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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4章丈母娘刁难沈律师用一碗面破局(第1/2页)
林微言她妈是礼拜二下午到的。
事先没打招呼。林微言正在工作室里给一本同治年间的《论语》补虫蛀的洞，手机响了，她妈在电话那头说“我到你巷子口了，出来接我一下，拎的东西有点多”。林微言手一抖，镊子尖差点把书页戳个对穿。
“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你肯定不让我来。别废话，出来接我，我买了三斤车厘子，拎不动了。”
林微言她妈叫赵玉芬，退休小学语文老师，一辈子雷厉风行。五年前沈砚舟跟林微言分手那阵子，赵玉芬专程从老家赶来陪了闺女一个月，天天变着花样做饭，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把沈砚舟骂了八百遍。后来林微言缓过来了，赵玉芬也再没提过这个名字，但每次林微言回老家过年，赵玉芬都要在饭桌上看似不经意地说一句“隔壁王阿姨家儿子又升职了，人家那孩子多踏实”。
林微言知道她妈什么意思。她妈觉得沈砚舟那种“说走就走”的男人不靠谱，还是周明宇那种知根知底、随叫随到的更让人放心。
现在赵玉芬站在书脊巷口，左手一箱车厘子，右手一袋子自家腌的咸菜，上下打量着巷子两边新开的咖啡馆和文创店，嘴里啧啧两声：“变样了。以前这巷子多清静，现在搞得跟旅游景点似的。那家卖糖葫芦的呢？关了？”
“王大爷去年不干了，铺子租给了一个做手工皮具的小姑娘。”
“皮具？手缝的那种？贵得要死还不好用。”赵玉芬撇撇嘴，跟着林微言往巷子深处走。
林微言的工作室在巷子中段一个老院子里，两间平房打通了，外间是会客喝茶的地方，里间是工作台和书架。赵玉芬一进门就皱眉头：“你这屋里怎么一股子墨汁味儿？还有这桌子，这么宽，占地方。你晚上睡哪儿？就睡里间那折叠床？我早说了让你租个正经一居室，你非不听，跟这些旧书挤一块儿。”
“妈，我乐意。修复古书就得有这个氛围。”
“氛围能当饭吃？”赵玉芬把车厘子往桌上一搁，顺手拿起一本桌上摊着的旧书翻了翻，“这什么书？破成这样，还修它干嘛？扔了买本新的不好吗。”
“这是清中期刻本《山海经》，里面有一套完整的异兽版画，存世量很少。扔了？你闺女这双手就值这一本书。”
赵玉芬翻了个白眼，把书放下了。
林微言给她妈泡了杯茶，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她妈说沈砚舟的事。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咯吱咯吱响。林微言一听这走路的节奏就知道是谁。沈砚舟有个习惯，进别人院子之前会故意加重脚步，让人有个心理准备。
赵玉芬也听见了，扭头往外看。沈砚舟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稻香村的点心匣子，一袋是新鲜排骨和两把水灵灵的小青菜。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蓝色针织衫，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衬衫，看着比平时年轻了两岁，也朴素了两岁。
“阿姨好。”沈砚舟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赵玉芬愣了两秒，然后脸上堆出一个客客气气但温度明显不够的笑容：“哟，小沈啊。好几年没见了，你倒是没怎么变。”
“阿姨也没变，看着还是这么精神。”
“少来这套。”赵玉芬不吃他这套客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微言跟我说的。”沈砚舟看了林微言一眼。
林微言赶紧接话：“我没说！他就住隔壁巷子，估计是看见你拎着东西进来了。”
赵玉芬哼了一声：“住隔壁？你俩现在住隔壁？”
“妈，他租了陈叔隔壁那间院子当工作室，放他那些案卷材料，有时候加班太晚就住那边。”林微言解释得飞快，生怕她妈多想。
赵玉芬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沈砚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沈砚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就那么站着让她看。赵玉芬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忽然伸手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瘦了。以前还有点肉，现在全是骨头。你们当律师的是不是都不吃饭？”
沈砚舟被她捏得一愣：“吃……就是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
“顾不上？”赵玉芬收回手，语气忽然硬了，“当年你也顾不上。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顾不上我闺女，顾不上说清楚，说走就走，一走五年。现在回来了，又住隔壁，又拎排骨上门，你当我闺女是什么？你律所食堂的备餐窗口？想吃了就来，不想吃了就走？”
沈砚舟被这一顿抢白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没辩解，老老实实站着听完了。等赵玉芬说完了，他才开口：“阿姨，您说得对。当年是我做错了，再忙也不该那么处理。我今天不是来给自己解释的，我就是听说您来了，买了点菜，想给您做顿饭。您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做完饭就走。”
赵玉芬被他这态度弄得不好继续发火。发火最怕什么？怕对方不还嘴。沈砚舟一句都不辩，她这火憋在半道上，烧也不是，灭也不是。
“你会做饭？”赵玉芬换了个角度。
“会一点。做得不好，但能入口。”
“我不吃辣。”
“知道。微言跟我说过，您胃不好，我买了山药和小米，一会儿给您熬个粥。”
赵玉芬看了一眼林微言。林微言低着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工具，耳朵尖红得发烫。
“行。”赵玉芬坐回去，翘起二郎腿，“你去做。我尝尝。不好吃我当场倒掉。”
沈砚舟拎着菜进了院子角落的小厨房。林微言赶紧跟过去，被她妈叫住：“你站住。让他自己做。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林微言乖乖坐回她妈对面。
“你俩复合了？”
“妈——”
“别打马虎眼。复合没复合？”
林微言咬着嘴唇想了三秒钟：“算……正在。”
“什么叫‘正在’？感情这事还有‘正在’的？你当是给古书补虫洞呢，一点一点来？”
“妈，这事急不得。他当年确实有苦衷——”
“什么苦衷？他跟你说了？”
“说了。他爸当年病重，需要一大笔手术费，他接了顾氏集团的法务案子，条件是搬去上海总部驻场三年。他怕连累我，就跟我分了。”
赵玉芬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松动：“那他为什么不能跟你说清楚再走？怕连累你？你当时都二十五了，有工作有手有脚，需要他怕连累？他这就是自己拿主意，不把你当回事。这种男人，现在说得天花乱坠，将来碰到事还是自己扛自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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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正要反驳，厨房那边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切菜声。她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问：“他切土豆丝还是土豆块？”
“丝。”
“细不细？”
“我没看见。”
赵玉芬站起来，假装去院子里看花，路过厨房门口往里瞟了一眼。沈砚舟正站在案板前切土豆丝，刀工利落，切出来的丝跟火柴棍似的，粗细均匀，根根分明。旁边灶台上砂锅里咕嘟咕嘟熬着小米粥，蒸笼里热着两盒稻香村点心。他干活的时候很专注，切完土豆丝顺手把案板刮干净，刀归位，抹布搭在灶台边上，顺手又去处理排骨——焯水、撇浮沫、下锅炒糖色，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赵玉芬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回来，坐下的时候表情比刚才缓和了那么一丢丢。
“刀工还行。”她评价了三个字。
林微言心里松了口气。她妈这个人，嘴上不饶人，但有个软肋——看不得男人下厨房。林微言她爸活着的时候，家里做饭全是她爸的活儿，赵玉芬一辈子没进过几次厨房，所以她对“愿意下厨的男人”天生自带三分好感。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排骨炖了土豆，清炒小油菜，山药小米粥，还有一碟稻香村的枣泥酥。沈砚舟把菜摆好，给赵玉芬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然后退到桌子另一边，坐得端端正正，活像答辩的研究生等着导师打分。
赵玉芬尝了一口粥，没说话。又尝了一块排骨，还是没说话。林微言在旁边紧张得筷子都攥出汗了。
“排骨还行。”赵玉芬终于开口了，“就是盐放少了。我口重。”
“我记着了，下回多放半勺。”
“下回？”赵玉芬瞟了他一眼，“你还打算有下回？”
“您要是愿意来，我天天给您做。”
赵玉芬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砚舟：“小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当年跟我闺女分手，我这个当妈的一万个不满意。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你穷、不是因为你要去上海、不是因为什么顾氏集团。是因为你替她做了决定。你觉得什么事对她好，你就替她做主，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你觉得这是为她好，其实是没把她当回事。”
沈砚舟点头：“阿姨说得对。”
“你别说‘说得对’就完了。我问你，以后要是再碰上什么事——你工作上的麻烦、你家里的事、你身体出毛病——你还会替她做主然后自己扛吗？”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认真想了想，然后说：“阿姨，我不敢保证每件事都处理得完美。但我可以跟您保证一件事——从今往后，不管碰到什么，我先跟微言说。她让我扛我就扛，她让我别扛我就不扛。她比我有数。”
赵玉芬被他这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你倒是会说话。不愧是当律师的。”
“不是会说。是真这么想的。”
林微言在旁边低头扒饭，耳朵红透了。
吃完饭，赵玉芬说要去巷子里溜达溜达消消食，让林微言不用跟着。林微言知道她妈这是要自己去摸底，拦也拦不住，就由她去了。
赵玉芬沿着巷子溜达了一圈，在陈叔的旧书店门口停下来。陈叔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两个人以前就认识，赵玉芬一屁股在陈叔旁边的马扎上坐下：“老陈，我问你点事。”
“问。”
“隔壁那个姓沈的小子，这几年到底怎么样？”
陈叔慢悠悠喝了口茶：“小沈啊。人不错。话不多，干活实在。去年巷子里的下水道堵了，他掏钱修的，没跟任何人说。今年开春刮大风把巷口那棵槐树刮歪了，他找人扶正的，还加了三个铁箍。微言工作室的窗户漏风，他趁微言出差那几天偷偷换了新玻璃，换了三层中空的，隔音还保暖。微言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换的。”
赵玉芬听着，没吭声。
陈叔又说：“人这一辈子，谁没个走窄的时候。走窄了还知道往回找补，就比什么都强。你当年不也跟老林闹过别扭？老林追你的时候你把他自行车气门芯拔了，这事你忘了？”
赵玉芬瞪他：“你提这干嘛？”
“提了让你心里平衡平衡。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你闺女那脾气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认死理，但心里有数。她要是真不想跟小沈好，你就是拿八抬大轿抬她她都不带去的。”
赵玉芬被陈叔说得没词儿了，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回走。
回到工作室，沈砚舟已经把碗筷洗了，厨房擦得锃亮，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案板竖起来晾着。林微言在工作台前修那本《山海经》，沈砚舟坐在外间看书，两个人隔着一道玻璃门，各干各的，安安静静的。
赵玉芬推门进来，看了看这场景，忽然说了一句：“小沈，明天你还来做饭吗？”
沈砚舟放下书站起来：“您想吃什么？”
“明天做鱼吧。微言爱吃清蒸的，别放辣。另外——”赵玉芬看了一眼林微言，“我后天走。走之前你陪我去一趟潘家园，我想淘两本老字帖，你帮我掌掌眼。”
沈砚舟点头：“行。我早上七点来接您。”
赵玉芬摆摆手回里间休息去了。林微言从玻璃门后面探出头来，冲沈砚舟比了个大拇指。沈砚舟走过来，趴在玻璃门框上，低声说：“你妈其实挺好哄的。”
“你少得意。明天去潘家园要是淘不到好东西，她翻脸比翻书快。”
“我那儿有两本旧拓片，明天带上，万一淘不着就送她。”
“那是我外公留给你的，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给她开心了，她就不拦着我来蹭饭了。蹭饭蹭多了，我就能天天见你。”
林微言拿镊子扔他。他偏头躲开，笑着走了。
【章末警句】顾漫写过，这世上最难搞定的甲方，永远是丈母娘。她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房、不要你赌咒发誓，她就要看你肯不肯耐心陪她逛一趟潘家园，肯不肯在粥里多放半勺盐。沈砚舟这场答辩，排骨是论述题，粥是简答题，洗碗是附加分。赵玉芬批了卷子没给总分，但说了句“明天做鱼”——这就是及格了。剩下的，拿日子慢慢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