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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3章:井星临终,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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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3章:井星临终,爱了一辈子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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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星倒在沈聊怀里的时候,礼铁祝觉得整座胜欲处女宫都安静得过分。
    不是大战结束后的安静。
    是医院走廊那种安静。
    手术室灯刚灭,医生还没开口,家属全都屏着气,连手机震动都像犯了天条。
    圣利没了。
    红光散了。
    胜利魔欲也消了。
    可礼铁祝一点赢的感觉都没有。
    他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克制之刃,眼睛却死死盯着沈聊怀里的井星。
    井星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人。
    更像一盏快灭的灯。
    星光从他身上慢慢往外散,一点一点,像冬天烧尽的炉灰,也像茶水里最后那点热气。
    礼铁祝喉咙发紧。
    他想说话。
    可一开口,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
    “井星大哥……”
    井星听见了。
    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看向礼铁祝。
    那眼神还是老样子。
    温和。
    清醒。
    带着一点嫌弃。
    像下一句就要说:“祝子,莫要粗俗。”
    礼铁祝眼泪一下就上来了。
    人就是这么贱。
    平时被人说教,烦得想把耳朵挂二手平台。
    真到对方快不说话了,才发现那些大道理像家里老人唠叨。
    当时嫌烦。
    后来想听,没地儿领号了。
    沈聊抱着井星,手抖得厉害。
    净化之衣披在她肩上,白光慢慢净化她身上的红痕。
    可她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井星脸侧。
    “井星。”
    她声音哑得不像她。
    “你别睡。”
    “你看着我。”
    井星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
    像一杯凉茶,苦到最后,还硬挤出一点回甘。
    “聊妹。”
    这两个字一出来,礼铁祝心口直接被扎穿。
    完了。
    熟人之间最要命的,不是什么豪言壮语。
    是一个旧称呼。
    是小时候喊过的名字。
    是多年以后再叫出来,所有人都知道,这声称呼背后藏了多少没说完的话。
    沈聊的眼泪更凶。
    “你别这样叫我。”
    “你有力气就骂我。”
    “你骂我一句也行。”
    井星眨了眨眼。
    “我……不善骂人。”
    礼铁祝哭得鼻子发酸,差点没忍住插嘴。
    你可拉倒吧。
    你不善骂人?
    你那句“粗俗”陪俺也去走了多少章?
    这俩字都快成俺也去精神工牌了。
    可他没说出来。
    他怕一说出来,井星真会笑。
    他更怕井星笑完,就没力气了。
    沈狐站在一旁,眼睛红得吓人。
    她平时骄傲得像谁欠她三座狐仙庙。
    这会儿却一句刻薄话都说不出来。
    龚赞一瘸一拐站在她身后三步远。
    真的三步。
    这狍子脑子有时候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雪花屏里还硬播深情频道。
    沈狐刚才让他站远点。
    他现在明明满身血,腿都打摆子,还硬保持距离。
    礼铁祝看了都想哭。
    这世上有些爱,看着傻。
    但傻得真诚。
    像下雨天一个人把伞偏给你,自己半边肩膀淋透,还嘴硬说:“俺也去不怕水。”
    可谁不怕冷呢?
    只是怕你冷。
    商大灰跪在地上,双手握着开山神斧,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他那么大个山神,平时吃饭能把桌子吃出工伤鉴定。
    这会儿哭起来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井星大哥……”
    “你别没啊。”
    “你没了,俺也去以后吃饭没人说俺也去暴饮暴食伤脾胃了。”
    黄三台抹了一把脸,嘴硬道:“你还惦记吃?”
    商大灰哭着看他。
    “俺也去就是……就是不知道还能说啥。”
    黄三台一怔。
    然后沉默了。
    是啊。
    有时候人悲伤到极点,嘴里蹦出来的不是诗。
    是废话。
    “你别走。”
    “你再吃一口。”
    “你把药喝了。”
    “你还没看今年春天。”
    这些话都不高级。
    但最疼。
    因为它们不是说给死人的。
    是活人不肯放手。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眼泪吧嗒吧嗒往镜面上掉。
    镜面闪了半天,终于浮出一行字。
    “检测:井星生命反应持续降低。”
    “成分:道心耗尽,肉身归无,残留星光。”
    “备注:请不要刷新。结果不会变好。”
    黄北北哇一声哭出来。
    “你这个破镜子!”
    “你能不能别这么诚实!”
    镜面又闪了一下。
    “补充备注:我也不想。”
    礼铁祝看见这行字,眼泪掉得更凶。
    连镜子都没法嘴硬了。
    这世界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儿。
    有些事,不管你多想改,它都不会因为你哭得真诚就自动撤回。
    生死不是聊天消息。
    没有两分钟内撤回。
    没有重新编辑。
    没有“刚才手滑”。
    错过就是错过。
    失去就是失去。
    人生这破软件,更新了几千年,偏偏不出一个后悔按钮。
    井星的呼吸越来越轻。
    沈聊低着头,像怕一抬头他就散了。
    “井星。”
    “你别走。”
    “你不是最会讲道理吗?”
    “你再讲一个。”
    井星看着她。
    眼里有笑。
    也有疼。
    “我讲了一辈子。”
    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从星光里捡出来。
    “你们……也听烦了。”
    沈聊摇头。
    用力摇头。
    “我没烦。”
    “我真的没烦。”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这句话太晚了。
    世上最扎人的话,往往不是“我不爱你”。
    是“其实我没有烦”。
    是“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是“我本来想回你的”。
    是“我也想过”。
    这些话一旦迟到,就像冬天寄来的短袖。
    不是没用。
    是季节不等人。
    井星没有接她的话。
    他只是轻轻抬手。
    沈聊立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已经几乎没有温度了。
    像一块放在窗边太久的玉。
    沈聊握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他从虚无里拽回来。
    井星看着她,温柔得让礼铁祝心里发疼。
    “聊妹。”
    “别怕。”
    沈聊声音破碎。
    “我怕。”
    “井星,我怕。”
    她说这句话时,礼铁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沈聊这样的人也会说怕。
    她那么美,那么冷,那么能扛。
    她像一把黑色的刀,哪怕裂了,也要装作锋利。
    可这一刻,她终于像个普通人。
    怕失去。
    怕来不及。
    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不睁眼。
    人越强,崩溃时越让人心疼。
    因为你知道,她不是没疼过。
    是以前没人允许她疼。
    井星轻轻动了动手指,像想替她擦泪。
    可他的手抬不起来。
    沈聊立刻低下头,把脸贴到他指尖。
    这一个动作,礼铁祝差点哭出声。
    井星也怔了怔。
    随后,他眼里浮出一点很淡的满足。
    “我这一生……”
    他说。
    “讲过很多道理。”
    礼铁祝哽咽着点头。
    对。
    讲得可多了。
    多到俺也去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随身携带《人生哲理大全》,翻到哪页讲哪页。
    井星的目光慢慢移向众人。
    “可遇见你以后……”
    “才明白,有些事没道理。”
    沈聊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滚下。
    井星轻声道:“爱一个人,没道理。”
    “等一个人,也没道理。”
    “明知等不到,还想等。”
    “明知不该念,还会念。”
    “这都没道理。”
    礼铁祝听得胸口发闷。
    对。
    感情这玩意儿要是讲道理,民政局旁边就该开个数学补习班。
    相爱算方程。
    分手写证明。
    想念要审批。
    遗憾按季度报销。
    可人心偏偏不是表格。
    它不按行列走。
    它乱。
    它疼。
    它没出息。
    它能因为一句话热起来,也能因为一个背影凉半宿。
    井星望着沈聊。
    “我曾经也想过。”
    “若你回头,我便欢喜。”
    “若你不回头,我便继续等。”
    “后来才明白……”
    “等,不该成为你的负担。”
    沈聊浑身一颤。
    她想说什么。
    井星却轻轻摇头。
    “别说。”
    “现在……不必说。”
    礼铁祝心里一酸。
    井星还是这样。
    都临终了,还怕沈聊为难。
    怕她说出口的话是愧疚。
    怕她把亏欠当成爱。
    怕她为了安慰他,给出一个迟来的答案。
    这人真是太君子了。
    君子到让人想冲上去晃他肩膀。
    大哥!
    你都快没了!
    你任性一回能不能扣你功德分啊?
    可礼铁祝又明白。
    这就是井星。
    他爱得深。
    也爱得克制。
    他不是不想要。
    他是怕自己要的那一刻,把对方变成了债主。
    爱最难的不是付出。
    是付出以后,不把账本摔到对方面前。
    有些人爱你三天,就恨不得开发票。
    “我给你买奶茶了。”
    “我陪你熬夜了。”
    “我为你改变了。”
    于是爱变成债。
    真心变成催收。
    最后两个人不是恋人,是互相欠款的账户。
    可井星没有。
    他把一辈子的心意揣在怀里。
    苦了自己。
    却没拿来压沈聊。
    井星喘了一口气。
    星光从他胸口散出,像碎银子一样落在地上。
    黄北北的镜子又闪。
    “检测:星光流失加快。”
    “备注:他说话越多,走得越快。”
    礼铁祝急了。
    “井星大哥,你别说了!”
    “咱省点电!”
    “你现在就像手机最后百分之一还开视频会议!”
    “咱静音行不行?”
    井星看向他。
    那点嫌弃终于又回来了。
    “粗俗。”
    礼铁祝哭着笑了。
    “对,对,俺也去粗俗。”
    “你留着劲儿以后骂。”
    “俺也去天天给你提供素材。”
    井星唇角微微上扬。
    “祝子。”
    礼铁祝立刻往前爬了两步。
    “俺也去在。”
    井星看着他。
    “路还长。”
    礼铁祝摇头。
    “你别整这套。”
    “俺也去不爱听。”
    井星却继续道:“别把所有人都背在自己身上。”
    礼铁祝喉咙一堵。
    井星声音很轻。
    “你总想着带所有人回家。”
    “这是好心。”
    “也是重担。”
    “可人间的饭,要大家一起吃。”
    “不是你一个人扛锅。”
    商大灰哭得更凶。
    “俺也去能扛锅!”
    “俺也去还能刷锅!”
    黄三台红着眼骂:“你那是为了蹭饭。”
    商大灰哭着道:“蹭饭也是参与家庭建设!”
    礼铁祝本来哭到喘不上气。
    硬是被这句弄得笑了一下。
    笑完又更难受。
    人活着就是这样。
    悲伤从来不讲排面。
    它能在你哭得最惨的时候,塞进一句傻话。
    让你笑。
    然后让你发现你笑给那个人看的机会越来越少。
    井星看着他们,眼神慢慢柔下来。
    “这样便好。”
    “还能吵。”
    “还能笑。”
    “就说明……人味儿还在。”
    礼铁祝眼眶通红。
    “你也得在啊。”
    “你不在,俺也去以后讲大道理没人纠正了。”
    “俺也去说不定把‘胜负相生’讲成‘输赢都行,主打随缘’。”
    井星轻轻道:“你本来也差不多。”
    礼铁祝一愣。
    众人也愣了一下。
    然后商大灰哭着笑出声。
    龚赞也抽噎着笑。
    “井星大哥,你临走还补刀祝哥啊。”
    沈狐哑声道:“闭嘴。”
    龚赞立刻点头。
    “好。”
    停了停。
    “但这刀补得很准。”
    沈狐看了他一眼。
    龚赞瞬间捂嘴。
    礼铁祝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真好。
    井星还能开玩笑。
    可越是这样,越像告别。
    像饭桌上最后一顿饭,大家都故意说些轻松话。
    聊天气。
    聊菜咸了。
    聊隔壁谁家孩子不争气。
    谁都不提病。
    谁都不提走。
    可每个人都知道,那碗饭吃完,有些座位就空了。
    井星的目光移到黄北北身上。
    黄北北哭得小脸通红。
    “井星哥哥……”
    井星轻声道:“北北。”
    “以后不可爱的时候,也不要怕。”
    黄北北一愣。
    井星道:“没人能一直讨人喜欢。”
    “人也不必一直讨人喜欢。”
    “哭了,闹了,害怕了,都不丢人。”
    “你不是因为可爱才值得被爱。”
    黄北北哇一声哭得更厉害。
    万毒金鳞镜闪字:
    “当前成分:泪水,破防,大小姐滤镜碎裂。”
    “备注:她不是可爱才珍贵,她珍贵,所以可爱。”
    礼铁祝看得心酸。
    这破镜子,平时嘴跟欠费客服似的。
    今天一句比一句扎。
    井星又看向商大灰。
    商大灰立刻挺起胸膛,哭得像个湿透的大包子。
    “井星大哥,你说!”
    “俺也去听着!”
    井星道:“大灰。”
    “别再说自己废物。”
    商大灰嘴唇一抖。
    井星轻声道:“吃饭不是罪。”
    “想强也不是罪。”
    “你小时候饿过,所以怕空。”
    “可你已经不是没人给饭的孩子了。”
    商大灰眼泪哗哗掉。
    “俺也去知道。”
    “可俺也去有时候还是怕。”
    井星点头。
    “怕也没事。”
    “怕,便多吃一口。”
    “然后记得,给旁边人也留一口。”
    商大灰哭着点头。
    “俺也去记住了。”
    “以后俺也去吃八碗,给别人留一锅。”
    黄三台闭了闭眼。
    “你这比例听着还是有点问题。”
    商大灰抽噎道:“那俺也去再商量。”
    井星的目光移向龚赞。
    龚赞立刻站直。
    虽然站得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歪的电线杆。
    “井星大哥!”
    “俺也去在!”
    井星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龚赞。”
    “莫总觉得自己不如龚卫。”
    龚赞身体一僵。
    井星声音温和。
    “他是他。”
    “你是你。”
    “你射偏,有射偏的缘法。”
    龚赞哭着问:“俺也去射偏还有缘法?”
    井星道:“至少……常常出人意料。”
    礼铁祝差点哭笑出声。
    这夸得太高级了。
    翻译一下就是:你菜得很有创意。
    龚赞却像得了天大认证,眼泪狂飙。
    “井星大哥,你放心!”
    “俺也去以后继续偏!”
    沈狐眼睛红着骂:“谁让你继续偏了?”
    龚赞立刻改口:“俺也去努力不偏!”
    沈狐别过脸,声音很轻。
    “活着就行。”
    龚赞瞬间破防。
    他捂着嘴,哭得像被幸福和悲伤一起踹了一脚。
    井星看向沈狐。
    沈狐站得笔直。
    可手指一直在抖。
    “沈狐姑娘。”
    沈狐咬牙。
    “你别叫得这么客气。”
    “听着像要把人送走。”
    井星轻轻一笑。
    “你很骄傲。”
    沈狐眼眶更红。
    “你想说我嘴硬?”
    井星道:“嘴硬,有时是护心。”
    “可护得太久,也会忘了让人靠近。”
    沈狐沉默。
    礼铁祝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井星不是只说沈狐。
    也是说他们所有人。
    人受过伤以后,就爱装。
    装不在乎。
    装不需要。
    装“我一个人也挺好”。
    装久了,别人真不靠近了,你又在深夜里问自己:怎么没人懂我?
    这不是矫情。
    这是人心的自我防御系统出了bug。
    防住了坏人。
    也挡住了好人。
    井星看向商燕燕、方蓝、常青、黄三台、毛金。
    他没有一一说太多。
    只是轻声道:“诸位。”
    “往后路难。”
    “莫只求算无遗策。”
    “人算,总有漏。”
    “道理,也会迟。”
    “能相互扶一把,便相互扶一把。”
    商燕燕低着头,眼泪掉在掌心。
    方蓝握紧蓝钥匙,沉声道:“我打不开生死。”
    井星看向他。
    “生死若能开锁,世间便无珍惜。”
    方蓝眼神一震。
    蓝钥匙在掌心安静下来。
    礼铁祝听得心里发沉。
    对啊。
    如果什么都能重来,什么都能追回,人就不会珍惜。
    正因为门会关。
    人会走。
    茶会凉。
    所以每一次相聚,才不是免费赠品。
    是限时活动。
    过期不补。
    井星的呼吸更轻。
    沈聊抱紧他,声音抖得不像话。
    “别说了。”
    “井星,别说了。”
    “你歇一歇。”
    井星看着她。
    “我怕不说完。”
    “以后……无人替我说。”
    沈聊用力摇头。
    “不会。”
    “我会记得。”
    井星轻声道:“记得便好。”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到几乎透明。
    “聊妹。”
    “我知道。”
    “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沈聊猛地一颤。
    礼铁祝心口狠狠一缩。
    来了。
    最疼的来了。
    井星没有怨。
    没有问。
    没有逼她给答案。
    他只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像把自己一生的等待,轻轻放在桌上。
    不砸。
    不摔。
    不索赔。
    沈聊眼泪决堤。
    “你别这么说。”
    井星却继续道:“我用生命爱了你一辈子。”
    “不一定要换来什么。”
    “能爱过,已经够了。”
    礼铁祝眼泪直接砸下来。
    这句话太不像人话了。
    不是说它假。
    是太真。
    真到让人受不了。
    现实里太多人都想要结果。
    表白要回应。
    付出要回报。
    爱了要拥有。
    等了要补偿。
    可井星说,能爱过,已经够了。
    这不是不疼。
    这是疼到最后,没把疼变成刀。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爱得轰轰烈烈。
    是爱到最后,还愿意祝对方好。
    还愿意把手松开。
    还不把自己的一腔深情,变成对方一辈子的枷锁。
    沈聊低下头,额头抵着井星的额头。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别走。”
    “井星,你别走。”
    井星的眼神渐渐涣散,却仍努力看着她。
    “我有些累了。”
    “茶……也该凉了。”
    礼铁祝哭着喊:“凉了就重新沏!”
    “俺也去给你烧水!”
    “俺也去烧一锅!”
    “保温杯俺也去都给你安排上!”
    井星看向他。
    眼里终于又有一点笑。
    “粗俗。”
    礼铁祝哭得不成样子。
    “对。”
    “俺也去粗俗。”
    “你别闭眼。”
    “你骂俺也去一辈子都行。”
    井星轻轻摇头。
    “祝子。”
    “别怕分别。”
    礼铁祝哽咽。
    “俺也去怕。”
    井星道:“怕,便说明舍不得。”
    “舍不得,是好事。”
    “人若对谁都舍得。”
    “那心便空了。”
    礼铁祝说不出话。
    井星继续道:“但别困在分别里。”
    “逝者不该成为活人的牢。”
    “你们要继续走。”
    “继续吃饭。”
    “继续吵嘴。”
    “继续……粗俗地活。”
    商大灰哭着点头。
    “俺也去一定粗俗!”
    黄三台红着眼骂:“这个你不用保证,你一直很稳定。”
    龚赞哭着举手:“俺也去也粗俗!”
    沈狐瞪他一眼。
    “你是烦。”
    龚赞含泪点头。
    “烦也算特色。”
    众人笑了一下。
    很轻。
    像碎玻璃上落了一点阳光。
    笑完,悲伤更大。
    因为他们都知道,井星是在给他们留一口气。
    他怕自己走后,大家被悲伤压垮。
    所以他临终还在讲道理。
    还在开一点点玩笑。
    还在把他们往人间推。
    井星的星光越来越淡。
    沈聊抱着他,像抱着一场正在消失的梦。
    “井星。”
    她一遍遍喊。
    “井星。”
    井星看着她,嘴唇微动。
    “聊妹。”
    “若有来生……”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沈聊屏住呼吸。
    礼铁祝也屏住呼吸。
    井星却轻轻笑了笑。
    “算了。”
    “不说来生。”
    “这一生……已足够。”
    沈聊崩溃地摇头。
    “不够。”
    “我觉得不够。”
    井星眼里有一点水光。
    “于我……够了。”
    “我见过你。”
    “等过你。”
    “爱过你。”
    “也护过你一次。”
    “够了。”
    礼铁祝咬着牙,眼泪控制不住。
    有些人的“够了”,不是满足。
    是心疼别人。
    是怕对方背负。
    是怕自己的死,变成对方余生的债。
    井星看向礼铁祝最后一眼。
    “祝子。”
    礼铁祝立刻凑近。
    “俺也去在!”
    井星道:“胜利之剑……会回来。”
    “但欲望……也会回来。”
    礼铁祝怔住。
    井星轻声道:“莫怕想赢。”
    “想赢,是人心。”
    “但记得……”
    “爱不是奖杯。”
    “朋友不是战绩。”
    “牺牲的人……不是你的荣耀。”
    礼铁祝猛地低下头。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他心里。
    井星还没走,就已经怕他们把他的死背成勋章。
    怕他们以后说“我们赢了,因为井星牺牲了”。
    怕他的死亡被包装成一场漂亮胜利。
    他要他们记住。
    他不是战绩。
    他是朋友。
    礼铁祝哽咽着点头。
    “俺也去记住。”
    “你不是俺们的战绩。”
    “你是俺们的朋友。”
    “是俺们饭桌上的人。”
    “是俺也去以后想起来就想骂你两句的人。”
    井星轻轻笑了。
    “粗俗。”
    这一次,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
    礼铁祝哭着笑。
    “嗯。”
    “粗俗。”
    井星的目光慢慢回到沈聊脸上。
    沈聊抱着他,整个人像快碎了。
    井星看着她。
    “别哭太久。”
    沈聊摇头。
    做不到。
    她做不到。
    井星声音几乎化进风里。
    “你活着。”
    “便是我最后的胜利。”
    沈聊哭到发不出声。
    礼铁祝心里像被掏空。
    井星说完这句,眼睛慢慢闭上。
    星光从他眉心浮起。
    一粒。
    两粒。
    无数粒。
    像一场很安静的雪。
    沈聊僵住。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像不敢相信。
    “井星?”
    没有回应。
    “井星?”
    还是没有回应。
    她的声音突然碎了。
    “井星!”
    这一声喊出来,礼铁祝的心也跟着碎了。
    商大灰哇地哭出声,整个人趴在地上。
    黄北北抱着镜子哭得站不稳。
    龚赞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流。
    沈狐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方蓝低头。
    商燕燕转过脸,肩膀发抖。
    黄三台骂了一句:“这破地方……”
    后面没说完。
    常青也没拆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没有风。
    没有灰。
    没有借口。
    只是他们失去了一个人。
    沈聊抱着井星,哭声压抑又绝望。
    那不是嚎啕。
    是一个人把很多年的话都堵在胸口,终于被生死一刀劈开。
    她低头贴着井星的额头。
    “你回来。”
    “你再讲一句。”
    “你说我粗俗也行。”
    礼铁祝眼泪止不住。
    他想说,聊姐,井星大哥不说你粗俗。
    那是俺也去专属挨骂席位。
    可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井星的星光一点点淡下去。
    看着一个爱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把自己交给虚无。
    这世界真不公平。
    坏人能活得嚣张。
    好人却常常走得很累。
    可也许正因为这样,好人才更让人心疼。
    他们不是不会疼。
    不是不想赢。
    不是没有私心。
    只是到最后,他们还是把别人放在了自己前面。
    这种人走了,世界不会立刻塌。
    太阳照常升。
    饭店照常开门。
    街上照常有人吵架,有人赶公交,有人抱怨工资。
    可在认识他的人心里,会永远少一盏灯。
    那盏灯不亮时,天就没那么暖了。
    黄北北的镜子最后亮了一下。
    “当前成分:悲伤,失去,爱,遗憾。”
    “备注:茶已凉。”
    “但香还在。”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终于低下头,哭得肩膀发抖。
    茶已凉。
    但香还在。
    井星走了。
    可他说过的话还在。
    他嫌弃礼铁祝粗俗的语气还在。
    他端着茶讲道理的样子还在。
    他最后那句“人间的饭,要大家一起吃”还在。
    礼铁祝抬手抹了一把脸。
    血和泪混在一起,糊得像生活亲自给他打了个差评。
    他看着沈聊怀里的井星,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井星大哥。”
    “你放心。”
    “俺也去以后……尽量不把饭吃独了。”
    “也尽量不把所有事都背自己身上。”
    “可你这人也太不讲究了。”
    “讲了一路大道理。”
    “最后把最难的题,留给活人做。”
    他吸了吸鼻子。
    “你这售后,差评。”
    说完,他又哭了。
    因为他知道。
    就算差评,也没人回复了。
    沈聊抱着井星,久久不肯放手。
    众人围在周围,谁也没有催。
    生死面前,时间好像失去了用处。
    一秒很长。
    长到能把人心熬碎。
    一生又很短。
    短到一句“我爱过”,还没说完,人就散了。
    胜欲处女宫里,最后一点红光彻底熄灭。
    星光落在井星身上。
    像给他盖了一层轻轻的被子。
    礼铁祝跪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场胜利真的太贵了。
    贵到他宁愿不要。
    可人生最混蛋的地方就在这儿。
    它从不问你想不想付钱。
    账单一到,直接扣款。
    余额不足,就扣命。
    井星替他们付了。
    用一生的道理。
    用一辈子的爱。
    用最后一点星光。
    礼铁祝闭上眼。
    眼泪又滚下来。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井星大哥。
    路还长。
    可你放心。
    俺去也带着你的光走。
    哪怕粗俗点。
    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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