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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你怎么敢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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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你怎么敢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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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你怎么敢骗我?
    张来福和邱顺发离开了绮罗香绸缎局,一并去了锦绣胡同。
    这次是邱顺发带路,张来福本以为能走得快一些,没想到邱顺发领的这条路,比张来福自己摸索出来的那条路还要繁琐,也不知道邱顺发故意为之,还是没找到更合适的路线。
    走了一个多钟头,两人到了邱顺发家里,邱顺发彻了茶,切了西瓜,两人聊起了魔境的构造。
    邱顺发说话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说错了,再误导了张来福。
    其实他对魔境了解的也不多,因为他和成魔的人接触的并不多。
    邱顺发原本在百滘港教书,是个二层的手艺人,因为授课认真,而且价钱公道,在当地的口碑一直不错。
    有个商人把他请到家里教孩子们读书,这家一共六个孩子,个个好学,邱顺发不仅教他们文史经籍这些传统知识,还教他们理工类的现代知识。孩子们年龄不一样,天分也不一样,因材施教,还得把教学时间分开,每天的课时量非常大。
    邱顺发教得辛苦,主人家倒也慷慨,学费给的很高,还在宅地里专门收拾了一座院子让邱顺发住下,并且安排婢仆照顾邱顺发的饮食起居。
    「我在他家教了整整两年,一直平安无事,直到那一年夏天,主人家买来了几车西瓜,天天晚上请我到院子里吃瓜消暑。」
    「西瓜按车买?」张来福捋着一片西瓜,忍不住感叹道,「这真是个大户人家。」
    想起当年的西瓜,邱顺发心里五味陈杂::「人家一番盛情,我也不好推辞,结果在他家里吃了整整一个月的西瓜,我发现我离不开西瓜了。
    入秋之后,我天天吃瓜,主人家每天都给送瓜,到了冬天我还想吃瓜,那时候西瓜已经成了稀罕物,可主人家还是每天给送。
    天天吃人家的瓜,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到了春天,我也买了一车西瓜,准备送给主人家做回礼,卖瓜的告诉我该怎么运瓜,怎么存瓜,说了一大堆。
    别人听得云山雾罩,我一听就明白,等我挑完了那一车西瓜,卖瓜的都傻了,他说我挑的西瓜个个都是上品。
    我当时还想,我买他这么多西瓜,他夸我两句也在情理之中,等我把西瓜送到主人家,主人家吃了也说我买的西瓜好,我自己也试了,确实个个保甜,于是我就萌生了一些念头。」
    说到这里,邱顺发脸又红了。
    张来福敏锐地察觉到,邱顺发当时萌生的应该不是什么好念头:「你是不是想把送出去的西瓜全都抢回来?」
    「我哪是那种人?」邱顺发瞪了张来福一眼,「我是想去街边卖西瓜。」
    张来福觉得这不用脸红:「那你就去卖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是教书的,我要是去街边卖西瓜,被我的学生看见了可怎么办?」
    「卖瓜又不犯法,看见了能怎地?」
    说到这段过往,邱顺发还有些惭愧:「一开始我是拉不下脸的,可我看到西瓜摊,心里就痒痒,看到西瓜刀就恨不得上前摸一把。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跟主人家告了两天假,偷偷进了一车西瓜到街上去卖。
    因为我挑的西瓜好,定的价钱也公道,一车西瓜半天就卖完了。到了下午,我又进了一车,刚到天黑又卖完了。我这么一直卖西瓜,惊动了行帮,行帮找到我,问我要出师帖。
    我以前都没做过西瓜这行,哪有什么出师帖?本打算赔钱了事,没想到这个行帮堂主是个好事的,非要拿西瓜跟我试试身手。我本不想理会他,奈何他逼人太甚,我拿着西瓜和西瓜刀跟他过了两招,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张来福觉得这和卖西瓜的手艺应该没什么关系:「你本来就是二层的教书匠,有手艺人的基础,西瓜刀原本就是不错的兵刃,在你手中用得像模像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邱顺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卖瓜那个堂主非说我是卖西瓜这行手艺人,他还亲自给我写了出师帖。
    我起初只当他胡说八道,没有往心里去,他给我出师帖,我也收了,好不容易化解了一场干戈,我也不想再和他争吵。
    没想到过了两天,这位堂主把帮中长老找来了,这位帮中长老又和我过了两招,非说我有二层的卖瓜手艺。
    我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当了那么长时间的教书先生,才是二层的教书匠,这才卖了几天西瓜,怎么可能叫二层呢?这里边肯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
    「等一等!」张来福叫住了邱顺发,「邱哥,你确实有两门手艺,对吧?」
    邱顺发点了点头。
    张来福又确认了一次:「一门手艺是教书,另一门手艺是卖瓜?」
    「是。」
    「也就是那卖瓜的堂主没说错?」
    「他没说错,后来我另找高人问过,当时确实是二层了。」
    这就出现了关键问题。
    「邱哥,你什么时候吃了卖瓜的手艺灵?」
    「我没吃过。」
    「你没吃过怎么会成了手艺人?」
    邱顺发连连摇头,这事他也想不明白。
    张来福觉得自己的认知又出了问题。
    之前在秦元宝那里,张来福就刷新了一次认知,秦元宝吃下的第一条手艺灵,不是用手艺精种出来的,是他们家用铁匠秘术打铁打出来的。
    这还不是个例,她整个家族的手艺灵都是这么来的。
    不光是秦家,油纸坡的姜家也有类似的情形,只是他们家做出来的手艺灵正在慢慢失效。
    可来到万生州这么长时间,张来福还是头一次听说有没吃过手艺灵的手艺人,这就颠覆了张来福对成为手艺人这一流程的基本认知。
    这件事也一直困扰着邱顺发,邱顺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了卖瓜的,可邱顺发当时没时间查证:「我当时必须要离开百滘港,只能连夜和东家辞了工,到别处另谋生路。」
    张来福问邱顺发:「为什么要离开百滘港?」
    「我当初有个学生,性情比较顽劣,他看到我卖瓜了。我卖瓜的时候会把脸遮住,可这个学生是个绳匠,他趁我不注意,在我帽子上拴了个绳,把我帽子扯掉了,看见了我的脸。」
    张来福觉得邱顺发太爱惜面子:「就因为被学生看见你卖瓜了,所以你要离开百滘港?」
    邱顺发摇摇头:「我不是因为卖瓜丢人,而是因为被学生看到了我有两门手艺,百滘港是沈大帅的地界,整个万生州最大的港口城市。
    沈大帅对百滘港的治理极其严格,在这发现了有两个行门的人,肯定会被交给除魔军处理,我不走也不行了。」
    「你只是在街边卖瓜,你的学生也不知道你是卖瓜的手艺人。」
    邱顺发觉得张来福还是不了解沈大师的规矩:「你觉得这话我能说给谁听?
    说给除魔军听吗?我告诉他们我只是卖瓜,不是手艺人,他们会信吗?到了除魔军那里,还有我说话的机会吗?」
    「所以你就来到了绫罗城?」
    「起初来的不是绫罗城,这中间还去过不少地方,起初我并不觉得自己成魔了,我没接触过魔头,也没去过魔境,倒是认识了不少江湖人,渐渐做起了尖货生意。
    来到绫罗城之后,我也是因为尖货生意遇到了成魔的人,意外进了魔境,才知道自己已经和寻常手艺人不一样了。」
    「你说的这个成魔的人是孙光豪吗?」
    邱顺发没吭声,他不想在背后议论孙光豪。
    张来福看了看邱顺发的房子:「这个房子是你盖的,还是在魔境里原本就有的?」
    「人世的房子是我从孙光豪手里买的,两栋都是,我第一次去魔境的时候,就是从你住的那座房子的地窖里进去的,可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
    我从地窖进去,再从地窖出来,就等于进了魔境,可我在魔境第一个看到的不是我的房子,也不是锦绣胡同,而是一座染房,我之前还带你去过。」
    那座染房很大,张来福有印象。
    邱顺发当时对魔境感到非常困惑:「我在魔境转了好几天,没有找到锦绣胡同,我在绫罗城里遇到的很多地方,在魔境里都找不到。
    刚去魔境的第一年,我几乎天天迷路,最要命的一次,我在魔境里待了整整七天才走出来,出来之后我不想吃饭,先吃了整整两个西瓜。
    到了第二年,我还是经常迷路,有一次迷路的时候,我找到了锦绣胡同,在锦绣胡同里,我找到了这座房子,从那以后,我再次进入魔境,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我的房子。」
    张来福试着通过邱顺发的描述来想像整个魔境的构造,他想了很久,实在想不明白。
    第一次来魔境会迷路,这个是可以理解的,但张来福无论再怎么迷路,他也能找到自己的住处。
    当然,邱顺发的状况也和张来福不一样,邱顺发进入魔境的时候,还没发现这座房子,所以他无迹可查。
    可锦绣胡同真的很难找吗?用得着找一年吗?
    还是说邱顺发进入魔境的时候根本没有锦绣胡同?
    张来福拿着邱顺发的戒尺捋了好半天,他就想把自己的思绪捋得清楚一些。
    邱顺发看着自己的戒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哐!哐!哐!
    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邱顺发提起戒备,顺手把戒尺拿了回来。
    魔境之中,都是各过各的日子,彼此之间少有来往,按照邱顺发的经验,大半夜有人登门,八成不是好事。
    张来福跟着邱顺发一并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往外一看,但见孙光豪隔着院墙也正在往院子里张望。
    「老邱,你怎么跑回来了?我还专程带了一群人到绮罗香绸缎局去救你。」
    带了一群人,这个魔境的人比张来福想像的要多。
    邱顺发沉着脸,看着孙光豪:「等着你救我?今天要不是我兄弟来得早,我这条命就留给张翼德了!」
    「说什么张翼德呢?你先把门打开。」
    邱顺发打开了房门,把孙光豪请进了屋子。
    孙光豪先冲着张来福抱了抱拳:「兄弟,这次多亏了你,事情终于过去了」
    。
    「你把那位女祖师送走了?」
    孙光豪还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人:「这个女祖师吧......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女祖师。」
    张来福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孙光豪摆了摆手,他只想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这事说不太清楚,咱们先不提他了,今晚咱们三个人既然能坐到这个地方,身份上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
    咱们都是同道,我也不拐弯抹角,小兄弟,咱们现在都是熟人,你起码得把名字报给我们吧?」
    张来福也没再隐瞒:「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
    孙光豪微微点头,这和他调查的结果一样:「张来福,成名在黑沙口的少年豪杰,辗转来到油纸坡,为给修伞帮堂主赵隆君报仇,杀了纸伞帮堂主韩悦宣,血洗了燕春戏园,这人是你吧?」
    张来福觉得血洗这个词有些过分了。
    邱顺发看向了张来福,低声问了一句:「他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孙光豪白了邱顺发一眼:「我这都说出来了,我知道的,你不也知道了?
    既然咱们都知道了,以后彼此都得遮掩着点,荣老五的事情是实在遮掩不住了,但是别的事情咱们尽量不要走漏消息。」
    这番话的重点是,千万不要走漏了他弄死上司的消息。
    孙光豪从腰间解下来一个布袋子,这布袋子看着不大,和孙光豪的手掌差不多,可容量却相当惊人,孙光豪从布袋子里一口气倒出了二百个银元。
    「来福兄弟,老邱把魔境入口交给你了,你这段时间管得不错,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如果你还愿意管下去,以后每个月都是这个数,管得好了,拦住了不该进来的人,还有嘉奖,如果你不愿意管了,我也绝不勉强,但是那座院子你得交给我。」
    张来福拿起一枚银元看了看,正面反面没字没画,这是魔境的功勋。
    他把这200功勋给了邱顺发:「邱哥,之前你给了我二百酬金,这二百应该是你应得的。」
    邱顺发没收:「酬金是我给的,月钱是他给的,两码事,你都收下吧。
    张来福也没再推让,把功勋收下了。
    魔境入口对他有大用处,这个差事他也应下了:「但是这活不好干,孙大哥,你得告诉我魔境里还有什么人,以后什么人能从我这进,你必须得告诉我。」
    孙光豪看了看邱顺发:「老邱,你没把规矩告诉来福?」
    邱顺发摇摇头:「我觉得你这规矩不合适,我吃点亏也就算了,我不想让他跟着吃亏。」
    孙光豪看向了张来福:「兄弟,魔境里到底有多少人,我和老邱都说不清,有些人我见都没见过,可对老邱来说,这还是个熟人。
    魔境的规矩就这样,我认识的人我不该告诉你,你也不一定能遇得到,你今后遇到了什么人也不用告诉我,除非这人是你仇人,你想找我帮你报仇,那咱们另说。
    至于什么样的人该进去,这个你得自己拿主意,进对了人大家平安无事,进错了人你自己善后,咱们都在魔王手下,是非对错自有评判。」
    张来福一愣,刚才可没说魔王的事:「咱们这的魔王是谁?」
    孙光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确实知道有这么个人,我今天给你的工钱就是魔王给我的,因为行门特殊,我和魔王之间确实有来往,但来往的也不是太多。」
    跳大神这个行门确实特殊,有时候会招惹到一些连他都说不出来历的高人,这回的女祖师就是例子,这个人足够让孙光豪做上很多年的噩梦。
    张来福问孙光豪:「你在魔境里负责做什么?」
    孙光豪没有透露他的职务:「和我在人世做的活差不太多,你就把我当个巡捕就行,我要做的差事就是不让魔境出乱子,你这边别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咱们这就能少很多乱子,我这的差事还真得靠你照应。
    来福这边的事情都说完了,老邱,该你这边了,你是打算当个散人,还是跟着我干?」
    邱顺发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过点闲散的日子好一些。」
    「行,那你就当个散人,办差的事情我从来不勉强别人,荣老五的案子现在还在查办,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能去人世,我知道你卖瓜上瘾,过两天我想办法帮你进一车西瓜,你可以在魔境接着卖。」
     邱顺发向孙光豪道了谢。
    「该说完都说完了,那我就告辞了。」孙光豪要走,张来福也起身告辞,魔境出口在孙光豪家里,两人正好搭个伴。
    回去的路走得很曲折,孙光豪熟悉的道路和张来福也不一样。
    张来福问孙光豪:「魔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孙光豪摇摇头:「有人说是魔王造出来的,也有人说是天生地长的,我从来都不琢磨这些事,想琢磨也琢磨不明白。」
    说话间,两人进了院子,走到了水井边,张来福问:「你就没想过在这准备个井绳?」
    孙光豪指了指井下:「我在人世那边准备了,等我用完了,我就把井绳收了,谁的东西谁自己准备,今天你跟我一块走,就让你借个光吧。」
    两人跳进了水井,从人世那边爬了出来,全身都湿透了。
    「兄弟,到我那去换身乾衣服,喝杯热茶?」
    张来福摇摇头:「我得赶紧回去了,今晚还得练手艺。」
    孙光豪竖起大拇指:「难怪你能拔出那么漂亮的金丝,你这手艺练的是真刻苦,你是不是把井绳也当了铁丝啊?」
    张来福低头一看,他手上正捋着井绳。
    这都快魔怔了,这都是被绝活给逼的。
    回到家里,张来福去厨房拿了剩菜,吃了顿夜宵,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睡觉之前,他特地找了块布,把拔丝模子蒙上了,他想把拔铁丝这事暂时先忘掉。
    顾百相的例子在那摆着,对手艺上的事,真不能太上心。
    第二天早上,严鼎九买回来了早点,张来福拿着油条又捋了半天。
    「来福兄,你的手是不是落下病了?」严鼎九和黄招财都觉得状况不对。
    张来福自己也克制不住,他想去街上转转散散心,偏赶上下了一天大雨,他哪也没去成。
    白天在家闲着没事,他又捋了一天铁丝,要说有点进展也行,手指头上捋了一堆水泡,张来福还是没找出来铁丝的纹路。
    再这么下去人就要疯了。
    张来福把所有的铁坯子和铁丝全收了,今天绝对不再练拔铁丝的手艺。
    怎么才能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拔铁丝上转移出去?
    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练另一门手艺。
    他拿出一堆竹条子,坐在屋里开始扎灯笼骨架。
    纸灯匠这行的手艺确实没办法精进了,但绝活还可以练得更熟练一些,在余长寿那买来的《黑白两灯》还没看完,这本书专门是讲纸灯匠阴阳绝活的,张来福把灯笼点在身边,当着媳妇儿的面,对照着书里的讲解,一点点打磨绝活。
    打磨绝活的第一步,其实还是加快做灯的速度,做灯的速度,关键还是要看骨架。
    黄招财研究出了一套法术,想给张来福看看,一进门又看见张来福在捋竹条。
    「来福兄,这拔丝匠的手艺真得放放了,你把这手都快捋坏了。」黄招财给张来福拿了些药膏。
    张来福摇摇头:「这可不一样,我这练的是纸灯匠的手艺,我这是在找竹子的筋劲儿。
    黄招财没觉得不一样:「我看你捋竹条和你捋铁丝儿差不太多。」
    「差远了,这都不是一个手法,」张来福低头看向了竹条,「这手法其实不一样的。」
    他盯着竹条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又看向了灯笼:「媳妇儿,这两个手法确实不一样。」
    黄招财见张来福自言自语,赶紧离开了东厢房。
    张来福捋着竹子,又看向了桌上的油灯:「这两个手法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不用捋竹子的方法去捋铁丝儿?」
    油灯的灯火闪烁,她在鼓励张来福,让张来福试一试。
    「试一试?」张来福有些犹豫,「纹路?筋劲儿?这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试一试,或许就知道了!
    从九点捋到凌晨一点半,张来福用力揉了揉额头,回头看向了身后的纸灯笼:「不全是一回事,但差不太多。」
    纸灯笼在张来福背后一个劲儿地摇晃,她正在夸赞,她家爷们就是聪明!
    假如能找到铁丝的筋劲儿,是不是就能把绝活练出来?
    张来福放下竹条,又把那条祖师爷给他的铁丝拿了出来,捋了半个多钟头,他没找出铁丝筋劲儿。
    铁丝的性状终究和竹条不一样,张来福又把竹条拿了起来,重新找感觉。
    竹条的感觉就非常好找,一节一段的筋劲儿都非常的清晰。
    要是有铁筋竹子就好了,铁筋竹子那股筋劲儿和铁丝可能有些相似。
    张来福离开篾刀林的时候,曾经带出来一些铁筋竹子,可就跟柴大哥说的一样,铁筋竹子离开了篾刀林,那根铁筋就废了,张来福带出来那一筐铁筋竹子,还不如普通竹子有用。
    竹子筋劲儿这么好找,为什么铁丝就那么难呢?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烦躁之间,张来福双手一发力,手里那根五寸多长的竹条被他扯到了一尺多长。
    张来福一愣,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耳畔突然传来了那女子的声音:「没看错,你练成了。」
    「阿锺,是你吗?」张来福看向了闹钟,「我真的练成了?」
    咔嚓!咔嚓!
    闹钟的表针发出了声音。
    这只钟不上发条不会走,表针根本就不动,为什么会发出声音?
    这声音是什么意思?
    张来福想好好问问闹钟,忽然觉得身上有东西哆嗦。
    常姗的衣袖在不停抖动,身后的灯笼在不住地摇晃,床头的油纸伞激动得差点把自己撑开。
    她们看得非常清楚,张来福把竹条拉长了,一家人都在为张来福庆贺。
    真的练成了?
    不能吧?铁丝我都拔不动,居然把竹条拔开了?
    张来福的脑海里回想起了祖师爷的话:「无论金银铜铁,还是世间万物,身上都有纹路。」
    他找到了竹子的纹路,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他学会了!
    张来福拿了一个新竹条又试了一次,先摸到筋劲儿,再往细微处摸,然后再用力一拔,竹子在他眼前被拔长了。
    这次没能拔到一尺,拔到了八寸多。
    张来福又拿个竹子,还想再拔一次,这回他拔不动了。
    不是绝活用的不对,是张来福手上没力气了,他十根手指头哆嗦得厉害,手指肚上都快失去知觉了。
    绝活的消耗非常大,不能再拔了,今天必须得歇一歇。
    张来福躺在床上,心里忍不住地激动。
    我学会绝活了。
    拔丝匠那么难的绝活,被我学会了!
    这个消息是不是要告诉祖师爷?
    算了,今晚不要打扰祖师爷了,先让他睡个好觉吧,没准他怀里正搂着小美人呢。
    莫牵心躺在床上,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听到了屋子外边有动静,他知道今天晚上会有客人。
    「小美人,你终于来了。」
    莫牵心悄无声息下了床,把新买的长衫换上了。
    这件长衫是莫牵心为赴佳人之约,专门定制的珍贵物件,料子选的是暗花软缎,颜色是沉润的胭脂酱红,不艳不浮,在光下会荡开细密的织金缠枝莲暗纹,隐在红缎里,抬手转身时才露出星点金芒,满身的贵气深藏不露。
    领口是斜襟琵琶领,滚了两圈极细的玄色真丝窄边,领角缀着一枚极小的烧蓝镶珍珠领扣。袖口是阔幅直袖,收腕处做了暗扣收束,不显拖沓。衣长及踝,下摆齐整,边缘用同色缎线细密锁边,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整件长衫裁料精准,走线匀密,连肩缝丶侧缝都是暗线拼接,外身找不着半道明线,既合莫牵心的身份,又带几分与佳人共赴佳期的温柔心思。
    穿好了衣裳,莫牵心对着镜子又仔细梳了梳头,头发虽然稀疏,但莫牵心专门打了发蜡,看着不仅齐整,而且特别有光泽,比他刚拔出来的铁丝都亮。
    又等了片刻,门上出了动静,一条铁丝顺着门缝飞了进来,直奔莫牵心的后脑勺。
    立美人来了!
    莫牵心拿着梳子正梳头,铁丝眼看要碰到头皮,莫牵心手腕一抖,梳子在指尖一转,把铁丝稳稳当当卷在了梳子上。
    「小美人,你客气什么,人来了就好,还给我送什么见面礼呀?」
    莫牵心轻轻一扯,整条铁丝以极快的速度到了他手虬,铁丝末端还带着些许血仞。
    这是因为莫牵心出手太快,门外的人来不及松手,被铁丝从手心上带走了一块皮肉。
    莫牵心看着心疼:「立美人,咱就不来这西洋玩法了,我这边准备好了酒菜,咱先吃点喝点,慢慢聊着!」
    接连十几条铁丝从门虬探了进来,莫牵心头都不回,随手一抓,把十几条铁丝卷成了一捆,亓在了脚边。
    每条铁丝上都带血,门外那人偷袭不成,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莫牵心劝了他一句:「美人,你入行时间不长,就别拿行的手段来算计我了,有什么真本事都使出来吧,今天我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咣当!
    房门开了,门外暴雪纷飞。
    「老贼,你受死!」门外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莫牵心的心头一阵悸动。
    这声音就这么勾魂夺魄,这美人得漂亮成什么样子?
    呼!
    耳畔突然狂风大作,整个房子随着狂风开始摇晃。
    莫牵心笑了:「美人儿,劲儿挺大呀,上一个能晃动这房子的是贺老仫,你认识他吗?」
    咚!咚!咚!
    鼓声响起,一道强光闪烁,整个房间的形状出了变化。
    地面朝着窗户往上翻,窗户朝着门口往外扭,门口朝着卧室往顶,整座房子像蛇一样扭转了起来。
    「原来是个舞龙灯的,」莫牵心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一招是你们行门绝活,叫翻江摆尾,我没记错吧?
    我特别喜盲你们这一招,立美人,你尾巴长在哪了,一会儿可得给我看看!」
    整个房间扭曲的不成样子,可莫牵心的身形始终没变。
    门外人有点担心,按理说,把手段用到这份上,莫牵心的身体应该被扭变形了。
    非得近身和他一战吗?
    门外人一咬牙,冲进了屋子,闪着光,带着风,渔接扑向了莫牵心。
    这人速度奇快,莫牵心的镜子都没捕捉到这人的身影。
    屋子几十条银丝上下翻飞,兰们吓坏了,兰们想保护莫牵心,却又不知该从何着手,兰们感觉敌人就在房间虬穿梭,却又始终碰不到对方分毫。
    哗啦啦啦!
    卧室的银丝拼命地向莫牵心示警,让他早作防备。
    可莫牵心神色从容,他眼睛没离开镜子,手上没离开梳子,只踢了一脚地上刚刚卷好的那捆铁丝。
    这捆铁丝还是门外那位刚刚送进来的。
    嗖!
    铁丝飞了起来,先在卧室绕了一圈,原本扭曲的卧室恢复了原状。
    嗖!
    铁丝冲出卧室,又在整个房子绕了一圈,原本变形的房子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嗖!
    铁丝绕着那美人转了一圈,将美人捆得结结实实,送到了床上。
    莫牵心对着镜子仔细拾掇了一下发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精心准备的摺扇。
    他打开了摺扇,扇骨用的是老料玉竹,扇钉是纯银鎏金的立圆钉,扇面是上等矾红洒金纸,细如星子的真金箔轻洒其上,晃动摇扇时金芒细碎闪动。
    他还专门请名家在扇面上写了七个大字:春宵一刻值千金!
    莫牵心摇着扇子,带着笑容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立美人,我来了,看把你给急成什么样子了,你就说你一个姑娘家,你急什么呀?我还能丼了不....
    「」
    他掀开了床帷,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还别说。
    在看到「美人」的一瞬间,他还真有点想跑。
    他先看到了那张黑灿灿的大脸盘子。
    「应该————不能吧。」
    看过之后,莫牵心把头扭到了一旁,用力揉了揉眼睛。
    这两天太累,一渔没睡好,肯定是看花眼了。
    莫牵心转过头,又盯着美人看了一眼,这次不光看到了黑灿灿的大脸盘子,还看到了满嘴的络腮胡子。
    「美人」怒喝一声:「你看什么看?要杀就杀!」
    莫牵心掉下头,又揉了揉眼睛:「应该————不能的。」
    接连看了几次,莫牵心看明白了。
    他坐在了地上,两眼无神。
    「美人」躺在床上,还在奋力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叫骂:「老贼,你还等什么?动手呀!你给老子一个痛快!」
    「你先等一下,我缓一会儿,一会儿就给你个痛快。」莫牵心站了起来,颤颤巍巍走去了隔壁房间。
    他换了一身衣裳,一边换,一边自言自语,「这是我新买的衣裳,不能沾了血,不能弄脏了。」
    换好了衣裳,莫牵心咬着牙,忍着眼泪,看向了自己那把摺扇,看着摺扇上的七个大字。
    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想把这把扇子撕了,可终究舍不得。
    「先收着吧,这是花了好些钱买的。」莫牵心收了扇子,手都哆嗦了。
    忍了好一会,莫牵心实在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我盼了两天,等了两天,捯饬了整整两天————
    张来福,你个幸八羔子,你敢骗我!你还让我记你一功,你还让我教你绝活!你给我等着,这回你有罪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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