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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兰台百家问实会(2)(第1/2页)
儒家一方率先起身,国子监丞孔德茂憋着一股气,早就等待这么以天了。
今天,他一定要夺回属于儒学的一切!
“顾掌院,诸位。”孔德茂拱了拱手,声音沉稳道:“在下以为有用之学,当以首推儒学为先,并非我等自夸,而是千年以来皆有明证。”
“自汉武罢黜以降,历代文官多出儒门,治国理政也皆以经义为本。”
“仁、义、礼、智、信非空谈之见,乃维系纲常秩序的根基。”
“若无这份根基,朝堂失序,百姓也将无所依从。”
“诸位可曾想过,为何科举取士考的是经义,而非那尘俗所言的打铁织布之流?”
“因为治天下者须有统一的教化,也须有共同的道德准则。”
“若今日取农,明日取工,后日取医,各行各说各话,朝堂之上又将变成什么样子?”
孔德茂略作停顿,显然是做足了充分准备,先前国子监的监生到便力学宫前闹事,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他不明白!
现在朝堂内外都在讨论着儒学被困垓下,仿佛这个古老的圣学之门注定了对他们凶多吉少。
百年前自科举诞生的第一天起,八股之风如春风般席卷各方,所到之处读书人无一不喜,那种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没想到大禹开国短短不到十年间,这里竟至于变为我等儒家学子的葬身之地了吗?
无论怎么讲千年根基犹在,优势在我!!
“(`□′)圣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教化统一,人心方安,此即儒学之用。”
阁内不少人点头。
孔德茂这番话并不咄咄逼人,却条理清楚,立论也稳,算是开了个四平八稳的头。
紧接着便轮到了王彦卿,因为便力学宫是此番清辩的发起源头之一,同样也是主要的应辩之人。
毕竟辩学打的可是融百家之所长,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之论,那就得对百家之言有所论述。
他缓缓起身,拄着竹杖,开口道:
“既然孔先生说完了儒学之用,那老朽来说两句吧。”
“孔先生说得好,教化统一是根基,老朽也赞同。可老朽也要问一句,宽泛的根基扎得再深,立于现实之柱,安得广厦千万间?风雨若来,百姓何所适从?”
“儒学教人修身明德,的确可论为根基。然明德之后可有何见?”
“现实就是一个官员读了二十年圣贤书,被派到一县为官,遇上大旱,田间颗粒无收,便无法从四书五经中翻弄出一粒粮食,以求救全县之民。”
“河堤将溃,纵有满腹经纶,又能从文章里挤出多少土石来?”
“治瘟疫、理财政、修水利、造器具,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光靠一个仁字、一个义字,解决不了。”
“故辩学所言?无外乎....在知之外补行,在仁之外追问如何将仁落于实。因此行辩之道不言废儒,而言补儒。”
王彦卿说到这里,用竹杖点了点地面。
孔德茂被王彦卿这一番歪理说的是吹胡子瞪眼,好一个补儒。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嚷嚷着儒学当废,现在倒是装起好人来了。
“呵呵,王山长倒是巧言令色,儒学出了些问题,但今番改制却否定了我儒门成千上万之儒生。
很多人耗其十数年心血,只为金科题名,却因一字补儒,沦为空纸,这也算得上是行辩之道吗?”
内阁后,作为皇帝的李玄徽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噗嗤一笑,“哈哈哈,这才像话嘛!
言辞就该如此激烈,否则国子监的这帮人,朕都以为是些没有斗志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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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历史上改革大多触怒读书人的利益,朕也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不知要得罪多少人。成则罢,败则王朝或有倾覆之危呀。”
闻言,王德全立马出言宽慰道:“陛下多虑,朝廷推行科举改革,实则也是为了汇集更多有学之士,天下儒门还带不了所有读书人。”
李玄徽微微点头,“不错,儒门岂能代表得了天下有学之士?”
王彦卿对此做出解释道:“辩理学宫对此早有解释,改制从来没有全盘否定旧制考生十几年的苦读,这一点,老朽跟韩大人争过不止数次,态度统一。”
“新的路要修,旧的路也不能一脚踹塌,如何过渡,如何衔接,朝廷须得给天下人一个清楚的交代。”
这番话一出,场内众人反应不一。
辩学和格物一派的人频频点头。
国子监那边,几名监生脸色依旧难看,总感觉他们这边棋差一着。
白鹿书院的周慎行却只坐在旁听席上捋着胡须,并未急着开口。
去年清辩会上,他曾与韩秋有过一番交锋,今日韩秋还没有来,直接和王彦卿对上多少有点索然无味了。
就在此时,张守正站起身来,他毕竟作为农家一派的代表,此番前来也是为农学寻谋一出路。
“在下是种地的,说话直,诸位先生别嫌粗。”
“什么叫有用?对于我们农家人来说,老百姓能吃饱饭,这就叫有用。”
“一亩地能多收几十斤粮食,一家五口不用挨饿过冬,这也叫有用。”
“在下跟韩大人合作改良过曲辕犁,也亲手试种过那些从海外来的稀罕物。你们是没有看见那一亩红薯能产两千斤,根本体会不到身为农家之人的震撼与欣喜。”
“诸位先生若觉得读经义比种粮食重要,在下也没意见。只盼遇上荒年时,滚滚高誉之士,不求农家人那一口饭吃。”
阁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还是农家的大师说话接地气啊。
安书颜也低声同崔月英说了句什么,惹得崔月英掩嘴轻笑。
很快,论到作为工学之长代表的周墨站起说话。
他起身时有些局促,在这满堂文士之间,一身匠人短褐显得格外扎眼。
“草民周墨,只是一个营造坊匠师。”
他清了清嗓子。
“匠人造房子、修城墙、建水渠、打兵器,干的都是手上杂活。有人说匠人只是匠人,上不得台面。”
“草民只说一句,皇城里的烟雨楼是草民修的,诸位脚下所塔之地基,头顶遮风避雨之顶,乃至于现在前线将士手里上阵杀敌的破军刀,方方面面都离不开我匠人的付出和奉献。”
“这些东西有没有用,草民不评价,劳请诸位自行掂量。”
他的论述不算多,分量却是实打实的。、
更何况还拿出了破军刀来举例,当今朝廷正在对抗南夷,北境战报更是传遍了鼎阳,质疑工学之术,那不就是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
在场不少人可都听说首批装备破军刀的精锐在遭遇战中斩获颇丰,赤勒那些所向披靡的骑兵也头一次在近战中吃了大亏。
紧接着,轮到医学一派发言。
李太医站起身来,朝四周拱拱手,“唉!”
“医者治人,对于老夫而言,不能算是治学之争。今日若有人在阁中晕厥,太医署可不会先问他出身儒家还是墨家。”
短短两句话,便让场内安静下来。
确实,那要是治病救人还要论资排辈,那可真就是礼乐崩塌了。
顾清源点了点头:“第一轮各家陈述完毕。下面进入第二轮,议题为百工之学可否入选贡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