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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直接送去，”裴清说，“江怀远的人，盯着这一带，直接送，太冒险，要找个，可以进青云门，又不会引人注意的人。”
王也想了想，说，“贺先生？”
裴清愣了一下，说，“贺先生那边的路子，去褚山的，不一定能进青云门。”
“那别人呢？”王也说，“老关照？”
裴清摇头，“他不会出面，他说的是，让我自己解决。”
两人走了一阵，没有立刻想出答案，但裴清说，“先回去，把这份东西，给无极看，他认识的人，比我们想的多，三年没回门里，但他在外面认识的人，或许，能有路子。”
走到傍晚，回到沈无极那个村子，沈无极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人，脸上有些惊讶，“这么快回来了？”
裴清没有立刻说话，把那份写好的东西，递给他。
沈无极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看见顾行的名字，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看到那句“我等着”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王也在旁边，感知了一下他身上那件真实，那个状态，是那种，三年压着的东西，终于，被人，从外面，递了过来，给了一个，可以放下的方式。
天色，慢慢暗下来，村子里，有人家点了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一点一点，落在院子里。
沈无极看完最后一页，把那份东西，慢慢合上，抬起头，看着裴清，眼睛是湿的，但他没有哭，只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说，“师姐，谢谢你。”
裴清说，“还没完，这份东西，要送到能管事的人手里，才有用。”
沈无极擦了擦眼睛，把那份东西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谁？”
“我离开青云门之后，在外面，认识了一个人，”沈无极说，“那个人，和青云门有些渊源，但不在门里，他和沈长老，是旧识，如果找他，他或许能想办法，把这份东西，送到沈长老手里。”
“那个人在哪里？”裴清问。
沈无极想了想，说，“不远，往东，半天的路程，他住在一个叫青枫镇的地方。”
裴清站起来，说，“明天，去青枫镇。”
夜里，村子安静下来，王也坐在院子里，继续引气，那件真实，在他身上聚着的那一点，今天，又粗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一起出发，往青枫镇走。
沈无极说，那个人叫陈砚，是个开药铺的，他离门之后，在外面流浪了一段时间，受过伤，是陈砚收留他，养了大半个月的伤，那段时间，两个人处得不错。
“陈砚这个人，”沈无极说，“以前在青云门待过，年轻时候，犯过点事，被门里除名了，但他和沈长老，有些交情，沈长老当年，替他说过话，没让事情闹大，他后来开了药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太掺和江湖上的事，但和沈长老，一直有来往，逢年过节，会托人送些药材过去。”
裴清听着，说，“这样的人，江怀远的人会留意他吗。”
“不会，”沈无极说，“他这个人，太普通了，开药铺的，谁会留意一个药铺老板。”
走了大半天，到了青枫镇，是个比白鹿镇稍小的镇子，街上的人，看着，过日子的气息很重，挑着担子的，推着车的，孩子在街上跑。
陈砚的药铺，在镇子中间，一间不大的铺子，门口挂着个木牌，写着“陈记药铺”，门口摆着几个药箱，铺子里飘着药材的气味，浓而不刺鼻。
沈无极走进去，铺子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称药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沈无极，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秤放下，说，“无极？”
“陈大哥，”沈无极说。
陈砚把铺子前面的木板，往外一翻，迅速地，把“营业”的牌子，换成了“暂歇”，让伙计去后面，把沈无极三人，请进了里间。
里间是个小厅，摆了几张椅子，陈砚倒了茶，坐下来，看着沈无极，说，“你这三年，去哪里了，我托人打听，一直没消息。”
“在外面，”沈无极说，“陈大哥，今天来找你，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陈砚说，“什么事，你说。”
沈无极把这件事，简单说了一遍，从三年前那场比武，到顾行的证词，到现在需要把这份东西，送到沈长老手里。
陈砚听着，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听完，他坐在那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无极，三年前你被赶出门的时候，我也听到了消息，那时候，门里传出来的说法，是你私藏禁物，我那时候，也信了，后来你来找我，受了伤，我看你这个人，不是那种会做这种事的人，但我也没办法，去帮你说什么。”
“陈大哥，”沈无极说，“我没有怪你，那时候，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现在，说清楚了，”陈砚说，把那份证词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这份东西，确实，能送到沈长老手里，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裴清问。
“沈长老这个人，”陈砚说，“虽然资历老，讲规矩，但他这些年，不管事，门里大大小小的事，慕容华那边在管，沈长老和慕容华，表面上，相敬如宾，但实际上，不是一条心，这份东西送过去，沈长老看了，会怎么处理，是要慎重考虑的。”
“怎么个慎重？”裴清问。
“沈长老这个人，最重的，是规矩，”陈砚说，“如果他认定，这件事是真的，他会按规矩处理，但他不会，凑巧帮无极这边说话，他要的是程序正确，不是结果偏向哪一边，如果他认为，证据不充分，或者，时机不对，他会按下不动，等更合适的时候。”
裴清说，“这份证词，加上之前我们了解到的事，连起来，应该足够了。”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陈砚说，“但沈长老看的，是程序，他要重新调查这件事，得有正当的理由，门里现在，正因为玉的事，乱着，慕容华那边，肯定也想，尽快把这件事压下去，别再扯出更多麻烦，沈长老这时候，拿着一份证词，要求重新调查三年前的旧案，门里会不会配合，不好说。”
王也听到这里，问，“陈大哥，沈长老和慕容华，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陈砚看了王也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沈无极介绍了一句，“这是王兄，我们一起的。”
陈砚点了点头，说，“具体的矛盾，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沈长老这些年，一直不太满意，门里有些事，处理得太草率，有几次，他想过问，但被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三年前，无极那件事，沈长老当时，也提过，要不要调查一下，但被压下去了，理由是，证据明显，不需要再查。”
裴清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沈长老当时，确实提过要调查？”
“提过，但被压下去了，”陈砚说，“这件事，我是后来，听门里一个老朋友说的，当时压下去这件事的，正是慕容华。”
裴清说，“那这次，如果送过去，沈长老看到，三年前的事，本来就有疑点，被压下去了，现在有了新的证词，他会不会，更有动力，重新调查？”
“会，”陈砚说，“但这只是动力，不是结果，他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眼下门里因为玉的事，正乱着，这个时候，他要重提旧案，会被慕容华那边，认为是，趁乱搞事，反而不利。”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沈无极问。
陈砚想了想，说，“等门里，因为玉的事，乱出一个结果之后，比如，慕容华怎么处置霍知秋偷玉这件事，处理得不好，门里会有人不满，那个时候，沈长老站出来，重提旧案，借着，'门里规矩需要重新整顿'这个理由，会顺得多。”
裴清听着，把这件事的节奏，在心里捋了一遍，说，“也就是，先把这份证词送过去，让沈长老知道，留着，等机会。”
“对，”陈砚说，“先送过去，沈长老知道了，这件事，就放在他心里了，机会来的时候，他自然会动。”
裴清说，“那这份证词，能怎么送过去？”
陈砚想了想，说，“我每个月，会托一个药材商，给沈长老送些药材，下个月，正好是送药材的时候，可以把这份东西，藏在药材里，一起送过去，沈长老收到药材，会自己检查，不会假手于人，藏在里面，比较安全。”
“下个月，是什么时候？”裴清问。
“还有十来天，”陈砚说。
裴清想了想，说，“十来天，时间不算长，但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做些别的事。”
“什么事？”沈无极问。
裴清说，“霍知秋偷了玉，现在，他手上有那块玉，但他根子走错了，那本册子在他那里也没用，玉，对他来说，也是一样，他拿了玉，但用不了，那块玉，迟早，会从他手里，再流出去，我们盯着这件事，看看，玉接下来，会流向哪里。”
王也说，“你怀疑，玉会从霍知秋手里，再到江怀远那里？”
“有可能，”裴清说，“霍知秋那种性子，急着想用玉补缺口，发现用不了之后，会怎么办，不好说，可能继续藏着，也可能，找人帮他看看，那块玉到底是什么，怎么用，江怀远的人，一直盯着这一带，如果霍知秋拿着玉，到处找人帮忙，很容易被江怀远那边的人，察觉。”
“那我们，要去找霍知秋？”沈无极问。
裴清摇头，“不主动找，霍知秋这个人，性子急，但也警觉，我们去找他，他防着，反而不好办，但他这一路，会留下痕迹，我们去找痕迹。”
陈砚说，“如果你们要在这一带留一段时间，我这里，后院有间空屋，可以住，不会引人注意。”
裴清说，“那就麻烦陈大哥了。”
当天，三人在陈砚的药铺住下了。
夜里，王也在后院，继续练引气，那条细线，今天又粗了一些，比起最开始那种散，现在，已经能感知到，丹田那个位置，开始有了一点东西，不多，但是有了。
裴清坐在旁边，看着他，问，“感觉怎么样？”
“在聚，”王也说，“丹田那里，开始有了一点。”
裴清说，“顾长生说，引气这一关，过了之后，下面就是凝气，把聚起来的内力，压实，那个过程，比引气，更慢，但是更稳。”
“凝气，要多久？”
“看人，”裴清说，“有的人，几个月，有的人，一年半载，看根子，也看悟性，你这个底子，应该不会太慢。”
王也没说什么，继续感知着丹田那一点，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团雾，慢慢往一个点上聚，雾还没有变成水，但聚的方向，已经定了。
第二天，陈砚带着沈无极和裴清，在镇上转了一圈，了解最近的消息。
镇上的人，谈起最近这几天的事，说，南边那条官道，查行人的人，撤了，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还查得很严，这两天，突然就没了。
裴清听到这个消息，和王也对了一眼。
“撤了，”裴清说，“是因为霍知秋的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王也说，“可能是，他们也在追玉，玉被偷走之后，江怀远的人，调整了部署，从'查行人找无极'，变成'追玉'。”
裴清想了想，说，“如果是这样，那霍知秋，现在不安全。”
“为什么？”
“他偷了玉，引起了青云门的注意，也引起了江怀远的注意，”裴清说，“两边的人，现在都在找他，他一个人，带着一块他用不上的玉，到处跑，迟早，会被找到。”
王也说，“找到他的，会是谁？”
“不知道，”裴清说，“但不管是哪边，找到他，对玉来说，都不是好事，江怀远找到了，玉就回到了他手里，问题更严重，青云门找到了，玉物归原主，但霍知秋那边，会出什么事，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