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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时,萧烬玄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在砸门声响起的瞬间,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非但没有被打扰的狂躁,反而掠过了一抹极其危险、近乎洞悉一切的幽光。
他连看都没往门外看一眼,扣在沈昭腰侧和手腕上的力道反而更紧了三分,指腹甚至充满恶劣趣味地在沈昭僵硬的腰眼上按压了一下。
“怎么不挣扎了?”萧烬玄的声音极低,温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沈昭的耳畔,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戏谑,“你若是现在大声喊救命,说不定外面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还真会破门而入。”
沈昭咬紧牙关,“你若是还顾及你摄政王的体面,就该放开我!”
“不如本王先去杀了他。”萧烬玄冷冷打断他,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省得聒噪。”
这句话犹如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让沈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放屁的贵客!”门外,那醉汉变本加厉地一脚重重踹在门框上,声音尖锐刺耳,“老子只认拳头和银子!什么狗屁贵客,给老子滚出来!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这破客栈!”
伙计诚惶诚恐的求饶声混杂在其中,场面愈发混乱。
萧烬玄周身煞气陡然爆发,扣在沈昭腰际的手微微松开,眼看便要开门出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昭做出了一个让萧烬玄完全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猛地弓起腰背,微仰起头,毫无预兆地、狠狠地吻上了萧烬玄的嘴唇。
第83章有来无回
这不是一个蝉绵的吻,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厮杀。
沈昭的动作极快、极狠,甚至带着决绝的意味。他的牙齿重重地磕在萧烬玄的薄唇上,瞬间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惺味。
这一举动,犹如一道惊雷,直直劈碎了萧烬玄引以为傲的所有理智。
萧烬玄浑身猛地一震,那双永远深不可测的眼眸在这一刻猝然收缩。原本已经凝聚在掌心、准备隔空震碎门外之人五脏六腑的内力,在触盆到沈昭唇瓣的那一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溃散得干干净净。
“你……”萧烬玄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闷哼。
沈昭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不管不顾地加深了这个带血的吻。在极度的紧张与绝境之下,他的身体微微战栗着,唇齿间全是生涩却致命的引诱,哪怕这种主动无异于亲手折碎自己的傲骨,但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困住这头最危险的凶兽。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对沈昭有着近乎病态执念的萧烬玄,根本无法抗拒这种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哪怕他极其聪明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已经隐隐猜到了沈昭这反常举动背后的目的。
可那又如何?
萧烬玄眼底的惊愕瞬间转化为了狂喜与更为恐怖的暗火。
他猛地松开了钳制在沈昭头顶的双手,转而一把托住沈昭的后脑,反客为主,将这个带着血惺味的吻加深到了几乎要将沈昭吞噬的地步。
“呜……”沈昭被逼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破碎的闷哼。
与此同时,门外那醉汉不知死活地再次举起手。
“给老子开——”
萧烬玄左手宽大的广袖猛地一挥。
一股极其霸道、排山倒海般的真气透过厚重的木门,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了门外。
门板没有碎,但那股隔山打牛的恐怖气浪却精准地穿透了木门。
“啊——!”
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个还在叫嚣的醉汉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砸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一路顺着木楼梯滚到了大堂,生死不知。
喧闹声戛然而止。
整个客栈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楼下大堂里原本看热闹的商客们都吓得噤若寒蝉。
那种凌空外放、杀人于无形的恐怖内力,让所有人瞬间清醒。天字一号房里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肥羊,而是一尊惹不起的杀神!
门内,萧烬玄终于缓缓松开了沈昭。
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地喘夕着。
借着透过窗棂的微弱月光,萧烬玄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一寸寸描摹着沈昭倔强的眉眼。他抬起沾着一点血迹的拇指,轻轻擦了擦沈昭的唇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沈昭啊沈昭……”萧烬玄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愉悦,“为了区区一只蝼蚁的性命,你竟不惜主动投怀送抱?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沈昭浑身一僵,暗骂道:“疯子。”
此时,客栈外。
狂风骤起,边关特有的凄冷夜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将互市小镇的街道洗刷得泥泞不堪。
客栈后巷的阴暗胡同里,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正是刚才那个在天字一号房门外闹事的醉汉。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醉态,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一手捂住剧烈翻涌的胸口,在暴雨中大口喘夕着。
若不是最后关头门内那股内力意外收敛了七成力道,他早就当场经脉尽断而亡了!
“咳咳……噗!”他再也忍不住,扶着湿滑的青砖墙壁,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啾。”
一只青灰色的小鸟穿过雨帘,稳稳落在探子的肩头。它抖了抖湿羽,爪子轻轻踩了两下,像在催促,又像在确认这人还活着。
紧接着,一把漆黑的油纸伞自暗影中撑凯,挡住漫天凄冷的夜雨。伞下,顾淮一袭青衫,身形挺拔如松,向来温文儒雅的面容上此时眉尖紧锁,眼底压着掩不住的焦灼。
他上前半步,并未多话,只将一粒急救丹塞进探子齿关,压低声音问:“如何?确认了吗?”
探子虚弱地抹去嘴角血迹,大口喘夕,眼中残留深深的恐惧:“那人……普天之下,除了大晟摄政王萧烬玄,再无人能有那等内力。”
顾淮指尖微微一颤。肩头的小七似有所感,轻轻“啾”了一声,又扑棱着翅膀,朝客栈二楼那扇窗的方向偏了偏头。
“二殿下……还活着?”顾淮声音发紧。
虽然朔国已经易主,但顾淮还是习惯性称呼沈昭为二殿下。
自那日收到沈昭的来信说他有要事,需再耽搁些时日方能启程返回老山,顾淮心下便隐隐觉得不安。后来顾淮试着联系过沈昭几回,可最终都杳无音讯。眼下太子殿下的腿伤几近痊愈,顾淮便动了寻人的心思。
他在苍国和大晟边境都步了眼线,好不容易得到消息,说有人在断雁关看到了形似沈昭的身影。
探子喘得更厉害,点头道:“应是二殿下没错。”
“很好。”
顾淮将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却透着无尽肃杀。
他静静注视着客栈二楼那扇窗,灯火未明,唯有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蜿蜒汇聚成线,砸在脚下泥泞的沙土上,激起无声的杀意。
肩头的小七不安地挪了挪爪子。顾淮抬手,指腹极轻地抚过它湿漉漉的羽背,像在安抚,又像在下达无声的令。
探子咳着血,声音发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萧烬玄身边就算不带黑甲卫,那一身修为也不是我们这点人手能硬抗的。”
“传令下去。”顾淮收回视线,“今夜所有人撤回暗点,按兵不动。”
“那……二殿下那边?”探子捂着胸口低声问。
顾淮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忧思死死压下,“二殿下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小七忽然振翅而起,雨丝被它翼尖切开,顾淮目送那道小小的身影没入雨幕,沉声道:
“这位大晟摄政王既然敢孤身前来,那便让他……有来无回。”
第84章阿昭
第二日清晨,稀薄的晨光透过窗棂点缀在房间内。
沈昭是从一阵沉闷的窒息感中醒来的。他刚一动弹,便感觉腰间横着一条手臂,宛如铁铸的箍环,将他大半个身子死死扣在怀里。
身后源源不断传来的滚烫体温,夹杂着一股凛冽的沉香气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融进去。
沈昭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昨夜那些疯狂而荒唐的记忆瞬间回笼,唇上被咬破的地方隐隐作痛,全身骨头也像被重物碾压过一般酸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躁意,伸手按住萧烬玄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运起内力,冷硬地将其往外一推。
就在他推开那条手臂起身的同时,背后的男人也动了。
萧烬玄并未沉睡,几乎在沈昭呼吸频率改变的瞬间,那双漆黑如夜的深邃眼眸便已睁开。
眼中毫无半点刚醒时的迷茫,只有冰冷而清醒的掌控感。
“醒得倒挺早。”萧烬玄顺势坐起身来,单腿屈起,宽大的黑色内袍半敞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上面赫然还留着昨夜沈昭挣扎时抓出的几道红痕。
他微扬着下巴,指腹若有似无地抹过自己下唇龟裂的伤口,声音沙哑而危险,“昨夜折腾得那么狠,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昭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半个,只冷冰冰地扣紧了自己的领口,将脖颈上那些触目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叩叩。”
门外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客……客官,小的给二位送热汤来了。”
店小二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昨夜二楼那股隔门伤人的恐怖真气,直接将一个醉汉打得半死不活,如今这整个客栈的伙计看天字一号房的眼神都像在看阎王殿。
“进来。”萧烬玄淡漠开口。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入,低着头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乱飘,放下两盆热腾腾的清水、干净的帕子以及一小碟青盐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关得严丝合缝。
沈昭走到水盆前,舀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带有温度的水流漫过唇角昨夜被咬破的创口,瞬间卷起一阵细碎的刺痛,激得他眼睫一颤,借着这股痛意让混沌的脑海彻底清醒。
萧烬玄则悠闲地靠在床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一寸不离地黏在他修长薄韧的背影上。
洗漱完毕,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昨夜楼上那声惨叫与隔空伤人的恐怖内力早已吓破了众人的胆,看热闹的商客们逃的逃、躲的躲,原本热闹的大堂此时空无一人,显得格外萧条而诡异。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向后院马厩。
边关雨后的空气湿冷刺骨,夹杂着泥土与草料的味道。小二早已将两人的骏马牵了出来,正在刷洗马鞍。
沈昭走过去接缰绳,眼神习惯性地扫过四周。突然,他的视线在马厩一角的湿秣草上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