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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苦尽甘来
陆清岚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鲜活的笑脸，感受着顾时予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她指尖的温热大手里传来的粗糙触感。
她反客为主，一把握紧了顾时予的手，在心里傲娇地哼了一声。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雪呼啸着拍打在糊了旧报纸的窗棱上。
烧得滚烫的土炕上，昏黄的煤油灯刚刚被吹灭。
顾时予这头平时在外人面前毒舌又傲娇的大狼狗，此刻却像只粘人的大金毛，顺着热乎乎的被窝就死皮赖脸地缠了上来。
他那双常年干农活却依然骨节分明的大手，极不老实地揽住了陆清岚纤细的软腰。
“媳妇儿，这大过年的，咱们是不是得干点辞旧迎新的正经事儿？”
顾时予凑在陆清岚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嫩的颈窝里，低哑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求欢的意味。
陆清岚被他撩拨得浑身发痒，却故意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抵住他凑过来的结实胸膛。
她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在黑暗中眨了眨，突然轻哼了一声。
“顾时予，我问你个事儿，你可得老实交代。”
顾时予急得喉结直滚，低头去啄她的鼻尖，含糊不清地应着。
“你问，你祖宗十八代问我都老实交代，别耽误正事儿就行……”
陆清岚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小作精特有的娇蛮与试探。
“等过完年，红头文件一下来，你可就又是城里那个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大少爷了。”
“到时候你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你会不会一脚把我给踹了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脑子旖旎心思的顾时予瞬间就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被窝里，连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顾时予难以置信地直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死死盯着陆清岚的脸。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天大的委屈，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陆清岚，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我顾时予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吃干抹净不认账的白眼狼吗？！”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竟然都不由自主地红了一圈，觉得自己的满腔真心简直是被这没良心的女人扔在地上踩。
陆清岚见他真急了，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刚想伸手去拉他。
顾时予却赌气般地猛地翻了个身，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后背。
他一把扯过大半床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的怨念气息。
陆清岚看着他这副纯情又委屈的傲娇样，忍不住在心里疯狂憋笑。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男人宽阔僵硬的脊背。
“哎呀，顾时予，你真生气啦？”
前面的男人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又傲娇的冷哼。
陆清岚眼珠子一转，骨子里的作精属性再次上线，立刻收回手，语气比他还要冷上三分。
“行啊，不理我是吧？”
“好心好意跟你开个玩笑你还甩脸子，那你今晚就对着墙睡吧，以后别想再碰我一下！”
说完，她气呼呼地翻了个身，故意把被子拽得哗啦作响，背对着他蜷缩成了一团。
这下轮到顾时予傻眼了。
刚才还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的男人，一听媳妇儿真要生气不让碰了，心里的委屈瞬间碎成了一地渣渣。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少爷的尊严，赶紧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慌不择路地转过身来。
顾时予连被子带人一把将陆清岚紧紧捞进怀里，下巴死死抵在她的颈窝处疯狂乱蹭。
“祖宗！小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急得满头大汗，生怕陆清岚真的不理他，一张嘴就开始往外倒那些平时打死也说不出口的肉麻情话。
“我就是头猪也不敢踹你啊！”
“没你哪有我们顾家的今天，我的命是你给的，以后我们家所有的钱、房子、票据全都写你的名字！”
“我顾时予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要是有半点花花肠子，就让我出门被雷……”
没等他发完毒誓，陆清岚便转过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算你识相！”
陆清岚看着他那副紧张得要命的傻样，终于忍不住眉开眼笑，满意地仰起头，主动送上了娇艳的红唇。
一场翻云覆雨的闹剧，最终在这个寒冬的深夜里化作了满室的春光。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八。
就在胜利村的村民们还在回味着年味儿的时候，一辆挂着军区牌照的绿色吉普车，碾着厚厚的积雪，轰鸣着开进了村委大院。
几个穿着四个兜干部的同志，手里捧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在一群村民惊骇的目光中走进了顾家的破土屋。
文件正式下达了！
顾家被彻底摘掉了“黑五类”的帽子，重新被认定为爱国民族资产阶级！
不仅所有的冤屈一笔勾销，上面还特批他们立刻平反回城，并且如数归还当年被查抄的大宅院和巨额资产！
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就像是在胜利村这口平静的水井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全村上下瞬间轰动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老顾家竟然真的有时来运转、一步登天的一天！
之前那些顶着压力，暗地里接济过、交好过顾家的人，此刻全都喜气洋洋地挤满了顾家的院子。
尤其是那些大雪封山前，偷偷卖给陆清岚干蘑菇、野山参和松子等山货的村民们。
他们连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好东西都翻了出来，提着大包小包的山货，满脸堆笑地跑来庆贺。
“顾大叔，时予媳妇，我们早就看出你们不是一般人，这真是苦尽甘来啊！”
陆清岚穿着那身崭新的小碎花棉袄，站在破屋门前，笑靥如花地接过众人递来的贺礼。
她大大方方地将这些土特产全都收了下来，趁着顾文璋和顾时予在前头招呼干部的功夫，陆清岚悄悄把那几个卖山货的村民拉到了墙角。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这情分我陆清岚记下了。”
她压低了声音，那双精明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商机。
“等我们回了城安顿下来，你们这山里的好东西可千万别断了。”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派人来收，不管是山参还是干货，只要质量好，我全包圆了！”
那几个村民一听，顿时高兴得两眼放光，激动得连连搓手，这简直是给他们找了一条发家致富的财路啊！
既然红头文件已经下来了，吉普车也等在外面，顾家人便雷厉风行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其实这破土屋里根本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旧物。
统共收拾出来的，也就是陆清岚嫁过来之后用私房钱新添置的几床棉被、两口铁锅，再就是今天乡亲们送的堆积如山的山货。
顾文璋和肖灵珊换上了体面的新棉衣，虽然眼角还带着岁月的沧桑，但脊背已经挺得笔直。
而此时此刻，隔壁的田晓怡正坐在炕上，嫉妒得连肠子都快悔青了，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听着村头吉普车发动的轰鸣声，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光着脚跳下地，死死地扒在糊了窗户纸的窗框上。
透过抠破的小洞，她亲眼看着那个高大英俊、穿着黑色大衣的顾时予，正小心翼翼地护着陆清岚的头，扶着她坐进那辆气派的汽车里。
看着陆清岚那副被全家人宠上天的娇贵模样，田晓怡的眼泪瞬间决堤，哭得那叫一个嗷嗷惨烈。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当初怎么就那么瞎了眼，怎么就觉得他顾时予一辈子翻不了身呢！”
田晓怡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可怜的倒霉蛋，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在顾时予最落魄的时候，死皮赖脸地扑上去赖上他。
要是当初她胆子大一点，现在坐在那辆吉普车里回城当阔太太、享清福的人，不就是她田晓怡了吗！
可惜，这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可吃，吉普车喷出一股白烟，绝尘而去，只留给田晓怡一个遥不可及的车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