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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勃然难抑,沛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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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勃然难抑,沛然发露,此真龙之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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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勃然难抑,沛然发露,此真龙之主也
    梅敷纳了闷了,前几日还口口声声『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又说什么龙山怕真有龙气的老二,今日怎的变卦如此激烈?
    而其谋主张俭则是面有惴惴,先是次第看了三个山大王一圈,最后终于硬着头皮勉力劝道:「颐公,恕俭直言,战场之上,胜负便是胜负,没有侥幸可言。
    「且此战蜀汉以一国敌二国,以数万敌魏吴十万,以弱胜强,以寡破众,杀降之数恐怕不下五六万,天子临阵,绝非只是震动荆南,而必将致天下大震。
    「如今江陵已归蜀汉,武陵丶零陵丶桂阳丶临湘四郡百县,宗贼山越无数,必蜂起响应。
    「孙吴经此一败,精兵良将折损大半,所失比当年刘备夷陵惨败不遑多让,已无暇西顾,更无力南援,只将将保住巴丘丶夏口不失而已。
    「曹休新败,同样损兵折将。」
    张俭说到这里忽的想到了什么,顿了两息才着重强调道:「再加上——魏延仍在洛阳左近搅弄局势。
    「诸葛亮与司马懿仍在潼关对峙。
    「曹魏短时间内也难有作为。
    「当此之时,只要蜀汉能够全夺荆州,那么交州也必将是蜀国囊中之物,孙权除迅速联魏抗蜀外,没有任何办法阻挠。
    「而一旦蜀得荆交,则荆州丶交州丶蜀中丶关中丶陇右连成一片,凉州亦不过探囊取之。
    「到时候,蜀国据潼关丶江陵丶巴丘丶苍梧而守天下,其国拥四五百万之民,膏腴之地无数,再加上——蜀国新政奇物频出,民力愈强,天下大势,已在蜀而不在魏吴啊。」
    梅敷丶梅川兄弟二人这辈子都没有听过如此高屋建领的论调,一时间全都有些懵了圈。
    梅川甚至不知道苍梧在哪里,关中丶凉州在他脑里也不过是个模糊的概念。
    怎的这军师跟了梅氏这么久,直到今天才让兄弟几个知道,他竟还有对天下大势指手画脚的本事?
    倒也不能怪梅氏兄弟无知,就连昭烈都要丞相提点才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下大势,就不要提这些书都没读过几本的土豪山霸了。
    老大梅敷从父祖手上接过家业,所作所为也不过凭本能判断,隐隐约约觉得大汉势大,又对当墙头草有了路径依赖,这才在第一时间遣梅老三跟张俭去江陵觐见。
    真别说,『第一时间』这四个字就已经让他打败很多人了。
    当年曹操死讯传来,他第一时间就联络孙吴,后面到曹真丶张合丶夏侯尚十万大军南讨江陵,他又第一时间遣使贡献。
    如若不然,他也不能活到现在。
    「军师——」思索良久,这位称霸相中几十年的豪杰终于开了口。
    「我——你我如今仍受曹魏印绶。
    「此番——蜀汉拒绝抚纳,更当着军师跟老三的面,示朱然丶斩留赞来恐吓我等,又把我们比作吕布那三姓家奴——
    「这分明是要把我们逼向曹魏。
    「又或者逼让我们作出表示?
    「譬如说献上部曲?遣子入质?
    「又譬如说,让我们主动出兵讨曹,先跟曹魏翻脸?」
    张俭颔首连连,听梅敷的语气,显然已经惧了大汉了,终究还算是个明白人。
    「可是——一旦遣子入质,又或者主动出兵讨曹,跟曹魏翻了脸,我们岂不就彻底没了筹码,岂不只能任蜀汉捏扁搓圆?」
    张俭心下一沉却不敢轻置可否。
    真该让梅敷自己去江陵一趟,见一见那位大汉天子,看一看一众文武在他面前的姿态,听一听他斩留赞时候的种种言语。
    见张俭思虑深重,梅敷又问:「依军师之见,假若蜀汉举军北讨相中,曹魏那边,会不会派人来援助我们?」
    张俭愈发皱起了眉,思索再三,最后摇头连连:「敷公,真到了那时候,蜀汉必是分一军进围襄樊,再分一军丶甚至两军三军来围相中。
    「届时,曹魏襄樊能否安稳尚在两可之间,更遑论救援我相中?」
    「放屁!」一声怒喝猛地在所有人耳边炸响,老二梅颐霍然起身,虬髯乱颤,当即指着张俭的鼻子就是一通破口大骂。
    「你一个摇笔杆子的酸儒,成日里琢磨些经书典故,懂得什么狗屁天下大势?!
    「那蜀国究竟是个什么底子?你难道不知道?
    「不过偏居西南一隅,拢共就一个巴蜀,加上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半个陇右丶几块关中之地,地狭民寡,山险路穷!
    「纵使他西蜀刘禅走了狗屎运,能一时得了势,侥幸赢了几阵,又能猖獗几时?我看跟那当年的刘备关羽一样,兔子尾巴长不了!」
    张俭看着梅老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收回目光,看着脚下地面不言不语了。
    而老三梅川这时候讷讷言道:「二兄——那个——兔子尾巴其实挺长的,只不过平时都缩着不示人,你拿手去掰它,老长一截。」他两手比了个长短,「我那婆娘跟我说,这叫这叫深藏不露。」
    「梅老三!那刘禅都快要把咱兄弟吃干抹净了!你老小子他娘的这时候胳膊肘还要往外拐!」
    」
    ,梅颐喋喋不休,老大梅敷却根本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能理解老二在被蜀汉轻慢后不愿再贴上去的心情,可现在蜀汉势强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再如何贬低蜀汉说其弱小何济于事?
    一时间心烦意乱,思绪全不这屋室之中了。
    骂了梅川许久,梅老二跟土狼发了狠般的眼睛才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梅敷,声音却是愈发激昂:「大兄!
    「你万不能听了他们两个没骨气的乱了方寸,真以为那蜀国要成了气候,要一统天下了!
    「咱们梅氏在相中这片地上,扎根经营了整整四十年!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英雄豪杰没打过交道?」
    此言落罢,他便伸出粗黑的手指一根一根开始历数:「刘景升单骑入宜城,靠蒯丶蔡等大族站稳脚跟后势力北扩,面对咱们相中梅氏,他敢轻动吗?
    「不敢!
    「只能遣使安抚,表奏先父为相中尉,许我梅氏自命令长,还给咱们相中输送粮草,每年至数十万!
    「后来曹操北方大定,欲一举而统一天下,刘琮举州而降,可曹操的大军到了襄樊,对咱们相中,不也是好言招抚,赐以印绶,默认咱们半独立之势吗?
    「再后来,刘备北夺汉中,关羽威震天下,对咱们相中,不也是遣使结盟,客客气气求咱们保持中立甚至能助他一臂之力吗?!」
    梅颐越说越激动,直在堂中往复踱步捶胸顿足,老大跟老三听着面面相觑,复又去看张俭,却见张俭仍旧默默看着地板不作言语。
    「大兄,四十年,四十年来,天下多少英雄豪杰身死族灭,成为他人口中谈资,为何单单咱们梅氏能在这里屹立四十年不倒?
    「为何相中基业从阿父手里传到大兄你手里,不但没有衰落,反而越发兴旺?
    「不就是因为咱们永远不急着下死注,永远永远站在——至少是看起来会赢,或者不会让我们立刻倒霉的那一边么?
    「现在刘禅想要放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刮我们的骨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唯有借曹魏之力,跟他死拼到底了!」
    「老二!」梅敷怒目横视,「兵法有言,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你现在急乎乎就要投魏击蜀,这不是拿咱们梅氏丶拿十几万人性命去赌吗?!」
    他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兵法多少还是听过不少且背过不少的。盯着怒得有些反常过了度的老二,他终于长长出了一气,问道:「老二,你老实说,这几天曹魏是不是派人来跟你私下联络了?」梅敷终于问道。
    原本怒不可遏的梅颐听到他大兄这番话,终于没有再次反驳,面上也稍稍消了些气:「是——那又如何?
    「大兄,无论怎样讲,曹魏依旧势大。
    「两年以来,经过关中丶江陵几败,曹魏已经意识到,轻易不能再与蜀汉交战了。魏国天使说,大魏将以长策制敌!」
    「何谓长策?」梅敷愣了愣,有些不解。
    张俭却是皱了眉,到现在才想到以长策制敌,难道不是晚了吗?
    大汉一旦全夺荆州,在民力上已经不弱于曹魏多少了。
    大汉天子的军威武功天下何人能比?
    丞相诸葛孔明又是个极善治国,且极能统合其内部人心之人。
    再论外部天下人之心呢?
    他张俭不要脸了几十年,不过去了一趟江陵,直接就要变成大汉的形状了,天下有识之士何其多,难道能比他张俭更加不堪?
    只要大汉天子还在,只要大汉没有大败一场,那么纵使拖下去,拼国力,拼积粮草缮甲兵,局面也未必利于曹魏了。
    再加上如今诸葛司马对峙潼关,魏延在洛阳搅弄风云,一旦潼关易手的话,不要说一个曹魏,即使是魏吴二国合起来,大汉倚仗潼关丶三峡之险,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之后恐怕什么也不须做,魏吴自己就会崩,孙权活不了多久,曹家天子大概也是个短命的,命长命短或许还有待商榷,最重要的是,魏吴二国的大将快死光了!
    魏吴二国的中层将领,大概跟夷陵之战后的大汉一样,已经青黄不接了!
    张俭毕竟是公族子弟,眼界比梅氏兄弟这群土豪山霸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只是如今三兄弟想法各异,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劝也劝了,再多嘴的话说上几句,保不齐脑袋就要被梅老二砍去送给曹魏作礼。
    梅颐自是不知张俭在想什么,只是见大兄竟也不知所谓长策是什么意思,也就更自信了几分,道:「大魏拥中原膏腴之地,带甲仍有数十万,乌桓丶鲜卑为其所用,只要不轻易与蜀交战,固守潼关丶襄樊之地,积攒粮草甲兵,长远来看,优势绝对在魏!」
    梅敷听到这话稍稍一愣,深加思索,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紧接着心绪更加纷乱复杂起来。
    「那也不能开罪了蜀汉,这不是我们乱世立身之法。」他最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接手基业三十几年了,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挑战。
    如此乱世,天下三分,怎么会有人直接拒绝与自己这么大一个势力合作呢?
    难道是自己跟他要粮食丶甲兵?
    可是如果想要自己为他出力,要他一点粮食丶甲兵怎么了?难道不应该吗?
    当年刘备作为军头,带着部曲流寓四方,徐州的陶谦丶冀州的袁绍丶荆州的刘表,乃至益州的刘璋,哪个不给他提供粮食丶甲兵?
    这是天底下最最公平的交易啊!
    见着老大老二吵嚷不休,张俭沉默不语,亲眼见过那位天子,乃至为其身上那股子军旅杀伐之气所摄的梅川忍不住插嘴:「大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现在那天子当着咱的面杀人立威,又说咱兄弟仨是吕布,警告咱兄弟不要忘记吕布是怎么死的。
    「咱除了与曹魏孙吴撕破脸低头归附,还能如何不开罪蜀汉?除此一途外,不论如何,咱们都已经是蜀汉之敌了。
    「你是没亲眼见过江陵城里那位天子,压根就没把咱们相中十万之众放在眼里,不低头臣服于他,往后一旦他赢了曹魏,咱兄弟恐怕真要成白门楼上的吕布了。」
    「什么白门楼的吕布,我看你是真被刘禅吓破胆了!」梅颐见老三竟然也站出来为刘禅说话,怒气再次上了头。
    「他越是不纳,越是轻贱咱们,咱们才越要显出相中梅氏的分量来!
    「须得让他刘禅知道,这襄樊西南,荆山北麓,汉水——沔水之滨,咱梅家说了算!
    「这十四五万民夷,一万余家能征善战的部曲,几十年来建的几十座坞堡几百万粮秣,不是他刘禅想拿就能拿去的!」
    这些数字并不是夸张,相中当真有十几万民夷,几十座坞堡,几百万粮食是有些夸张,但一百四五十万的存粮是真的有。
    相中土地肥沃,此间夷民又被他们剥削,除去所有开销,梅氏每年都能存下二三十万的存粮,相中又几乎不参与打仗,安逸得很。
    假如粮食不会腐烂,积攒几十年当真有几百万石存粮了,所以他们常常将粮食拿到襄樊发卖,从曹魏换一些锦帛金银之类的。
    梅川看着自己的二兄如此坚决地反对归顺,整个人思绪万千,愁肠百结,良久良久,又良久良久,终于腾地站起身来。
    而不知怎的,刚一站起,忽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接着就是鼻头一酸,竟是涕泗横流了。
    梅敷丶梅颐丶张俭等几名相中核心人物看着老三如此形状,一时间全都瞪大了眼,莫名其妙。
    「大兄,二兄——咱们要不——要不还是直接归顺了大汉罢?
    「你们两位兄长没有去江陵,没有看到那天子,没有看到那场面,不知道害怕,我却是真的害怕啊!」
    梅老三说话间已是断断续续,泣不成声了。
    「朱然的尸体,留赞的脑袋,还有堂下站着的那些吴国降将,实在是太令人害怕了————
    「我自认——咱们梅氏兄弟的本事是绝比不过曹真丶张合丶司马懿,也绝比不过曹休丶
    陆逊丶朱然这些魏吴大将的。
    「咱梅氏兄弟脑袋下的脖子,想来也是绝没有曹真丶张合丶朱然丶留赞——没有这些人脖子硬的。」
    老大听着这番话,整个人心思错愕复杂。
    老二则是对梅川如此言语作态表现出恨铁不成钢的厌恶,恼怒同一个娘胎出来的,这厮怎的竟如此软弱?
    「你果然被蜀人吓破胆了!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哭成这鸟样,当真以为自己三岁吗?!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血汗,四十年经营,四十年在刀尖上跳舞,在夹缝里求生,才有了相中今日民夷十万,坞堡相连,田畴膏腴,精悍部曲上万的大好局面!
    「刘禅起势不过短短两年!
    「难道就这么短短两年!
    「咱们父子兄弟一手一脚开辟的相中之地,竟要因他一场胜仗,几句狂言——就一变而为咱们梅氏的葬身之地了吗?!」
    「无论怎么讲,相中是咱们梅家的相中!它不姓刘,不姓曹,更不姓孙!它的命运,该由咱们梅家人自己来决定!
    「他刘禅想要?可以!
    「拿出足够的诚意,给出咱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承认咱们在这里拥有的一切!
    「想空口白牙,或者施舍点残羹冷炙就让咱们跪着把基业送上去?他刘禅做梦!
    「你们俩也是!」梅颐先后指向老大跟老三。
    「若不能达成一致,联魏击蜀,咱们三兄弟便就此分开罢!你们去降你们的蜀,我自率部归魏!日后刀兵无眼,也没兄弟了!」
    这下子,室内彻底寂静。
    梅川也不哭了。
    梅敷也变了颜色不再作声。
    他何曾想过,曾经亲密无间相互扶持一起壮大相中的兄弟,竟也将上演一出兄弟阋墙的戏码?
    他站起身来,看着慷慨激昂的老二,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三弟,最后稍稍瞥了一眼不言不语的张俭,终于对着老二缓缓开口:「二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是觉得,咱们现在就该押注曹魏?」
    「不是押注,是雪中送炭!
    「曹休新败,正是最需要支持的时候!
    「咱们此时表态,要粮要甲,他必不敢不给!
    「待咱们得了补给,壮大实力,将来无论是魏是蜀是吴,想动相中,都得掂量掂量!
    「」
    梅颐看老大终有意动,又道:「我对蜀汉其实没太大意见。
    「只是如今这三家——不,魏蜀两家,谁也不敢说就能一统天下!
    「咱们若此时就急吼吼地去投他刘禅,他轻贱咱们不说,万一将来曹魏卷土重来,蜀汉失势,咱们又哪里能讨得到好?
    「咱们现在该做的,不是再去江陵摇尾乞怜!
    「而是立刻联络曹休,向他表忠心,要粮草,要甲兵!
    「告诉他相中永为大魏屏藩!
    「告诉他我梅氏兄弟愿助他重整旗鼓,共抗蜀寇!」
    「————」梅颐继续长篇大论。
    待他一番言语结束,梅老三依旧扶着几案,瘫坐在地,梅敷则在沉默良久后忽然看向张俭:「军师,你对此事怎么看?」
    张俭不假思索地点了头:「颐公所言,确有道理。」
    此言落罢,三兄弟再次开始了一番颇为激烈的讨论,而张俭却再没了听的心思,思绪直接回到了江陵城中的天子行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那位大汉天子所以会直接拒绝抚纳相中,未必真是轻视——未必真是不想使相中大汉屏藩。
    也不对——或许确有几分这种意思。
    但至少有这么一个层面:那位天子在表达厌恶梅氏朝秦暮楚,不接受抚纳相中的同时,也在等梅氏兄弟主动去联络曹休。
    以此,为大汉夺取荆南丶交北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大汉初得江陵,需时间整顿。
    吴国初败,也需要时间整顿。
    但曹魏在夏口仍有大军两万,败军溃卒聚合也有一两万,如果相中确定不会投蜀,那么就可以趁吴国最最虚弱之时,往夺夏口!一旦如此,孙权休矣!
    虽说曹魏如今内忧外患,此举大有赌博之嫌,但登基以来屡战屡败连连覆军杀将的曹叡,这种时候真的还能保持理智吗?
    曹真失关中,曹休败江陵,不论是曹叡还是曹氏宗亲,都已经威严扫地了!
    曹休何等骄傲?
    说不得就会摇摆不定!
    而他也一定能想到,曹叡或许也在摇摆不定!也不想放弃这个夺取夏口取一小胜甚至大胜的时机!
    摇摆不定,就会传讯洛阳!
    等待洛阳消息的这段时间,就能阻止魏吴联手!
    这段时间,短则两旬,多则两月,足够大汉平定荆南了!
    孙权此刻恐怕已在遣使跟曹休进行谈判了。
    假若相中归了汉,曹休不用跟曹叡联络,就可以直接给孙权答覆,撤夏口之军,让孙权得以把大军派去支援荆南,不使汉得荆州。
    而现在相中确定助魏,曹休还舍得直接撤夏口之军吗?口头上说可以联吴击蜀,孙权会信吗?
    不得不说,这一点是他张俭从来没有想过的。毕竟相中实在是太过重要太过抢手,他甚至从来没想过大汉会拒绝,更别说直接拒绝,还是以威胁警告的方式直接拒绝。
    如今看来,相中固然重要,固然炙手可热,但一个确定的敌人,比一个不确定的盟友更好对付,这是大汉从孙权那里得到的教训。
    事实上,相中之地确实是曹魏极其重视却不能制服,又不愿用武力制服,更不可能将之推向汉吴的一块地盘了。
    历史线上,曹叡死的当年,吴国又来了一次全面北伐,朱然丶孙伦五万大军负责攻打襄樊,第一次攻破樊城外围,而诸葛瑾丶步骘三万大军负责攻打相中。
    曹魏朝廷却普遍认为吴国无能,有自溃之势,不必理会,等到他们久攻不下,自己就会撤军了。
    司马懿觉得这群人实在离谱,极力谏阻曰:「相中民夷十万,隔在水南,流离无主,樊城被攻,历月不解,此危事也,请自讨之。」
    就是怕相中这十万民夷一万武装部曲见曹魏竟不南下,迫于压力直接降了吴,又或者被吴剿灭。
    等到司马懿统大军南来,朱然丶诸葛瑾丶步骘等大将才终于撤走,相中此后亦不再摇摆,事实上成为了曹魏的附庸,为其所用,毕竟相中梅氏看出了,吴国是真没用。
    而吴国此后的北伐战略,也不再是攻打襄樊,而是卯足了劲接连不断地攻打相中。
    朱然此战后的次年再伐相中,过了两年再伐,又过了两年又再伐,可以说朱然人生的最后十年一直在北伐相中,直到他病笃不能再战。
    而此时,吴国的陆逊丶步丶诸葛瑾俱已病老故,西线也就再也没有能够北伐的大将了。
    与此同时,此后的相中再也没有出现过文字记载,应是成功被曹魏和平吸收了,之后的几百年大乱也没有出现过割据的情况,此地被牢牢控制在几个朝廷手中。
    「相中不能丢,梅氏不会降。」就在此时,梅敷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个人。
    「二弟,你明日亲自去一趟襄阳。
    「不,不要去襄阳城,直接去汉津见曹休。
    「告诉他,相中十万民夷心向大魏,愿为大司马前驱。
    「但——相中粮草匮乏,甲兵朽坏。
    「若大司马能在战事结束后拨粮十万,铁铠二百,弓弩千张,相中必出精兵五千,助大司马东取夏口,南定荆襄。」
    他又看向梅川跟张俭:「老三,张先生,你们这几日不要外出,就在堡中待着。」
    梅川和张俭哪里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呢?双双躬身领命。
    梅敷满意地点点头,却又补对梅颐补了一句:「记住,见到曹休时,姿态尽量放低些。他向来骄傲,新败之下,最忌旁人轻视。
    「不过————也不要太过恭敬,其中的度,你自己拿捏。」
    「弟明白!」梅颐重重颔首。
    梅敷挥挥手:「都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众人离开。
    梅敷送走众人,亦来到屋外,看着天思绪良久。
    「刘禅真的会坐视相中与曹休联手么?
    「若是不会,他接下来又会如何出招?」
    梅敷不知道。
    他只知道,相中这艘船,已经在惊涛骇浪中航行了四十年,而眼前这场风浪,或许将是四十年来最大的一次。
    能撑过去么?
    他抬头望天。
    今夜无星无月,只有浓重的乌云低低压在坞堡上空。
    山雨欲来。
    张俭感受到了山雨将来之势,将目光从天上收回,其后紧了紧衣衫入了屋。
    刚刚推门,十四岁的独子就从屋里奔了出来,见着他就带着几分期待直接问道:「大人可是在江陵见到大汉天子了?」
    「见到了。」
    「大汉天子如何?!」
    张俭看着眼前这张跟自己少年时候七分相像的脸,目光渐渐虚浮,最后徐言:「身形魁梧,相貌堂堂,纵是那般随意坐着,英武之气依旧勃然难抑,沛然发露,形于言表。」
    「勃然难抑————沛然发露————」少年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试图理解其中分量。
    张俭复又一叹:「此——真龙之主也,教为父得窥大汉煌煌气象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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