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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云川正站在那辆青布马车前,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头发有些散乱,眼底乌青,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还有一丝紧张。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包袱,包袱皮上绣着云家的云纹,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了不少东西。
秦小姐和丫鬟也站在马车旁,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裙子,外面罩着一件浅青色的披风,鬓边簪着一朵绢花。
她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看着云川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埋怨和疏离。
“秦姑娘,我来了。”
云川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意,“你看,我把东西都带来了,银票、首饰,还有我娘留给我的一块玉,这些换成银子,够我们在外面安个家了。”
秦瞥了一眼那个包袱,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头淡淡地看着他。
那眼神带着一丝幽怨,那神情让男人不由的生起一丝保护感。
“云公子,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
云川点头如捣蒜,“我昨夜一晚上没睡,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秦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侯府、什么世子、家产,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想要去拉秦舒儿的手,“咱俩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管让我做什么,我绝不会负你”
秦舒儿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云公子,你是个好人,可你要想清楚……。”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多少情绪,“你跟着我走了,侯府就再也回不去了。你爹、你祖母、你的妻子和孩子,你都不要了?”
“不要了!”
云川说得斩钉截铁,“茯苓那个女人,我从来就没喜欢过。都是赵家那个姨娘逼我娶的,现在赵家落难了,我看她一眼都烦,那孩子……孩子还小,我跟他没什么感情,他跟着她娘也能过。”
“我爹还有我大哥,偏心偏到咯吱窝了,有没有我都一样。秦姑娘,我在侯府没什么亲人,我只要你,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他说到激动处,膝盖一弯,竟然直接跪在了秦舒儿面前。
“秦姑娘,你答应我吧!”
云川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眼眶发红,“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让你受委屈了。可我以后一定改,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混账!”
巷口的槐树下,云轩看着这一幕,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个身家清白的侯府少爷,竟然在这给一个商人的贱妾下跪,这要是让云侯看见了,得气的背过气去。
以后,整个京都忠勇侯府都得成大家谈论的笑柄。
朱雀也在他身后低声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不行了,我要过去替侯爷教训他!”
朱雀刚要走过去,突然有人拦在他的面前。
“老赵叔?”
看到来人,朱雀脚步一凝,顿时惊呼道:“您怎么出来了?”
昨晚老赵头受伤颇重,身上几处大穴被刺穿,流血过多,要不是全凭着宗师级别的武道根基撑着,普通人早就死了。
今天他虽然脸色发白,精神有些差,但竟然已经能完全的站在她们面前了。
“都是世子爷的功劳!”
老赵头对着云轩拱手说道:“若不是世子爷的丹药和治疗手段,我估计昨晚就已经没了。”
昨晚老赵头虽然伤的重,但只要没死,云轩就有把握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海量丹药灌下去,再重的伤也好了。
老赵头一把拉住朱雀等人,“世子爷,别急,我说了,您看戏就行。”
云轩看了他一眼,老赵头朝他使了个眼色,往巷子另一头努了努嘴。
巷子尽头,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面色蜡黄,头发用一块灰扑扑的布巾包着,身上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粗布衣裳。
她的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却很大,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妇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衣衫破烂的男女,有老有少,看上去像是逃难的流民。
老赵头迎了上去,跟那妇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指了指巷子里的马车和旁边的秦小姐。
妇人的脸色变了。
“骚狐狸,拿了我赵家的钱,来这里相看男人。”
说完,她猛地转过头,盯着那辆青布马车和车旁的秦舒儿,眼睛里像是烧起了一把火。
“都跟我来!”
她拉着孩子,几步冲进了巷子,身后那几个流民也跟了上去。
“秦舒儿!”
妇人尖锐的嗓音在清晨的巷子里炸开。
秦小姐猛地回过头,看到那个冲过来的妇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们怎么来了?”
“我怎么找到这来的?”
妇人冲到马车前,一把抓住了秦舒儿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你这个贱人!我丈夫死了,你拿着他的银子在京都吃香的喝辣的,穿绸裹缎,还跟男人勾勾搭搭!你知不知道我们娘俩在北边差点被北蛮人杀了!”
“什么丈夫,什么银子?”
云川顿时愣住了。
“你放手!”
看着周围人越来越多,秦舒儿挣扎着想要甩开泼辣的妇人,急呼道:“我不认识你,你别胡说!”
“不认识我?”
妇人冷笑一声,转头对着巷口围过来的街坊邻居喊道,“各位乡亲,你们给评评理!这个女人,原本是我丈夫从江南买回来的小妾。”
“我老婆子在老家伺候公婆、拉扯孩子,她跟我男人在京都享福,现在我丈夫死了,她霸着我丈夫的家产不说,连一封信都不给我们娘俩捎,我们家里逃了难,一路拖家带口的讨饭过来,打听了半年才找到她,秦舒儿,把我男人的银子拿出来!”
“你胡说!”
秦舒儿的脸涨得通红,“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是谁,你们当街强抢民女,放开我!”
“没说过?”
妇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抖开了对着众人,“各位父老乡亲,这是当年我们家买她的身契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她秦舒儿就是陈家十五两银子买的贱妾,我男人带她到京都做生意,意外死了她就霸占着家产,留我在老家伺候公婆,可她倒好,转身就在京都装什么清白人家,勾搭男人!”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巷口卖包子的、挑水的、赶早市的,都围了过来,指着秦小姐指指点点。
“天啊,原来她是有夫之妇?”
“不对,是个妾,人家正妻还在呢!”
“啧啧,装得跟个千金小姐似的,还开什么诗会,原来是拿男人的银子摆阔。”
“怪不得她有那么多银子花,我还以为是哪个富商家的遗孀,原来是贱妾偷拿男人遗产,还留正妻在家受苦。”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秦舒儿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靠在马车上站都站不稳。
她无力地辩解着,可声音被周围的议论声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