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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占军把手里的烟按灭，“这世界上有些事原本不是真的，或者就是个临场戏言，但说的人多了，听的人多了，传来传去，假的也成了真的，戏言也成了真言。
最后就得以假成真处理，否则堵不了众人口，陈主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常山点点头，“没错。”
李占军接着道，“还有，大家纷纷议论必会传到具体办事人耳朵里，舆论也是种力量，会给具体办事人造成很大心理压力。
想把事办好，没压力不行，但压力过大也不行，压力过大心就会慌，心慌就会在办事过程中出问题。
这正中了发消息人的道儿，
今天会上，我也看出来了，陈主任在高新区是有了威信，但高新区的领导班子在华岳的事上还没到心往一处使的程度。
张书记是只抓方向，不管具体工作，最后出了问题，责任也落不到他身上。
张明干脆连会也不参加。
其他人我不太了解，我就不说了。
总之一句话，最后这责任都要由陈主任扛，陈主任你得顶住这压力呀。
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啊。”
李占军的话字字句句都落入陈常山心里，陈常山不禁道，“李局，你说的太对了，句句入理，我请你来参会请对了。”
李占军一笑，“陈主任，我知道昨天你让我来参会时，你心里是打鼓的，认为我会带着其它任务来。
你是不是这么想啊？”
两人目光一碰。
陈常山也笑道，“是。”
李占军又笑笑，“我夹在其中其实也挺难，但张局当初赴任秦州前和我说过一番话，我一直记忆犹新。
干我们招商的最终还是靠业绩说话，招不来好项目，出不了业绩，年终汇报上业绩一片空白，最后谁为你站台都不顶用。
就像警察破不了案子就是不称职，不要找其它理由。
所以我只站在好项目一边，我希望华岳这个项目能落地高新区，为高新区的招商引资工作打开局面，到时，你陈主任不能把功劳全占了，怎么也得给我们市局分点吧，不能让我的年终汇报留下空白页。”
两人都笑了。
陈常山笑道，“李局，就凭你今天这番话，我也绝不能让你的年终汇报有空白页。”
李占军也笑应声好。
两人又聊了会儿具体工作，李占军起身告辞，陈常山要请李占军中午吃饭，李占军道，“陈主任，我不是和你客气，我局里还有事，另外今天的会议内容我也得理一理，下午还得去市里汇报。
反正咱们要在一条战壕里工作了，吃饭的机会有的是。”
尽管李占军没明说，但陈常山也明白，下午李占军要去市里向谁汇报，
陈常山也就没再挽留李占军，把李占军送到门前，李占军停下，想想道，“陈主任，本来这话人家不让我说，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刚才那些话并不都是我想到的，有些是张局想到的。
昨天晚上吃完饭，我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就给张局打了个电话，和她聊了一会儿，她把问题讲清了，我心里也就不乱了。
说起来，张局这个女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华岳的事若能办成，她也应该有份功劳。”
李占军言语中流露出对张秋燕的钦佩。
陈常山应声是。
李占军走了。
陈常山回到桌后坐下，默默看着桌面上跳动的光斑，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出。
很快电话里传出张秋燕的声音，“有事？”
陈常山道，“李占军刚离开我的办公室。”
张秋燕轻嗯声，“他一定提到我了。”
陈常山应声是。
张秋燕道，“我和他说了不要提我，他还是提了，提就提吧，只要他没把我的话曲解就行。”
陈常山回应，“没有曲解，都说在了理上，谢谢你，你的话不仅让李占军的头脑清爽了。
我的头脑也清爽了。”
张秋燕沉默片刻，“既然你打过电话来了，我就在送你一句话吧。”
陈常山道，“说。”
张秋燕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现在在高新区压力很大，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你，有人还等着看你的笑话，希望通过这次华岳的事让你在高新区无法立足。
但你千万不要太焦虑，静下心全力去做事就行，成了自然最好，成不了，你就到秦州来，我现在在秦州也算立住足了，我可以帮你跑跑项目，总会有一条路能走通。”
陈常山没说话。
张秋燕忙问，“你听清我的话了吗？”
陈常山道，“听清了。谢谢！”
随后就是共同的沉默。
沉默就像一条河横亘在两人之间，但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终于张秋燕先打破了沉默，“没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
陈常山道，“挂吧。”
张秋燕却没有把电话挂掉，又是共同的沉默，仍然是张秋燕先打破沉默，“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你可别在柳眉面前说华岳的事我提醒过你。
柳眉现在对你很好，对你女儿也很好，我不希望被她误会。”
陈常山嗯声，“我家的情况你怎么知道?”
“刘万通告诉我的。”张秋燕回应，“刘万通不会说假话，一个曾经的女强人能放下身段在家相夫教子，还能当个好后妈，真的很难得。
我都钦佩她。”
陈常山也道，“是难得。”
“难得就好好珍惜，我挂电话了。”这次张秋燕说挂即挂。
电话挂了。
手机屏慢慢变暗。
陈常山把手机轻轻放下，能娶到柳眉这样的妻子确实难得，但能遇到张秋燕你这样的知己也同样难得。
陈常山起身走到窗前，清澈的阳光洒满窗台，极目远眺，高新区的道路，工厂沐浴在春光中。生机也在春光中显现。
人生总会有阻碍，总会有遗憾，但也会有相助，也会有美好，走下去，坚定地走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助你的人。
陈常山深吸一口气，满眼春光尽入胸怀。
外边响起敲门声。
陈常山朗声道，“请进。”
吱嘎！
门推开，有人走进来，“陈主任在欣赏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