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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又补充道：「以前有人，条子开了，地也圈了，后来又说不要了，自己走了。
还有的先搭个架子，转手卖给别人，结果拆不乾净，闹出纠纷。
所以现在一定要先住进去，再给契。是这么个缘故。」
江树听明白了，问：「那这地价怎么算？建房子要不要交钱？」
周书办道：「镇上空闲地多，现在不收地价。你们把地基清出来，到里正那里报一声，再来登个记。
建成了，拿条子来换契，契书工本费二十文。」
张福贵心里松了口气，又问：「田地呢？现在还能领不？」
周书办又把另一本册子翻出来：「能。你们四口，每人两亩，总共能领八亩。
镇上西边靠河道那一片有地，你们要愿意，现在就能定。」
张福贵看了江树一眼，道：「好，那就先定了。我们想把地领在靠镇西头那片，离住处近些。」
周书办点头，又问具体位置，两个人说不上来，只说官道旁，能靠着水近些。
周书办道：「你们可从官道北边起，每人两亩。我这就给你们圈。」
说着在一张草图上画了几个方块，又写了几笔。
周书办抬头：「登记名字。」
四个人依次把名字说了。
周书办给他们一人开了张条子，上面写着地亩四至。
江树把条子折好揣进怀里，又看了看张福贵。
张福贵道：「还有件事。我们在镇上建房，能不能先圈地？」
周书办说：「建房的地，你们要先看好了，明日再来登记。不急这一日。只看好了不要和人争。
西边空处多，你们尽可慢慢看。」
说完又提起笔写自己的卷宗。
四人谢过周书办，出了衙门。
走到街上，江树才吐出口长气：「这位书办说话明白，不是那等打官腔的人。」
张福贵道：「看来吴掌柜说得不差。我们先去西头看地吧！」
江安问：「若地看好了，是不是我们要自己清地基？」
张岩道：「清地基就清地基，我们有把子力气。」
张福贵又回头看了一眼衙门：「定下来，心就稳了。」
江树点头，没再说话。
张福贵望着镇子西边说：「既然都出来了，不如现在去西边看看。明儿再来，万一好地方被人先圈了，就白跑一趟。」
江树也觉得有道理，四个人便沿着主街往西走。
镇子越往西，人烟越稀。
起初街道两边还有不少屋子，虽然矮，但一间接一间。
可走过那片靠中心的街面之后，房子便慢慢松了，不再是一家挨着一家。
有的院子空着，墙头爬满野藤；有的门口留着几垄菜地，一畦小葱青绿青绿地立着，另一畦还没下种，土刚翻过。
再往前走，房屋越发少了，常常走过好一段才看见一户人家。
有的屋子甚至建在离路十几步远的地方，门前空出一大片地，堆着柴垛，或者围了小片篱笆，里头种着几棵萝卜。
江安说：「爹，这里比咱们山谷还松快。屋子跟屋子离得远，不会一出门就撞见人。」
江树「嗯」了一声，眼睛不住地往路两边看。
他在看哪处高丶哪处低丶哪处有积水丶哪处底下是碎石，能不能盖屋。
张福贵则看路，看方向。
他指着前头说：「你们看，从这儿到官道，人都不多。
可官道在镇子边上，以后要进出，得走这条路。
要真在镇上落脚，房子还是得靠在路边。咱不是常说吗？大路朝南，不愁烟火。」
张岩道：「爹，临街的地，以后兴许还能做点营生。卖个山货丶摆个杂货，都不吃亏。」
张福贵点头。
他们继续走。
拐过一棵老柳树，地势忽然开阔起来。
路左和路右各有一块空出来的宅基地，中间隔着一条黄土路。
路倒不宽，两家人若是面对面开了门，连对方院里的鸡叫都听得清清楚楚。
路左边那块地后头有一片小坡，坡下还有一块凹地，生着几丛野竹子。
路右边那块地势平些，后面是一块狭长的地，以前应该也是种菜的。
再往后就是一片荒地，草丛中露出几截断墙根，像是早年的房基。
「就这儿了。」
张福贵站住，来回看了几遍，又走到路左边那块地上，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地不孬。下面不是烂泥塘，垫一垫，砌墙稳当。而且前头临街，以后要铺子，掀了门板就能做生意。
后头还能留出块菜地来，种点葱蒜青菜。再挖个井，吃水也不用跑远。」
江树走到路右边那块地，把脚在地上重重一踩，又退了半步看朝向。
他抬手指了指：「这边日照好。早上太阳一出来，能晒到院心。上午晒东边，下午晒西边，前后都亮堂。
门对门，地是高高低低，差不了多少。后头那片荒地清一清，也够几畦菜。
跟你家正好一左一右，以后照应也方便。」
他越说越觉得合适，转头看张福贵：「就这儿了，你拿主意。」
张福贵又看了一遍，问江安：「你呢？你愿意不？」
江安道：「我觉着这儿好。门对门，路也宽些。以后做了房子，前头平出来，还能放两张凳子。
晚上不点灯，两边门一开，都能说话。」
张岩也说：「后头还能搭兔棚。地势比路边高，下雨不积水。」
张福贵这才道：「行，那就定这儿。明儿去衙门画图。把四至量好，别让旁人插了界。
地是荒地，咱们自己清。你俩是壮劳力，这活跑不了。」
江树也说：「我也算过了，这些天先开一块地，搭个窝棚，先住着。
白天去种两亩地，八亩地我们肯定是种不完的，主要是没种子。
晚上守在这里，等地种好，我们就建房子。空闲时间还得去采野菜，不然吃的不够。」
建房子的话就先把梁柱和墙基弄起来，争取夏天前就住进去。后头可以慢慢扩。」
四人就在这空地上站了许久，直到日上中天，才往回走。
一路又比划着名哪里做堂屋，哪里开门，哪里围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