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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暗中谋划（3）(第1/2页)
另一边，韩宅书房内，窗扉半掩，午后日头斜斜照在青砖上。
忙碌了大半天的韩秋，独自坐在书案后，颇为心烦意乱。
虽说先前和严大人商量着计划反击，可从何反击又是个问题。
毕竟周世昌这帮礼部与御史台的官员拿人命做赌注，做出了如此严丝合缝的伪证链条。
即便是他，也一时找不到突破点。
而且现在韩秋想不明白，文官集团买通铁刀会到底是为了赢得党争，还是为了左右皇储之位？
如果是为了皇储之位，他们的阵营天然就分为了两派。
二皇子和三皇子之间总得有个决定吧？
这个问题韩秋想了许久，原本的思路是两方势力合作是奔着转移注意力而来。
现在来看，多半是直接奔着李琰去的。
韩秋揉了揉额头，低声自语道：“支援完上路，亦要支援下路。”
“你们两方可不是一股绳啊，既如此....也只能先把一路打穿。”
就在他沉吟书写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
书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苏婉晴一身湖蓝色劲装，挎着绣春刀便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二话不说，拉过椅子坐下，端起韩秋手边的凉茶便灌了一大口。
韩秋眉头微蹙，这个苏婉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夫君看我干嘛，这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似得。那个.....刑部那边我可是亲自去盯过了哦。”
“安姑娘和严姑娘，两人关在同一间干净的值房，连被褥炭火都是新的。这下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韩秋略显无奈，耸了耸肩道：“那就有劳娘子了。”
“啧啧啧。”苏婉晴放下茶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哼哼两声道：“切，瞧夫君这魂不守舍的模样，真让人好生羡慕。”
“羡慕？你羡慕什么？”韩秋疑惑道。
“我记得当初我在诏狱的那会儿，也没见夫君急成热锅上蚂蚁的样子。”
她不提诏狱还好，一提诏狱，韩秋就有些无语。
这一个个的，还真和诏狱脱不开关系了。
再说了，你苏女侠当初是因为什么进诏狱的，自己不清楚吗？
当时要不是严大人开口拜托自己捞她出来，现在指不定哼哼.....
至今，苏婉晴还没有意识到一切都是老爹和大哥他们布下的变形计。
见韩秋提起黑历史，苏婉晴连忙拍了拍桌子，被噎得脸颊涨红：“喂喂喂，当初可是那帮狗官欺压百姓在先。”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四品官，你还敢翻旧账？”
“行了行了，苏女侠，别拿诏狱这种事打趣，我现在可一点高兴不起来。这帮人不仅是冲着我和六殿下来的，还打算把整个新学给掀翻。”
“你可知我现在压力有多大？”
话音刚落，门房外，府内家丁满头大汗地冲进内院。
“家主，外面张百户求见。”
“张百户？”
韩秋站起身来，连忙道：“快、快请他进来。”
不多时，张猛冲进书房，抱拳急道：“韩大人，副指挥使，你们两个都在，那正好.....哎呀，真是愁死个人，外面又闹起来了。”
韩秋眉头一皱：“何处闹起来了？”
张猛喘了口气，骂骂咧咧道：“辩理学宫和礼部官署门前，也不知是谁在城南客栈等地四处散播风声，说今科通试黑幕重重，学宫三十一名贡士全是靠大人你私授考题才占了名额。
现在足有二三百名落第的士子与国子监监生围在辩理学宫大门外。”
张猛叽里呱啦解释了一通，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周世昌那帮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现在人家围在学宫外嚷嚷着要瞧，惩处舞弊之人，还逼着王彦卿交出学宫讲义。
韩秋眼底寒芒掠过。
这帮人还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殿上脏水刚泼完，外面舆论攻势就无缝衔接上了。
那些落第的举子苦读多年，一朝落榜本就心怀怨恨，如今有人递上现成的借口，正好可以将落榜原因推到辩理学宫徇私舞弊上。
所谓为儒门大义，也只不过是这帮读书人心安理得的垫脚石罢了。
然而坏消息还没有说完，张猛压低声音又道：“对了，大人，还有另一桩怪事。”
“方才大理寺会同刑部去提审礼部书吏陈九，结果他们到了羁押房，却发现那陈九用腰带吊死在了房梁上。
除此之外，还留下了一封血书，咬死是收了格物司和安家的三百两纹银，才拓印考题。”
“如今悔恨交加，无颜苟活。”
“不过俺手下的人在刑部那边有相识，好像那陈九当时发现的时候还留着一口气，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韩秋冷笑一声：“呵呵，真是精彩呀！死无对证，没想到动作如此之快。”
不用多想，人肯定是死了。
至于是畏罪自杀还是被灭口，那就不得而知了。
苏婉晴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书案上，“特喵的，这帮人简直无耻至极！”
“陈九死了，那他家里人呢？大不了我带人把陈九家里人都抓起来拷问一番，就不相信问不出实情！”
闻言，张猛面露苦涩，右手不自然的挠挠后脑勺。
他看向苏婉晴道：“那个....苏指挥师啊，韩大人下朝之后便令我们皇城司的人搜寻陈九家中之人，但等到我们皇城司赶去的时候，结果那陈九家中院门虚掩，家中婆娘和八岁的闺女却不见了人影。”
“邻居邻里间打听之下，说是今个一早还见着人呢，显然是已经被人提前转移藏匿了。”
苏婉晴能想到的，韩秋自然想到，只不过张猛他们那边已经扑了个空。
只要陈九这边畏罪自尽，家人软肋在被歹人所挟，那么就不可能从陈九身上再找到翻案的突破口了。
毕竟事情发生的突然，太极殿中所有人都留在中堂，根本就没有多少反制的时间。
“靠！那该怎么办？”苏婉晴暗骂一句。
韩秋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随后转头看向苏婉晴道：“娘子，看样子咱们不能按照常理来查案了。你即刻调一队锦衣卫的好手随我去一趟城西。”
苏婉晴愣了下，疑惑道：“城西，去城西做什么？”
“好吧好吧，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听你的就是了。”苏婉晴撅撅嘴，立马转身离开。
随后韩秋又看向张猛：“张百户，你且带两队铁卫去辩理学宫门前守着，维持好秩序，莫要与那帮被当枪使的学子发生冲突，保护好王老先生和学宫内的设施。
无论那帮书生骂得多难听，绝不准拔刀见血，以免授人以柄。”
“是，卑职明白。”
“对，另外去把匡七叫来，我们一同在城西汇合。”
张猛再度抱拳：“卑职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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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城西老树井。
回春皮货行外的一处暗巷内。
匡七一身灰布短褐，弯着腰从房檐上利落跳下，朝韩秋与苏婉晴抱拳一拜：“大人，苏指挥使，你们终于来了。”
“情况怎么样？”韩秋问道。
“回禀大人，属下已盯着铺子两日之久，期间毫无异样。”
“不过在太极殿出事之后，听属下人来说，铺中那三个高鼻深目的胡人便开始收拾行囊，看架势是准备销毁痕迹。
卑职属下猜测，他们大概率要趁夜逃走。”
韩秋目光锐利，看向前方那亮起的两盏回灯，摆了摆手。
“既然他们着急抹干净尾巴，那就不必再放长线了。”
“苏指挥使，动手吧....记住要活口。”
苏婉晴早就手痒难耐，重重点头，一挥手，二十余名锦衣卫精锐与皇城司藏在暗处的暗桩如猛虎下山，前后堵死了皮货行的出入通道。
随着前门木板被一脚踹碎，匡七与苏婉晴等人便身先士卒冲入院内。
院内还未来得及撤走的三名胡人汉子惊觉有变，拔刀便要拼命。
可面对提前埋伏准备好的精锐，也只不过十余息功夫便被硬生生卸了膀子，摁趴在地上。
很快，匡七带人直扑后院地窖。
一阵翻找后，不仅从暗格内搜出两封尚未烧毁的西域胡文书信，以及三枚刻着八瓣鹿纹的铜牌，更在后院柴房内发现了被堵着嘴、捆成粽子的母女。
那妇人吓得浑身打颤。
细问之下，竟是礼部的书吏陈九之妻女。
韩秋走到柴房门前，看了眼那对惊魂未定的母女，又接过匡七呈上来的账册与一叠银票存根，轻蔑一笑。
“来人，把陈九的家眷秘密送入皇城司严加看护。”
“至于这几个胡人，一并提入诏狱。明早之前，我要从他们嘴中听到想听到的内容。”
“是。”苏婉晴招呼手下把人接走，随后一把拉住韩秋的胳膊，满是惊奇的样子。
“韩大人，你你是怎么知道陈九的妻女在这帮胡人手上？”
匡七也跟着拱拱手，满脸震惊道：“是啊，大人，卑职与属下昼夜监视这老巷之中，从未见这母女二人身影，大人怎知她二人在此处？”
对此，韩秋忍不住轻咳一声。
说实话，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或者说他也没想到陈九的妻女会在胡人手中。
不过气氛都已经烘托在这里了，先射箭后画靶。
找理由解释难不倒韩秋，只不过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咳咳，你们两个不要着急，抓紧去联络皇城司的陆大人和肃政院的严大人，顺便把大理寺那边的人也叫来，紧急召开议会。”
“等到了议会上，你们自然就明白了。”
“切，真是的，还要卖关子。”苏婉晴吐槽了一嘴，领命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
除去大理寺的人外，严明与陆恒二人急匆匆来到了皇城司衙署。
严明快步进入正堂。
严明说道：“韩大人，听说你这边收网，找到了陈九的妻女。”
陆恒道：“韩大人，你不是说那帮胡人过些日子再一网打尽嘛，怎么突然行动不和我们打一声招呼？”
倒也不是为了抢功，主要是这件事他们皇城司从头到尾都在协办，若是出了差错，他们可也是要跟着承受代价的。
而且弄不好还会涉及与藩国的邦交问题。
届时鸿胪寺再一出手干预，问题只会更加说不清。
“二位大人莫急，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韩秋招了招手，待二人坐下后，便将事情原委如实说了一遍。
之所以提前行动，还不是因为担心胡人这条线断了。
而且韩秋也要利用这帮胡人做局。
至于陈九家眷，纯属意外巧合，他也没想到能轻易找到二人的下落。
“什么？”
“找到陈九妻女只是一个巧合？”
“不错。”
韩秋点了点头，无奈道：“其实就算找到她们母女两个也无济于事，毕竟陈九已经畏罪自杀，背后做局之人若是聪明些，绝不会留下把柄在她们母女身上。
这对母女充其量也只是背后奸佞用来威胁陈九的人质罢了。
但是现今人质在手，她们母女二人能交代出什么话来....还不是我们说的算。”
严明眉头微蹙，显然是听出韩秋想要做什么，无外乎是像周世昌他们那样制造伪证，虽然说非常时期要行非常之事，更何况还是救自己家里人。
但话又说回来，这算不算是一个坑呢？
要知道，他们做局的手段未必比周世昌背后的那帮人精明。
一旦被人反过来做文章，非但不能给安家和严家等人脱罪，反而会把他们直接推向断头台。
严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陆恒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韩大人，我们此等行径，与周世昌那帮人又有何异？”
“虽然诏狱都是些腌臜不干净的手段，但对方做局在前，我们布局在后是很容易吃亏的。届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就得不偿失了。”
韩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二位大人所言甚是，所以我在想，我们能不能从胡人身上入手？
我是说....如果周世昌他们勾结胡人，意图谋反的话，那他们的指控不就全都是奔着谋逆而做准备？”
“毕竟回鹿盟破坏西域诸藩国与我中原上国之间的邦交已久。”
“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我大禹内部的官员推波助澜？”
闻言，严明和陆恒两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韩秋。
严明执掌肃政院多年，见惯了朝堂倾轧，酷吏罗织罪名，没想到自己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下手竟也如此狠辣。
周世昌那帮腐儒，充其量也只是想借刀杀人，打压新学。
韩秋反过来嫁接....
若将科场诬告升级为通敌叛国谋逆之罪，这顶帽子一旦扣下来，莫说周世昌那几个人，便是他们背后站着的，旧儒文官集团也得跟着掉一层皮。
弄不好还会直接被团灭。
陆恒立马流露出老谋深算的表情，轻咳一声道：“咳咳，我看韩大人这话深刻呀。这帮胡人本就包藏祸心，周世昌那伙人本就猪狗不如。
他们如果是同流合污，收了胡人的银子，不就是实打实的勾结外敌？”
“只是这证据不好办呀....”
就在此时，苏婉晴一步站出，“诸位大人，证据什么的就交给我们锦衣卫吧。只要韩大人说他们怎么通敌，那就怎么通敌。”
“证据的解释权在我这。”
此情此景，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韩秋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脱口而出道：“这才是人民的好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