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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轩的手指捏着那卷圣旨,指节发白。
这道旨意若是发出去,云家上下三百余口,一个都活不了。
而玉玺大印明明白白,从印泥到纸张,无一不是皇家御制,福喜这老东西,竟能拿到真正的玉玺印泥,能调动真正的御用圣旨。
他哪里是悬镜司首领,他分明是乾元朝的幕后皇帝。
“这老阉狗。”
云轩缓缓将圣旨卷起,收入袖中,“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他继续翻查密档,忽然目光一凝,从箱底摸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乾”字,背面是一幅太极殿的图纹。
与废太子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悬镜司也有这样的令牌?
云轩眉头微皱,将令牌收好,接着又翻了几本密令,看着内容忽然停住了。他抽出一卷标着“青石谷”字样的卷宗,翻开看了几眼,脸色沉了下来。
“大皇子的粮草和情报,也是福喜经手截断的。”
云轩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他们早就知道北蛮会南下,故意断了前线的粮草和情报,让大皇子孤军深入,借北蛮的刀杀人。大皇子一死,兵权无人接手,他就可以推自己人上去。”
“看来那位给予厚望的北境将军郭勇,也不可信任了!”
孔太真走过来看了一眼卷宗,淡淡道:“你觉得,这老太监在替谁铺路?”
“太子?”
云轩将卷宗丢回箱中,“大皇子和三皇子现在一死一废,剩下的皇子中,也就太子的母族势力最强,福喜公公也是贵妃的人。”
孔太真点了点头,忽然神色一动,抬手将一道传讯玉简招入掌中。他闭目片刻,睁开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云轩,最近红楼有两个消息。”
“说说看。”
“第一,失踪的大皇子找到了。”
孔太真的声音很平,“他没有死,被北蛮人抓了,如今秘密押回了京都,现在锁在三皇子府的地牢里。”
云轩猛地抬头。
“三皇子?他不是疯了吗?”
“疯的是三皇子,不是三皇子府。”
孔太真重复了一遍方才在郑国公府说过的话,嘴角微弯,“抓大皇子回来,是三皇子母族的手笔。他们想把大皇子握在手里,一旦时机成熟,就逼大皇子写下退位诏书,或者干脆以‘大皇子通敌’的罪名将他除掉,永绝后患。”
云轩沉默片刻,将这些信息在脑中串联。大皇子兵败被擒,三皇子暗中关押,太子贵妃的母族图谋废立,福喜更是伪造圣旨——这一条条线索汇聚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方向。
“第二个消息呢?”
孔太真的笑容收敛了,眼中浮现出少有的凝重。
“乾元帝在准备离京。”
云轩怔了一下。
“他已经在秘密收拾行囊,安排心腹太监将宫中的珍宝古玩分批运出皇城。”
孔太真的声音压得很低,“估计等跟西夏的和亲完成,他会留下一个傀儡假象——可能是替身,然后自己偷偷离开京都,南下避祸。”
“而你和云侯,”
孔太真看着云轩的眼睛,“就是他留在京都稳定局势的替罪羊。等他走了,北蛮破城之日,所有的罪责都会落在你们父子头上。勾结外敌、守城不力、图谋不轨,史书上怎么写,全由他说了算。”
大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血水滴落的声音。
云轩站在那张紫檀大案后,看着满地的尸骸和满箱的密档,许久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脚下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光里浮着尘埃,像是无数只微小的眼睛,正盯着他。
“这世俗的纷争,暴漏人性的丑恶了!”
云轩终于开口,乾元帝的出逃让他想起了以前在华国的历史上,也有一位皇帝为了躲避战乱,带着全家逃走,最后天下大乱。
“孔真人!”
云轩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嗯?”孔太真转头看向他。
“你们红楼,有没有会做官的人?”
孔太真一愣,随即笑了:“你要往悬镜司还是往朝廷里安插人手?”
“悬镜司的暗线遍布朝野。”
云轩抬起头,目光深邃而冷静,“我既然接了这摊子,总得把它用起来。你们红楼的人,也是搞情报的一把好手,现在空缺这么多,让那位楼主多安排一些人进来,给他们一个身份和官位,以后起事儿也方便,不过在此之前,他们都要听我的。”
孔太真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楼主也是这个意思,三日之内,我给你一百人,个个都是做官的好材料。”
“多谢。”
云轩朝他拱了拱手,“今日之事,算是我欠你的,等乾元宝典到手,我还你个人情。”
“咱们之间还谈这些做什么!”
孔太真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云轩,废太子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十年。他给你的令牌,你要多留下个心眼,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他当年失败过四大武侯联手才把他打下台,以他的性子,不报仇是不可能的。你若惹了他,我可不会帮你。”
“我知道。”
孔太真笑了笑,白衣一闪,消失在暮色中。
大堂里只剩下云轩一个人,和满地的尸体、满箱的密档。
他缓缓在那张虎皮椅上坐下,案上摆着福喜留下的悬镜司大印,铜制的印钮上盘着一条狰狞的螭虎,在残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云轩拿起那枚大印,在手中掂了掂。
悬镜司七百余人,今日折了五百四十多,还剩一百多人。这些人都是福喜训练出来的鹰犬,手上沾过血,心里有怨气,可也懂规矩、能办事。杀是杀不完的,收服才是上策。
他放下大印,从袖中取出那枚从密档里搜出的黑色令牌,与废太子给他的那枚放在一起。
两枚令牌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废太子的那枚背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
两枚令牌合在一起,能拼出一个完整的太极殿图。
云轩将令牌收好,站起身,推开了大堂的门。
院中,剩下的一百多悬镜司的人跪了一地,看到他出来,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雀带着玄甲军守在四周,见他平安出来,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世子。”
朱雀快步迎上,目光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大堂,压低声音,“里面是不是……?”
“处理干净了。”
云轩的语气很淡,“从今天起,悬镜司归我管。”
他抬头看向北方。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正在消退,乌云从北方的天际线翻涌而来,压得极低,像是要把整座京都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