什么名声、脸面、身后事,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只要活著就有翻身的希望,东山再起的机会。
至于淮安城的官绅们,只能对不住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便转过身,带著一众亲兵朝后方城门走去。
此时的城门外,早已被各家官绅们装点得焕然一新,红毯铺地,彩旗招展,唱戏班子也早已搭好了戏台,准备迎接清军入城。
淮安城的一众官绅们,正翘首以盼,脸上满是谄媚与期待。
为首的丁家家主丁旌见刘泽清前来,连忙带著人迎了上去:
「东平伯,如何?」
「可曾与那豫亲王谈妥了?」
「我等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亲王殿下入城,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刘泽清停下脚步,扫过眼前这群士绅,微微一笑:
「诸位放心,都已经谈妥了。」
「豫亲王金口玉言,不仅赞赏了我等深明大义,及时开城、识时务、知进退;」
「同时也承诺,只要我等真心归顺,便不会对淮安滥杀一人、妄夺一物,诸位的家产与地位照旧。」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果然咱猜得没错,只要我等不作反抗,王师便不会屠城。」
「不错,这才是讲规矩的,不像西北那帮贼寇,即便降了,动辄还要严刑逼供、抄家灭族,毫无信义可言。」
「至于徐州、宿迁、桃源等地,那是当地军民不是识时务,所以才招致如此奇祸,咎由自取罢了。」
「没错没错,咱们淮安能保全一城百姓与产业,全仗东平伯周旋之功。」
「东平伯真乃万家生佛!」
众人七嘴八舌,交口称颂,恨不得把刘泽清捧上天去。
正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刘泽清抬手压了压,紧接著话锋一转:
「不过嘛——裕亲王还有个小小要求,想从诸位身上借点东西,他才好入城安顿。」
「还望诸位不要吝惜,鼎力相助。」
众人一听,连忙凑上前来,争先恐后地嚷嚷起来:
「东平伯但说无妨!」
「我家良田美宅,庭院楼阁一应俱全,可供豫亲王暂住下榻!」
「我家有扬州瘦马,美妾数十,个个色艺双绝,能歌善舞,可供豫亲王消遣解闷!」
「我家有陈年佳酿,百年老窖,此番正好拿出来孝敬王爷,聊表心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来表忠心;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推搡起来,争著抢著要当这个「献媚第一人」。
眼前这副丑态百出的模样,刘泽清摆摆手,冷笑道:
「非也,非也。」
「良田美宅,扬州瘦马,陈年佳酿未免太过贵重,留著便是。」
「亲王殿下是想借你等项上人头一用!」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刘泽清麾下的兵将已经冲了上来。
刀光闪处,站在最前排,最为殷勤的丁家、潘家、张家等七八家的家主当场被砍翻在地,身首异处。
后排的官绅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可还没等跑出去多远,就被一箭射穿了后心,扑倒在地。
明军将这群官绅团团围住,刀枪并举,毫不留情。
数百人很快便被砍杀殆尽,就连队伍最后头精心准备的锣鼓队、唱戏班子也没能幸免,被冲上来的士兵一刀一个,杀了个精光。
原本精心布置、准备喜迎王师的城门,转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尸积如山。
那些倒在地上的官绅们,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恐与不解;
他们到死也没想明白,明明自己没作任何抵抗,甚至还主动开城请降,可照样还是躲不过身首异处的下场。
同样,淮安城的百姓们也不明白。
早在开城投降之前,各家大户们就曾在城中广发告示,通知市民百姓不要学那徐州、宿迁等地军民螳臂当车,做无谓的抵抗,以免惹怒了清兵,招致屠城之祸。
在他们不遗余力的宣传和再三保证下,大部分百姓都相信了这个说法——只要乖乖投降,鞑子就不会杀人。
只有少部分不愿降清,或者意识到情况不妙的「特殊人群」,提前收拾细软,悄悄逃出了淮安城。
可如今,淮安的一众官绅们都被屠了个精光,他们的担保自然也变成了一纸空文。
而多铎更是变本加厉,他把刘泽清叫到跟前,冷冷扔下了一句话:
「要么带著你的人把淮安屠了,要么死,绝无第三条生路。」
「你自己选。」
刘泽清手上已经沾满了士绅的鲜血,他自知回不了头,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著麾下三千部众,当著多铎的面剃了发,留起了金钱鼠尾辫,转头加入了屠城的队伍。
而此时,城中的市民百姓们还不知道大难临头,依旧过著寻常日子。
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赶集的赶集,该串门的串门,他们仍然坚信鞑子不会出尔反尔、滥杀无辜。
毕竟当地有头有脸的官宦之家们都站出来背书了,底下的百姓们自然深信不疑,毫无防备。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又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鞑子骑兵在大街小巷中横冲直撞,见人就杀,见房就烧。
而刘泽清的三千降兵更是卖力,他们久驻淮安,对城里的大街小巷无比熟悉,屠城时搜起来比鞑子还仔细,杀起来也比鞑子更利索。
短短五日,淮安城也被屠了个一干二净,焚成了一片白地。
数十万百姓,幸存者寥寥无几,连运河之水也被染成了暗红色,浮尸顺水漂流,层层叠叠堵塞了河道。
淮安被屠、东平伯投敌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南京。
此时的朝堂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武英殿里,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而礼部尚书钱谦益正站在大殿中央,大谈特谈自己从徐州逃出生天的经历。
「陛下,诸位同僚,老朽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攻打徐州城的肯定是鞑子,错不了!」
「这群畜生一个个都梳著金钱鼠尾辫,嘴里还说著胡语,手段残暴至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至于鞑子为什么背弃盟约,突然南下攻打我朝,本官也不甚清楚。」
钱谦益的话音刚落,首辅马士英便立刻站了出来,追问道:
「大宗伯,依你之见,会不会是山东的汉贼被东虏彻底击溃了?」
「鞑子没了后顾之忧,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背弃盟约,转头攻打我朝。」
钱谦益沉吟片刻,捋了捋胡须:
「本官虽然没能亲临战场,但史督师回返徐州后,曾与老夫详谈过一夜。」
「据他所说,那贼寇并非弱旅,即便是虏骑上阵也没能讨得便宜。」
「想来应该不会在短短月余时间内,便大败亏输、一泄千里。」
听见史可法的名字,马士英的脸上立刻摆出了一副嫌恶之色:
「史可法此人徒有虚名,平日只知袖手空谈,临战却丧师辱国,一败涂地。」
「如此无能之辈的说辞,大宗伯岂能轻信?」
说著,他转身朝御座上的朱由崧深深一躬,声音慷慨激昂:
「陛下,臣请剥夺史可法生前一切官职封号,追回诰命,削去祭葬,后人永不叙录!」
「此人罪大恶极,不如此不足以谢天下!」
听了这话,一旁的吏部尚书张慎言连忙站了出来,拱手道:
「陛下,此言差矣!」
「山东之败,究其根本,还是在于靖南侯贪功冒进,致使前线大乱,给了贼寇可乘之机。」
「史督师在阵前三令五申,严令各部不得出击,奈何黄得功骄横跋扈、不听号令,才招致大败。」
「如今其人更是已经战死沙场,壮烈殉国;人死如灯灭,何必要赶尽杀绝?」
「还请陛下三思,以免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马士英冷哼一声,斜睨了张慎言一眼:
「人死如灯灭?张部堂倒是说得轻巧,数万将士的性命难道就一文不值?」
「再说了,本官可是听说,此次徐州沦陷,皆是因为史可法这厮开门揖盗,所以才招致如此奇祸。」
「若不是他执意要将清兵引入城中,徐州怎会沦陷?四十万百姓怎会惨死?」
「如此祸国殃民之辈,岂能轻易放过?」
一旁的钱谦益连忙站出来,反驳道:
「马阁老此言未免太过。」
「据老夫所知,史督师引清兵入城,本意是为加强徐州防务,抵御汉贼,并非有意引狼入室。」
「况且徐州城破时史督师已经以身殉国,岂能再加以罪责?」
他话音刚落,一旁马士英的同党,兵部侍郎阮大铖便立刻站了出来:
「大宗伯也在徐州,为何不学那史可法以身殉国,反而弃城而逃?」
「本官如果没记错,当初那两家合兵剿贼,是你钱谦益亲自出使济南,与鞑子定下来的。」
「如今东虏背盟,连屠数城,你难辞其咎!」
朝堂上顿时吵作了一片,以马士英、阮大铖为首的阉党余孽主张严惩史可法,并借此抨击东林党人无能误国;
而以钱谦益、张慎言为首的东林党人,则是据理力争,主张不可冤枉忠良。
两派官员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攻讦,谁也不肯让步。
眼看口水仗愈演愈烈,朝堂又要上演一出全武行,一直默不作声的弘光皇帝终于开口了。
「诸位爱卿,听一听,且听朕一言。」
朱由崧的声音不大,但却十分不耐。
平时他很少在朝堂上发言,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大臣们吵来吵去,自己当甩手掌柜。
但今天的局势让他不得不开口了。
「如今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
朱由崧的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
「日前鞑子已经攻破徐州、宿迁、淮安等地,连屠数十州县,所过之处哀鸿遍野。」
「眼下当务之急,是该想想,到底如何抵挡这支清兵。」
「不知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见此情形,朱由崧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帮朝臣除了打嘴仗,没一个靠谱的。
「如今江北四镇已去其三,仅剩广昌伯刘良佐一支残兵,恐怕难以抵挡。」
「而宁南侯久在湖广武昌,如今虽然移兵九江,但却依旧不听朝廷节制。」
「无兵可用,朕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朕该怎么办?」
朱由崧显得十分急躁,罕见的失了仪态。
本来他是不爱管这些朝政大事的,每天在后宫饮酒作乐、与佳丽嬉戏多好,何必操这些闲心?
可贼人已经攻破了淮安,接下来便是高邮和扬州了,一旦扬州被破,南京便近在咫尺。
自己的江山坐了还不到一年,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怎么能轻易让鞑子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