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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梁夫人在见到府医面色焦急的时候,已让李嬷嬷将金珠给拿出去了。开窗通风,屋内的气味慢慢散去,冯亦妍觉得好多了。
回头看屋里,只见府医面色严峻,扶了脉后脸色更是难看,问道:“敢问三奶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嗜睡严重的?”
“开始还好,快两个月的时候开始总是想要睡觉。但……不是说这是正常的吗?”金氏格外忐忑,“而且嗅闻那金钏的香气,我就觉得格外安宁……不过前阵子,约莫六日之前那几天,不仅嗜睡,且睡得不太安稳。而后……”
她狐疑的看向大嫂:“大嫂给我荐了陈大夫……”
“陈大夫替您扶脉之后,给您重新换了药,然后您便更嗜睡了,对吗?”
金氏连连点头:“是,但吃了新药,我睡眠也好了,精神头也好多了,是以……”
梁夫人焦急不已,连声问:“张大夫,我这三儿媳腹中的孩子,可无事?”
“夫人稍安勿躁。”府医解释,“三奶奶身体较寻常人强健,否则若有人佩戴那金钏半年,势必不能有孕。三奶奶不仅有孕,孕后快三个月,孩子……只是现下,若想胎儿平安,恐怕得下强劲些的药,三奶奶得要吃些苦头。”
“我不怕吃苦,只要我的孩子好好的。张大夫,我的孩儿的确无恙?”金氏担忧的抚摸著肚子,抬头看着大嫂,却是万分憎恶模样。
而从始至终,大少夫人都一言不发站在原地,面上是懊恼悔恨的。
府医道:“也是三奶奶身子康健,我才敢这么提议,若是寻常妇人,恐怕只能立时落胎保全大人。”
金氏连忙摆手:“我自幼身子骨好,定当听从张大夫的意见。”
如此,梁夫人让人扶著金氏去旁边的厢房歇息,又让府医伺候着看是要针灸熏艾用药等等。
她是想盯着,可这里的情况没有弄清楚,她脱不开身。
一回头,大少夫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是侄媳之过,还请夫人责罚……”
因着梁瀚诚父母早亡,梁夫人几乎拿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侄媳,也是她瞧中娶进门的。这么多年,侄媳从开始替瀚诚开枝散叶,到后来帮她协理中馈。四年多前瀚与失踪,她心力交瘁夜不能寐,也是侄媳夜夜守在床前伺候照料她,而后,她放心将整个侯府交到侄媳手中。
思及此,梁夫人颤声问:“你且说话。”
大少夫人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叔父,婶娘,侄媳没有什么好分辩,只一句,侄媳当真不知内情,那金钏是从前太妃娘娘赠予我母亲的,而后母亲留给侄媳做嫁妆,因着太过贵重,侄媳一直珍藏,直到弟妹进门……”
“侄媳……原是舍不得,若早知这般,从前便该自己佩戴,早日知道金钏的内情,也不至于如今这样害了弟妹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又是内疚又是羞愤,几乎要晕厥过去。
梁夫人却又问:“那么陈大夫也是你荐的?”
“是……”大少夫人用力点头,“侄媳犯下这等大错,不容原谅,凭叔父婶娘处置!”
说罢,她将头上钗环尽除,放到面前,趴伏在地,大抵是压抑著哭泣,双肩还在不停的颤抖。
倒是梁瀚诚握紧了拳,是怒气横生的样子,一脚将她踹倒:“叔父婶娘待我不薄,梁家其他人都分出去了,他们怜悯我孤苦无依,将我视作亲生……贱妇,你何敢如此?何敢如此?”
大少夫人被踹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趴下来又磕头不迭,将额头都要磕破了。而梁瀚诚似不解气,要再次上前动手,被梁侯爷给喝骂住。
“够了!我梁家上下,何曾见过有人对自己的女人动手?”梁侯爷双颊一鼓一鼓,甩了袖子指著侄媳,“你荐陈大夫给老三家的诊脉,是何居心?”
“侄媳绝无半分私心!”大少夫人虽然周身疼痛,又哭得涕泪满面,声音倒还是清晰可辨的,“实乃听人说那陈大夫了得,这才请了来……”
梁夫人皱眉问:“你是说,你只有失察之过?”
大少夫人苦笑一声:“失察已是大过,得亏亦妍机敏,早早将张大夫留下,不然今日……”
梁夫人下意识往外面坐着的冯亦妍处看了看,微微蹙眉。
“婶娘,侄媳并非替自己辩驳,金钏之事都是侄媳的过错。但那陈大夫居心叵测,却不知背后指使者是何人,还请婶娘细细查问,可莫要让家里再出这样的事情啊。”
大少夫人说得恳切,她额头被磕破了,血渍往下流,可她都顾不得擦拭,转头看向廊下被人塞了帕子捆绑的陈大夫,她是又恨又怨。
梁夫人点点头,却没有让人将陈大夫带进来,而是与梁侯爷交换眼色。梁侯爷起身,目光往外面廊下守着冯亦妍的梁瀚与看了一眼,不太高兴的撇嘴,对梁瀚诚喝了声。
“还不走?”
“是,叔父。”梁瀚诚乖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夫人,转身跟着出去。
而大少夫人伏在地上,并不敢出声,听得四周没动静,她才缓缓抬头,依旧是泪流满面:“多谢婶娘……”
好好一个中秋家宴,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梁夫人身子弱,被这番情况折腾得头疼,靠在椅子上疲惫不已,话也不想说。
大少夫人顾不得自己,连声唤著跪在她后面的嬷嬷:“还不快去将秋梨膏端过来给夫人饮。”
椅子上的梁夫人掀了掀眼皮看着她,见她一脸焦急的模样,心中亦有不忍。这个侄媳,比旁人都要贴心懂事些,哪里像是会做出这些事情的人。
“夫人,这是大奶奶亲手调制的秋梨膏……”嬷嬷小心翼翼说著,干脆跪在地上道,“夫人,大奶奶她冤枉啊夫人。赠予三奶奶的金钏,是大奶奶娘家带来的东西,若大奶奶真心要害人,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嫁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甘嬷嬷休要说话,若非是我,弟妹怎会如此?又此事哪里还能容我辩白?错便是错,是我无知让弟妹受害,我便是那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