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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罪？”
老国公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块被岁月磨砺过的铁毡。
“云世子，老朽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国公请问。”
“昨日在大殿上，我孙女说的那些话，可是你授意的？”
云轩直起身，迎着老国公的目光，摇了摇头：“不是，这件事儿，我事先并不知情。”
“那你可愿意认这件事？”
堂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轩身上。那个穿紫袍的中年妇人，这位大夫人正是郑惜惜的母亲，她转过头来，看着云轩的眼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如果云轩认了，两家结亲，郑惜惜的名声还能挽回一点。
可云轩却是沉默了一瞬。
“郑小姐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是为了替我解围。这份情，云轩记在心里，此生不忘。”
他一字一句地说，“可若，国公的意思是让我认下这门婚事，恕小子不能。”
“你……！”
郑夫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郑怀远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拳头又攥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郑怀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仿佛下一刻，这拳头就砸到云轩身上。
“我说，我不能现在娶郑小姐。”
云轩的声音依旧平静，“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不能，老国公也知道我们云家如今是什么处境，您比我清楚。忠勇侯府上下即将被抓入皇宫，名为照料，实为软禁。”
“云侯被命令北上抗敌，朝廷却不给一兵一卒，甚至连粮草辎重都没有，只是一句收拢溃兵，就让他抵抗一万铁骑，这场仗胜败难料。”
“而我因为福喜老太监的死，正在被悬镜司和陛下盯着，朝中各方势力都想看我死，这个时候跟郑家联姻，只会把灾祸引到郑家头上。”
“呵呵，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郑怀远怒极反笑，“这么说，你云世子还是为我们郑家着想了，我郑家百年清誉，在你眼里算什么？”
“怀远。”
郑骁抬手止住了儿子，目光依旧锁在云轩脸上，“你说这些，老朽知道，朝廷也知道。”
“可你想过没有，惜惜昨日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已经把她自己的名声搭进去了，对一个女子来说，清誉就是生命，如果你今日一走了之，不给我们一个交代，那她怎么办，难道给一条白绫吊死吗？”
“所以晚辈今日来，就是为这件事。”
云轩从袖中取出一枚龙纹玉牌，双手递到郑骁面前，“这是乾元帝给我的令牌，郑小姐的名声，晚辈会想办法挽回，请国公给我三个月时间，若三个月后云家还在，晚辈愿意亲自登门提亲，三书六礼，一样不少。”
郑骁看着那枚腰牌，没有接。
“三个月？”
老国公缓缓摇头，“云轩，你太年轻了，朝堂上的事，三个月可以发生太多变化，到时候你云家若是不在了，我郑家找谁去要这个承诺？”
堂中再次安静下来。云轩握着腰牌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堂后传来。
“祖父，我信他。”
郑惜惜从后堂走出来，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珠翠，只用一根银簪绾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团火。
“惜惜？”
郑夫人失声叫道，“你怎么出来了？你父亲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待着吗？”
“怀远，你怎么做事儿的，我让你把小姐锁到屋里，不准她出来吗？”
“门锁了，窗户没锁。”
郑惜惜走到堂中，站在云轩身侧，朝郑骁跪了下去，“父亲，昨日的事是我自己决定的，跟云世子无关。孙女不后悔。”
“你，你或说什么。”
郑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当庭说那种话，你让全京都的人怎么看我们郑家？你让你祖父这张老脸往哪搁？”
“祖父的脸面重要，孙女的命不重要？”
郑惜惜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异常坚定，“昨日在大殿上，如果我不站出来，云世子就要被陛下问罪。您比谁都清楚，陛下心如海底的针，今日对你亲切，明日就会毫不犹豫的砍了他的头。”
“这些年，陛下收拢兵权，当年扶他上位的四大武侯本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他现在缺的就是一个由头。如果我不用这种法子把他的嘴堵上，云世子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而是跪在刑部大牢里了。”
郑骁的脸色变了变。
“您常说，郑家人重情重义，当年您跟云侯在北境并肩作战的时候，云侯替您挡过刀，您替云侯挨过箭。”
郑惜惜的声音渐渐发颤，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如今云侯一家有难，孙女不过是说了几句话，您就要把我从族谱上除名赶出京都，祖父，郑家家训的忠义而字到底是作何解释？”
堂中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弱女子，竟然搬出家训呵斥国公。
“好啊，郑家的血性，竟然继承到你个女子身上了。”
郑骁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云轩，嘴唇动了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身旁的几个族老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却被老国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好。”
郑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好一个忠义。惜惜，你起来。”
郑惜惜没有动。
“我说，起来。”
郑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老国公的手粗糙而有力，攥着孙女的手腕，低头看着她，“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祖父管不了你了。”
他转过头，看着云轩，目光如炬。
“云轩，你方才说的三个月，老朽给你。”
云轩微微一愣。
“但这三个月，你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郑骁松开郑惜惜的手，走到云轩面前，伸出右手，五指并拢，在云轩肩头重重一拍。
“我要你帮我，把郑家的几个人带出京都，跟结亲卫队一起，去西夏留个根。”
“老国公！”
云轩一愣，刚要开口说什么，老国公对着他摇了摇头。
“作为回到，我郑家虽然交出了兵权，可在京畿大营里，在御林军中，在城防营里，还有几个老兄弟，如果云侯需要，可以是一只奇兵。”
这一拍，分量极重。
云轩只觉得肩头一沉，像是压上了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