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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政办的小周。他说区里来人考察了，可能是区长和纪委书记都要换。”
钟思远没有接话，把馒头泡进稀饭里，又吃了一口。
“别瞎打听，该干啥干啥。”
“知道了。”
柳元杰没有再问，低头扒饭。
可钟思远看得出来，这小子眼睛里的好奇劲儿一点没消。
区里要动人了，区长和纪委书记一起动，这在仁和区可是头一遭。谁不好奇？
但这事不能往外说。
尤其是那两个空降干部的事，连徐志文都说不清，他更不能乱猜。
吃完早饭后，钟思远就回到办公室去了。
门一关上，他就把外套挂在椅子上，走到桌子后面坐下。
先处理了几份一般的文件，然后又签了两份柳沟村合作社的物料申请。
桌上的台式电脑突然发出嗡嗡的声音，屏幕也渐渐亮了起来。
他拿过鼠标之后先打开浏览器，然后进入邮箱。
梁文弦发来了邮件。
邮件正文没有内容，只有一份附件。
下载的附件是一个文档。
打开之后，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两个人的名字、两段经历。
男性，宋延，34岁。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拟任仁和区委副书记、区长。
女性，沈清，33岁。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副主任，拟任仁和区委常委、纪委书记。
两个人的履历写得非常清楚！
宋延是京大毕业的，在省委办公厅工作了六年，由一名科员一直升到了副处长的位置！
沈清是政法大学硕士，在省纪委工作了四年，办理过一些大案要案，并且受到过表彰！
履历非常干净，挑不出一点问题来！
但是钟思远看着这两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宋延，沈清，省委办公厅，省纪委。
一个负责行政工作，另一个负责纪律工作！
把这两个人放到仁和区的话，整个区的命脉就掌握在他们的手里了！
他往椅子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小姨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但是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掂量出分量来
钟思远把文档关闭之后就靠在了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个区同时更换了区长和纪委书记，而且都是由省级单位直接派出的，并没有经过市级的审批程序！
这是很不正常的信号！
区委办的小周是第一个接到正式通知的人。
那天上午十点，小周正蹲在党政办门口啃一根冷掉的油条，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了一声，手里的油条就停在了嘴边，咬了一半的那口没咽下去。
“好，好，明白！我马上向秦书记汇报！”
挂掉电话，油条往桌上一甩，拔腿就往三楼跑。
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正往下走的柳元杰。
两个人肩膀擦着肩膀走过去，小周连声对不起都没顾上说。
柳元杰被撞得歪了一下，回头看着小周那个背影，心里咯噔了一下。
小周这个人，平常办事慢吞吞的，走路都不带响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秦开河办公室里。
小周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捏着那张记录电话内容的便签。
“秦书记，刚才区委办打来电话，正式通知！徐志文同志已按程序提任市农业农村局党组书记、局长，免去仁和区委副书记、区长职务！文件今天上午已从市委组织部正式发出，明天送达区里！要求各相关单位提前知悉，做好工作交接准备！”
秦开河接过便签看完。
“知道了，你先出去。”
小周走了。
门一关，秦开河把便签放在桌面上，用手掌把那张纸抹平。
徐志文，走了。
真的走了。
他在大萍乡待了快两届，徐志文在区里也差不多快两届。
两个人谈不上什么交情，但也谈不上什么矛盾。
属于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上下级关系。
你干你的，我干我的，面子上都过得去。
可自从钟思远来了大萍乡，他和徐志文之间的关系就变了。
钟思远是徐志文的人，这是大萍乡、乃至整个仁和区都知道的事。
徐志文在，他动不了钟思远。
那......徐志文走了呢？
区委办收到通知不到一个小时，区政府办就得知了。
区政府办公室知道后，财政局也就知道了。
财政局知道之后，各乡镇也就都知道了。
可以传播，但是不能明目张胆地说。
由于正式文件还没有到达。
组织上没有文件之前，一切都是“据说”，都可以“不予置评”。
李涛在下午两点三十分左右才得知此事。
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就听见隔壁办公室有人在小声议论。
李涛没有过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给徐志文续了一杯水之后又小声说：
“区长，区里都在传。”
徐志文在看一份关于全区农田水利建设的年度报告。
他没有抬起头来。
“传就传吧。文件明天就会送到，今天传一下，大家心里也有个数。”
“要不通知乡里？”
“不用。”
徐志文把报告合起来。
“秦开河那边的区委办会发出通知。钟思远那边就让他自己看文件吧。提前打招呼不好，显得我在为以后的事做准备。”
李涛没有再继续提问。
他明白徐志文的意思。
人走了，茶不能凉，但也不能热。
热了，别人会说闲话。
凉了，对不起自己这两年的心血。
红头文件正式下发那天，区委办通知，召开全区领导干部会议。
通知正文写得很正式。
经区委研究决定，召开全区领导干部会议，传达市委关于徐志文同志职务任免的决定。
并对有关的工作作出安排。
参加本次会议的是全区副科级以上的干部。
秦开河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看大萍乡公厕项目资金审批表。
他放下了审批表，在通知回执上签完字之后就交给小周去报送了。
全区领导干部会议。
这个会一开，徐志文的事就算正式翻篇了。
秦开河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省里派来的两个人即将赴任，仁和区这盘棋，要重新落子。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场人事变动，或许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