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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
“夫人！”丫鬟在国公夫人倒下去的那一刻，及时地扶住了她。
国公夫人似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昏迷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她颤抖着手指着安静跪在地上的顾昭和顾昀，眼眶都急红了。
“你是说......顾昭才是我的孩儿？这怎么可能！”国公夫人捂着胸口，差点儿又昏死过去。
“此事，为夫也是最近才知道。”镇国公爷叹了口气，上前扶住了老妻的手。“当年，陈氏因为嫉妒，趁你生产之际调换了两个孩子......”
“前些时候，昭儿的奶娘临终前才吐露了实情。”
国公爷简单几句，就把当年的事给揭了过去。
国公夫人仍旧不肯相信。
可顾昭的眉眼，确实是更像她。而顾昀，若仔细瞧，的确有陈氏年轻时候的影子。想着抚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竟是她最痛恨的妾室的亲生子，国公夫人又怒又悲。
陈氏是国公爷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妾室中唯一一个为他诞下过儿子的女人。虽说她只是个通房，可对国公爷来说，她是特别的。
她嫁给国公爷这些年，陈氏便一直不太安分，她罚了几次，反倒惹得国公爷心疼，两人没少因为这个女人起争执。
“夫人......事情真相便是如此。只不过，陈氏已经去世多年，再追究也毫无意义。”
“行舟养在你膝下多年，有着多年的母子情分......这些年来，他为顾家挣了不少脸面，担得起世子之位......至于阿昭......我会对外宣称，让他记在你名下，亦是嫡子。”
镇国公自以为这么做，乃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这样的结果，国公夫人却是难以接受。
凭什么那个女人的孩子，要占了她儿子的世子之位！就因为她的私心，害得他们母子骨肉分离，也让本该继承世子之位的顾昭痛失这个机会，平白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凭什么啊！
“国公爷，你瞒得我好苦！”国公夫人拍打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作为当家主母，她知道一味地强势非但不能让男人做出让步，还可能适得其反。
她想要拨乱反正，就得先示弱。
“我竟不知我的亲生骨肉就在身边......”国公夫人哭得令人动容，国公爷都跟着红了眼眶。
“现在知道也不迟。”国公爷搂着国公夫人的肩膀，耐着性子哄道。“阿昭......我一定会好好儿补偿他的......只是，世子之位已定，不好轻易更改......”
“再者，行舟他亦是无辜，没有做错任何事......”
“行舟至纯至孝，一直将你视作亲生母亲，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说到底，镇国公的心还是偏的。
一来，顾昀是他最心爱的小妾所生，爱屋及乌，自然格外喜欢。
二来，顾昀也是真有本事，为国公府长了脸，如今更是贵为太傅，天下学子的表率，是国公府的门面。就算不论私情，就他自身足够优秀这一点也能坐稳世子之位。
国公夫人听完他的话，不由得感到心寒。
弥补？说得轻巧！
缺失了二十年的亲情，怎么修补？
被苛待的这二十年，他吃过的那些苦头，又该怎么算？
“父亲，孩儿愿意让出世子之位......”顾昀跪得笔直，忽然开口。“嫡庶尊卑有别，既是错了，就不能一错再错。”
顾昀不愧是世人口中的正人君子。
他一言一行都对照圣人，绝不容许混淆之事发生。
“行舟！”国公爷诧异地看向他。
顾昀伏下身去，恭敬地给国公夫人磕了个头。“母亲......孩儿以后还能唤您母亲吗？”
国公夫人撇过头去，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
毕竟是她养大的孩子，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就算是阿猫阿狗，养久了也会有感情。
可她心里那一关过不去。她就两个儿子，长子英年早逝，死在了战场；次子又被当做庶子苛待了多年，还沦为了长公主的面首，名声尽毁。害了她儿子的虽不是顾昀，却是生了他的那个女人。国公夫人若轻描淡写就原谅了，就是对不起她的亲生骨肉？
“夫人，行舟在你膝下尽孝这么些年，你难道忍心疏远他......”手心手背都是肉，国公爷唉声叹气，帮着说和。
“父亲，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礼法不能乱。”顾昀依旧坚持。在得知自己身世的那一刻，他心里的确很不好受。他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个通房生的庶子。
脑海里关于陈氏的记忆其实很少，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陈氏总是用一种热切却又不敢靠近的眼神看他，还总是喜欢躲着暗处偷偷瞧他。
聪慧如他，那时候便察觉到了异常。
只是后来，陈氏突然重病不起，他就再也没瞧见过她，自然也就将她给忘了。
如今想来，她的种种异常举动就十分合理了。
原来，他本就是陈氏的儿子！
顾昀内心挣扎了许久，始终难以释怀。尽管国公爷一再声明，会保留他的世子之位，让他不要多想。可他没办法不去在意。
他从小到大学的都是圣人言论，伦理纲常，不光是对别人，对自己也严苛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结果，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原来都是建立在虚假之上。
他嫡出的身份是假的，他的世子之位更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种煎熬，比挨一顿打还要令他痛苦。
“母亲......明日早朝，我便将身份公之于众，交由陛下圣裁。”顾昀不想受良心的谴责，他只想心里踏踏实实的，即便是被人指指点点也在所不惜。
顾昭跪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
这场戏里，他本就不是主角。
“顾昭，你的意思呢？”国公爷见顾昀这里说不通，便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儿子身上。
顾昭垂眸，眼底满是讽刺。
果然，有些人的心生来就是偏的。
他们做的决定，非得逼着他这苦主来认。这样一来，他们倒是心安理得。
“父亲，母亲。”顾昭调整好呼吸，恭敬地伏地磕头。“燕回才疏学浅，不及兄长半分。就算是将世子给我，怕是也无法服众。”
顾昭的自知之明，让国公爷很是欣慰，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怜惜。“你当真这么想？”
“比起做官，孩儿更喜欢经商。”顾昭坦言道。“我自由自在惯了，世子的身份落在肩上，反而是一种束缚。兄长博闻强识，兼怀天下，比我更适合做世子。”
话说到这份上，想来大家都会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