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396章兵至则降,传檄则定
朱然丶吕岱援救江陵时总共带了四万吴人,而最后回到巴丘者,不足两万。
其中损失的近三万人,固然以临时强征的辅卒丶壮丁居多,但留赞本部丶陆逊本部丶
朱然本部几乎折损殆尽是毋庸置疑之事。
平心而论,死于正面战场上的精锐是占少数的。
精锐部曲之中,唯张梁丶留赞残部四千及陆逊本部千余,为了掩护朱然丶陆逊二将逃离汉军追杀,力战而死者众多。
陆逊本人几乎是没有本家部曲的,所拥部曲本有两千,乃是孙权因功授兵,只有区区百十亲兵是陆家自己培养的。有无大量属于自己的武装部曲,就是一般士族与豪族最主要的区别了。
吴郡陆氏作为江东第一大族,在陆康时代确实有不少部曲私兵,但大多死在孙策手里了,后面陆氏便一蹶不振,被孙氏不断分化。
陆绩与陆逊分属陆氏两支,陆绩才是嫡系大宗,陆逊是旁支小宗,孙权对陆绩直言政事忌惮无比,担心其不能为己所用,最后外放交州,成了郁林太守。此后陆氏就再没有了培养部曲的机会,孙权显然也不打算让陆逊自己拥有部曲。
而朱然的部曲,早在夷陵之战的时候就已经损失过半了,十月曹休南来之际,他与吕岱率众救援江陵,想打通粮道,输粮送兵,结果战败,又损失了一些。
等到此次江陵决战,朱然已经没有多少核心部曲了。
在陆逊决定趁曹休未败而率先撤军时,朱然让留赞护陆逊先走,自己率众为陆逊抵挡,结果曹休之败如山崩海倒,江陵城中又有豪族率饥民起义,出城截击,吴军见状,一溃不可收拾,朱然几乎被围。
朱然亲军督为保护朱然撤走,带着朱然的本家部曲殿后,才使得朱然得以与陆逊丶留赞再次汇合,而此后便是留赞为了保护陆逊丶朱然撤退自己殿后的事情了。
整一场战役下来,八岭山下,赵云所统的汉军与陆逊丶朱然所统的吴军几乎没怎么进行过对抗,双方一直都很克制,直到汉魏战场发生了某种决定性的转折。
当魏将秦朗率军北奔,吴军便兵败如山倒,绝大多数伤亡丶被俘的吴军将卒,多死伤于混乱丶踩踏丶抢船逃生丶泅水逃生等等,留赞便是泅水被俘。
当年刘备夷陵之败亦是如此,被陆逊偷袭纵火后,败势已成,之后汉军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有效的抵抗,就成建制崩溃。
再往后就几乎是吴军单方面的屠杀,汉军大将在保护刘备撤退的途中不断阵亡,刘备几乎成擒,最后仅以身免。
此战陆逊仅以身免,大概就类似于夷陵之战的重新演绎了。
朱然丶留赞丶骆秀丶张梁——这些阵亡的吴将,没能在汉军面前有什么高光表现,但在吴国的实录里,大概能够多写上几笔。
后陈到率八千水师丶赵云统一万步卒,追击吕岱,吕岱水师入据江津水寨,陈到战船迫近,与之交战,赵云则率步卒杀入吴军营垒。
寨中千余吴军见江陵大败,陆逊丶朱然丶留赞诸大将皆不见踪影,已是群龙无首。
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便为赵云所统步军击破丶逐出,又在溃走的混乱中被绞杀丶俘虏。
吕岱水师没了岸上步卒支撑,又再次退往油江口。
而油江口,也就是孱陵副将向崖早已在第一时间便说服其荆州部众举义归汉,拨乱反正,荆州兵民在城中掀起内乱,斩杀镇将义兴周折,县长广陵卫旭亦被缚。
吕岱被拒于油江口水寨之外。
陈到丶赵云直追到吕岱至洞庭湖西口,其后赵云负责捣毁沿途的吴军据点,陈到紧追吕岱不放,吕岱水师万余人却没有往巴丘而去,而是直接进入洞庭深处。
陈到担忧深入洞庭后,吴军布置在巴丘丶赤壁丶陆口的水师会把自己堵死在湖里,这才放弃了追逐,把水师停在了澧口,也就是武陵澧水入大江的入水口。
而把守陆口,以随时支援夏口丶江陵的徐盛,从吕岱处得知吴军已是败得一塌糊涂不可收拾,又得知陆逊朱然逃入了云梦,赶忙率水师进入洪泽接应。
另一边,又派出丁奉,率水师万余人逆江而上,见陈到没有深入洞庭湖,这才把吕岱从洞庭接出,之后两万水师返还巴丘。
到了此时,汉军在江陵大败魏吴十万联军,大汉天子亲临八岭山临阵督战的消息,已经随着大汉的讨吴檄文一起传到了武陵。
陈到丶陈丶阎宇督水师八千封锁澧口,黄权督府兵三千余,及郑璞王冲二将三千人协防休整。
赵云则督关兴丶傅丶阳群丶张固丶雷布诸将,领兵一万两千人自澧水南下,绕过巴丘,直奔武陵郡治临沅而去。
临沅前有一吴寿县——也就是曾经的汉寿,孙权改的名,县长在县中豪杰义士的簇拥下,直接打开城门举檄归顺,其后自是免不了一番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戏码。
赵云毕竟在江陵呆过,关羽的汉寿亭侯同样有影响力,这里的人当了几百年的汉寿人,又哪里真的愿意当什么吴寿人?
吴寿无寿,这不是咒咱汉寿人早点死吗?对于巫鬼丶纬大行其道的荆楚之地来说,单就这一点就足以让此县之人怨恼归治于孙吴了。
而孙权对荆州的统治,基本上靠的就是武力威慑,这里的人对孙吴的统治是很难产生什么归属感的,毕竟此前不论是刘表还是刘备,多少沾一个刘字。
所谓师出必有名,名不正则言不顺。
若非如此,当年赤壁大胜意气风发的孙权,绝不会坐视刘备取下荆南四郡,更绝不会如此大度地借半个南郡(江陵)给刘备当作根据地。
纯粹是因为荆州人不认你孙氏。你孙氏在江东做了什么事,搞了何种的血腥镇压,天下人都门清,孙权自己也明白自己难得荆州人心。
更要命的是,当初为长沙太守的孙坚,自长沙北上讨董时,先纵兵抢劫了与自己素来不睦的荆州刺史王叡的刺史府库,其后逼杀王叡,使其吞金自尽。后面到了南阳,又诱杀了南阳太守名士张咨。如此暴虐嗜杀,荆州人但凡有点骨气谁鸟你孙氏?
而彼时刘备势弱,又在孙吴面前姿态放得极低,乃至亲自到吴地为质也在所不惜。
所以孙权本意,乃是想让刘备成为自己的附庸,将来再以吞并刘备的方式拿下整个荆州的。
不然他又怎么会舍得嫁妹?而其妹又怎敢如此剽悍,使得刘备连碰都不能得碰?
唯独占据了江夏的黄祖,是孙权的杀父仇人,孙权杀黄祖夺江夏,占了一个报父仇的大义,而所有帮助过黄祖的人都有原罪。
如此,孙权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分化江夏人,通过镇压部分人,获得另外部分人的支持,慢慢在江夏站稳了脚跟。
至于之所以要牢牢占据巴丘这个荆州咽喉丶三江锁钥,便是为了牢牢扼住刘备一方的喉咙了,而彼时的刘备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
东吴在巴丘的水军基地,随时可以切断长江,将荆南四郡与江陵所属的南郡隔绝开来。
南郡的人口在荆州并不算多,只有七十余万人。
而长沙一百零五万,零陵一百万,桂阳五十五万,武陵二十五万。
相当于南郡只占整个荆州人口的五分之一,一旦孙刘翻脸,荆南四郡被隔绝开来,那么刘备就失去了八成的养兵资粮。
但即便经济命脉被扼住,刘备一方仍旧对荆南四郡进行了非常有效的统治,丞相总督零陵丶桂阳丶长沙三郡,赵云领桂阳太守。
同时,从荆南到江陵之间,并非只有巴丘一道可走,各郡之间自有陆路官道。
而澧水丶沅水丶资水,这三大湘西干流,共同沟通了湘水与江水,虽然运力远不如大江水运,但总归能维持一定的行政和军事联系。
江陵之战,之所以要尽可能多地杀伤吴军,便在于此,吴军大败,吕岱丶徐盛丶丁奉诸将兵寡势颓,便再不敢擅离巴丘。
因为巴丘除了控扼荆南外,他还与夏口一般,是武昌屏障,乃至整个江东的屏障。
巴丘一旦有失,夏口一旦为曹魏所袭,就再也没有水师可以顺大江而下,钳制夏口的魏军水师了,武昌水师逆江而来,纵有种种优势,也难以发挥出本来威力。
如今陈到丶黄权水步军万余对巴丘虎视眈眈,即使明知赵云率区区万余步军沿澧水直奔临沅,徐盛丶丁奉诸将也不敢妄动了。
事实上,徐盛率水师在洪泽接到陆逊后,曾再三力劝陆逊,言陈到水师在澧口并无根据,且累日作战,已是强弩之末,可率水师逆战,必能够反败为胜。
不是没有道理。
却遭到了陆逊的拒绝。
这就与大吴四万大军明明可以安然护陆逊撤出江陵,却非要在江陵联魏击蜀一般,是在赌国运。
在魏吴二军没有在江陵遭到如此惨败之前,联魏击蜀,以彻底打断季汉自北伐以来的破竹之势,难道没有道理吗?
有道理的。
但是却输得一败涂地。
吴国已经没有赌的资本了。
一旦徐盛也败了,就连巴丘这座自赤壁大胜以来,营造了二十一年的堡垒坚壁也极可能为汉所夺,那吴国便当真没有丁点希望了。
守住巴丘,保住夏口,其后联魏击蜀,是吴国最后一点希望。
至于在江陵开战前,就已经各自被数百丶数千,乃至上万汉蛮袭扰而动荡难安的荆南四郡,乃至交州的临贺丶苍梧丶郁林诸郡能否保全?
那就只能看各郡镇将在得知魏吴十万联军为汉军所大败,而赵云丶关兴丶傅佥诸将率军来围时,还能不能有坚守的信念了。
在曹魏没有彻底从夏口退军北返中原之前,在曹魏没有确定与孙吴结盟抗汉之前,吴军不可能撤夏口丶巴丘之兵去南援荆南交北了。
而荆南交北一众统军寥寥数千镇守郡治的吴将,在汹汹大势面前,究竟还有没有坚守的信念?
别的郡离得稍远些,暂且不知。
但武陵郡将蒋深,在城头见到一支汉军自东向西而来,且打的还是赵字旗号时,却是立刻便深深地动摇了坚守的意志。
安南将军马忠早在江陵开战前便已率本部三千汉卒,督武陵西面七县徵调来的辅卒三千,还有武陵五溪蛮三千战卒来到了临沅城下。
这位叫作蒋深的吴将起初见汉军并不攻城,毫不惧怕,毕竟他也能看出来,城下汉军并没有太多精锐,区区八九千乌合之众,是绝对攻不下这座有两千甲士据守的小城的。
直到赵云大旗与万余大军出现。
而即便如此,已心怀忧惧丶战战兢兢的他,仍旧抱有一丝丝不切实际的乞盼,盼陆逊丶朱然丶吕岱丶留赞随便哪个率军前来解围。
直到朱然的首级出现在他面前。
直到一封盖了大汉天子印玺,代表着大汉朝廷威权,绝无可能作假欺人的讨吴檄文送到了他面前。
蒋深只觉浑身血都涌到了头顶,耳边亦是嗡嗡作响。
其副将看着朱然首级,又颤着手接过那封讨吴檄文,只见文末赫然盖着朱印,毫无疑问,这就是大汉天子玺印了。
檄文中历数孙权罪状,从背盟袭取荆州,到称帝僭号——
『朕今亲率六师,大破魏吴联军十万于江陵。』
『荆襄士民,本汉赤子,若拨乱反正,重归汉室,前罪一概不究。』
『而若执迷不悟,甘为孙氏鹰犬爪牙,则天兵一到,齑粉无遗!』
「将军——怎么办?」
「你们擒了我,出降了罢。」
「将军?」副将闻之一愣。
「朱然已死,江陵已失。上大将军若能来救早该来了。
「而今赵云亲至,马忠在侧,内外无援,我等死守何益?徒让满城将士百姓横遭兵戈之祸罢了。」
他解下佩剑,脱下兜鍪,又招来亲兵助自己卸去甲胄,最后大张双手慷慨待缚。
副将谭节愣了愣,哪里不知道这位临沅镇将究竟何意?最后扑通跪倒在地,涕泗纵横。
午时三刻,临沅城门大开。
谭节肉袒反缚,膝行而出。
他身后,数十郡中官吏丶将校同样垂首而行,更后面,所有郡兵们全都弃了兵器,脱去甲胄,默默站在城门两侧。
至于最前面的镇将蒋深,则已被绳索缚住手脚,乃至戴上了枷锁,俨然一副战犯模样。
赵云白马银甲,依旧神采奕奕,在一众将校簇拥下策马而出,目光扫向跪伏在地的蒋深丶谭节等人,最后缓缓抬手:「松绑。」
几名士卒上前。
蒋深松绑后径直以头抢地:「败军之将,不敢求活!」
赵云又哪里不知道这名唤作蒋深的镇将在想什么呢?真若不敢求活在城上自刎尽节便是。
他下马行至蒋深面前,弯腰将其人扶起:「蒋将军能审时度势,免去刀兵之灾,保全一郡生灵,此于天下一大功也,何罪之有?
「陛下檄文将军也看见了,凡弃暗投明者,皆赦前罪,量才录用。蒋将军且宽心。」
蒋深愕然抬头,见老将军目光诚挚,不似作伪,眼眶忽然一热,连忙再度以头抢地。
是日汉军军入城,秋毫无犯。
蒋深被暂命为参军,随军效力。
武陵全郡不战而复。
赵云继续督军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