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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浩子咧嘴一笑：“成，成，就一眼。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看完我就死心。”
周秉坤这才放下茶杯，进里屋去开保险柜。
肖亦凡此时就蹲在窗台底下。昨天他刚被周秉坤连骂带赶，撵出院子，面上灰溜溜的，心里却一步没退。
他早盯上千手玉观音了，也提过要买，周秉坤连价都不肯开，直接两个字：不卖。肖亦凡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冷脸，越冷脸他越不肯罢休。
他知道周秉坤今儿个要拿玉观音给小浩子看，就没走远，一直藏在墙根后头，等着看那东西搁在什么地方，好寻空下手。
屋里头没人察觉。
周秉坤拧开保险柜，把千手玉观音抱出来。那物件他寻常自己都不愿多碰，更别说拿给人瞧。
今天要不是小浩子几次三番地央告，他连屋门都不会让他进。
他把玉观音放到桌上，先不揭布：“就在这儿看，别上手。”小浩子嘴里应着，手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想掀开那层红布，周秉坤啪一下把他的手打偏：“我说的话你听不见？”
小浩子缩回手，嘿嘿笑了两声，老实地弯腰盯着。
周秉坤这才慢慢揭开红布。那尊玉观音，手臂一层叠着一层，刀工细得连指尖都看得清清楚楚，灯光下透着一股温润的亮色，确实是个难得的宝贝。
小浩子看得直啧：“这可真是个好东西。我要是能有这么一尊，藏在家里啥都不干，守着它看一年都不腻。”
窗外，肖亦凡的呼吸都重了。
他双手撑在泥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那把玉观音，恨不得现在从窗户扑进去，抢了就跑。
周秉坤见小浩子那副馋相，又好笑又可气。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玉佩，往小浩子面前一推：“得了，别再做梦了。这个你拿着，也是块好玉，料子不比观音差多少。早就想给你，你帮我的忙不算少，权当谢礼。”
小浩子接过玉佩，放在手里掂了掂，确实沉甸甸的，透亮透亮。他心里喜欢，可比起眼前那尊玉观音，这点喜欢还是差了些。
他知道周秉坤肯送他东西，是把他当自己人，便咧嘴笑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多谢哥。”说完提起酒壶，给周秉坤倒满一杯。
两人就着桌坐下来，边喝边说话。周秉坤聊着聊着就忘了玉观音还在桌上。小浩子也忘了提醒。一人一杯，谁都不肯先停。
到了后半夜，两个人都喝高了，一个趴在桌左，一个趴在桌右，呼呼睡了过去。
肖亦凡在窗外蹲得两条腿一点知觉都没了，却硬是没敢挪动。他就怕一不小心踩到落叶，给人听见。
他耳朵一直竖着，等屋里呼噜声起来了，又等了好一阵，才轻手轻脚站起来，溜到门口。门没上闩，一推就开。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进屋。那尊千手玉观音果然还放在桌上，红布摊在旁边。
他手有点抖，迅速把红布一拢，将玉观音包住，连布带东西一块搂进怀里。
他不敢多看屋里的人，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出了门，又轻轻把门合上。
到院子外头，他仍不敢跑。一直走出巷子，他才停下来喘气。
他把怀里的东西摸出来，隔布捏了捏，硬邦邦的。他生怕是一场梦，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梦。
他咧开嘴，抱着那尊玉观音，飞快消失在黑夜里。
第二天早上，周秉坤是被头疼弄醒的。
他酒量一向不错，昨晚不知怎么，喝得连怎么睡的都忘了。半晌，他睁开眼，看到小浩子还趴在对面，睡得口水都出来了。
周秉坤拍他：“小浩子，起来了。”
小浩子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太阳穴：“哎哟，昨晚这酒劲儿真足，我这头到现在还疼。”
一句话没说完，他下意识往桌上瞟了一眼。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小浩子一下清醒了：“哥，玉观音呢？你收起来没有？”
周秉坤还没全醒，瞎胡应了一句：“收了，我看完就放进保险柜了。”
他说得满不经心，小浩子却总觉得不对：“你放了？我怎么记得你就放在桌上，一直搁到咱俩睡着。”
周秉坤嘴上说“不会的”，心里也犯起嘀咕。他走到保险柜跟前，打开柜门，头探进去一看，空的。
他脑袋嗡一声，像被人兜头敲了一棒。他伸手进去摸，摸到的是空荡荡的柜壁，什么也没有。
他猛地回头：“小浩子，昨晚我到底收了没？你可得说实话。”
小浩子脸都白了：“我就记着你没收，玉观音一直放桌上。
你要不信，你自己想想，你跟我碰了好几回杯，啥时候去开过柜子了？”他越说越紧张，“哥，这事可不能赖我。我就是说想看一眼，才闹出这么一出。
可我真没偷，我一直在这屋里，我要是偷了，我傻呀还坐在这里等天亮？”
周秉坤看他急得满头冒汗，心里反而定了。
是啊，要是小浩子想拿这玉观音，趁他醉死的时候带着东西走就是了，何必留下来等着他醒。这事不可能是他。
“我知道不是你。”周秉坤说。
小浩子舒了口气，又担心起来：“那……那到底是谁？咱俩睡在外屋，门也没锁。”
周秉坤没答话。
他慢慢扭过头，看向窗户。窗玻璃上灰蒙蒙的，院子里的脚印还没干透。他忽然想到昨天被他轰出门外的那个人。
很久没挪开。
周秉坤抓了抓头发，跟小浩子说，这事得捋清楚。
昨天东西还在，今天就没了，要不是有人趁咱俩喝多睡着了，偷偷进来拿走，还能长翅膀飞了？
小浩子琢磨了一下，说要是有人偷听，那十有八九是肖亦凡。
白天他来店里，看到那个千手玉观音，非要花重金买。
周秉坤不卖，还把人撵了出去。肖亦凡当时脸色就不好看，说不定心里记恨，晚上又摸回来把东西偷走了。
正说着，婷婷和丽丽来上班了。一进门看见满桌子酒菜，婷婷就笑，说你们俩不会喝了一整宿吧？
把店里弄成这样。
她再一看，周秉坤和小浩子脸色不对，赶紧问怎么了，是不是喝得头疼？要不你们去歇着，这我来收拾。
周秉坤知道婷婷嘴上不饶人，心却是好的。他现在根本不头疼，清醒得厉害。
他对婷婷和丽丽说，店先交给你们，这摊子麻烦帮忙收拾，我跟小浩子出去一趟。说完就拉着小浩子往外走。
婷婷见两人急成这样，也不敢多问，拉住小浩子小声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昨晚喝酒是不是出了啥岔子？
小浩子压低声音说，别问了，昨晚我们喝酒的时候，那千手玉观音丢了。
肯定是肖亦凡偷的，我们得赶紧把他找回来。婷婷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那千手玉观音可是宝贝，真丢了就坏了。她赶紧说，那你们快去，店里交给我和丽丽。
丽丽也听见了，吓得不轻。等周秉坤和小浩子走了，她还念叨，这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一直喝酒吗？东西怎么会丢？
难道有人趁他们喝醉摸进来偷的？她越想越觉得喝酒误事，要不是昨晚喝成那样，宝贝也不会丢。
婷婷摇摇头，说算了，这些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他们去找了，应该能找回来。
周秉坤和小浩子出了门，小浩子马上叫上自己的兄弟，到处打听肖亦凡的下落。
一问之下才知道，肖亦凡不是本地人，是来这儿出差的，顺便想淘个宝贝。他得手之后，很可能马上离开。
小浩子对周秉坤说，咱们去车站堵他。他现在八成买好票，准备跑了。
周秉坤觉得有道理，两人兵分几路，火车站、汽车站都安排人盯着，就等着肖亦凡露面。
可肖亦凡没那么傻。他知道周秉坤一定会找，所以根本没急着走，打算先躲几天再说。
他在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关紧房门，哪儿也不去，就在屋里摆弄那只千手玉观音。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宝贝。
第一眼他就打定主意要弄到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他看着手里的玉观音，做梦都能笑醒。
周秉坤和小浩子在车站守了一整天，始终没见肖亦凡的身影。
周秉坤觉得不对，说不能再傻等了。
让你的兄弟继续盯着车站，咱们分头去旅店找。把这一片翻个遍，我就不信他能上天入地。
小浩子留下人手，然后和周秉坤又喊上刘一手，几个人分头把大小旅馆挨家挨户地搜。
肖亦凡在小旅馆里待得挺自在。他刚吃过饭，想回屋躺着，不经意往外一看，发现周秉坤和小浩子正在马路上到处找人。他吓得立刻缩回屋里，连门都不出。
还特意跟旅馆老板打招呼，说一会儿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没这个人。
老板见他鬼鬼祟祟，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坏人吧？
他这小旅馆店面不大，可不敢收留惹麻烦的人。正想着，周秉坤他们就来到了旅馆门口。
周秉坤上前打听，问老板有没有一个叫肖亦凡的人住在这里。
老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有是有，可这人鬼鬼祟祟的，我有点害怕。
你们要是能把他带走，那最好不过。我做小本生意，宁可不挣这个钱，也不想留他在店里。
周秉坤一听，肖亦凡果然在这儿。他让老板放心，说不会让他在你这儿干坏事。又问住在哪个房间，能不能把钥匙给他们。
老板赶紧把房间钥匙交到周秉坤手上，自己也悄悄跟在后面，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惹得这么多人满大街找。
周秉坤带着小浩子和刘一手来到门外，还没敲门，就听见屋里有人哼着小曲儿，听那动静，心情还挺好。
三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商量好计策：等周秉坤打开门，另外两人立刻冲进去，不给肖亦凡逃跑的机会。
旅馆老板在旁边小声道，你们下手轻点，尽量别砸坏我这店里的东西。我开这小旅馆，花了半辈子积蓄，要真砸坏了，可赔不起啊。
周秉坤拿钥匙开了门。小浩子和刘一手紧跟着冲了进去。
肖亦凡正坐在屋里哼着歌，美滋滋地捧着千手玉观音，突然看见几个人闯进来，吓得赶紧把东西搂在怀里。
等看清来人，他猛地将玉观音举过头顶，冲周秉坤喊，你们再过来，我就把它摔了！
旅馆老板跟在后面，看他举着那东西，也不知道值多少钱，心里只盼着别砸坏自己店里的物件。
周秉坤见肖亦凡把千手玉观音举那么高，真摔下来非碎不成。他赶紧喊，你冷静点！把东西放下！
你要是敢摔坏它，我绝饶不了你，我把你送保卫科，让你去蹲局子！
肖亦凡不吃他这套。他冷笑一声，说周秉坤，你少吓唬人。
我把这东西摔了又能怎样？还能真让我蹲局子？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举着玉观音大声道：你今天也别想吓住我。
昨天我好好的跟你商量，多少钱我都买，你倒好，不卖就算了，还把我往外赶。
现在宝贝好不容易到了我手里，你想让我还回去？做梦！我已经想好了，要么我跟它同归于尽，要么你放我走。
周秉坤看得出，肖亦凡是铁了心。他盯着对方，缓了缓语气，说你把东西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你不是不差钱吗？你既然看中了这东西，那咱就谈条件。
价格谈妥了，东西你拿走，我也不追你的麻烦。要是谈不成，你也休想离开这儿。
肖亦凡看着周秉坤身边那两个人，小浩子和刘一手正一点点往他身边挪。
他心里清楚，真要把玉观音放下，两个人一拥而上，自己立马被按住，那不是人财两空？
他冲周秉坤嚷道：你少糊弄我！你就是想让我把东西放下，再把我抓住。
门都没有！今天大不了我跟这块玉观音同归于尽，反正这东西我志在必得，就算死我也不会撒手。
周秉坤见肖亦凡这么喜欢千手玉观音，又看到小浩子和刘一手已经绕到他身后，慢慢靠近。
他便稳稳站在前面，继续跟肖亦凡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