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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润叶性子温婉内敛,行事谨小慎微。她自小守着规矩,待人接物永远谦和有礼,一举一动都透着本分老实。
每日到岗后,她安安静静坐在桌前,他安排什么便做什么,抄录文件丶整理档案丶收发通知丶誊写材料,件件做得细致规整,一丝不苟。
她话不多,埋头忙活手头事务,从不多言多语。
遇上干部上门汇报工作,她只是端茶倒水丶默默听着王满银的吩咐,待人温和却始终保持着分寸,透着一股传统姑娘的腼腆与拘谨。
遇上拿不准的事,她从不敢自作主张,总要先请示王满银丶等候安排,做事求稳。在办公室里,她就像一汪静水,安稳丶妥帖。
田晓霞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这姑娘性子爽朗外向,眼界开阔,浑身透着一股朝气与闯劲。
同样是整理文书丶处理日常杂务,她手脚麻利,效率极高,做完分内工作,便会主动翻看各类工作台帐丶企业的相关材料,时不时还会就县里的政策丶基层的情况提出自己的看法。
她不怯生,不管是面对来汇报工作的干部,还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都能大大方方搭话,谈吐利落,眼神明亮。
她心思活络,观察力极强,会主动留意局里的动静丶各工矿企业上报的实际问题,偶尔还会把自己的所见所想讲给王满银听。
她不受条条框框束缚,做事敢想敢说,身上没有半分扭捏。偌大的办公室,因为有她在,总是多了欢声笑语,气氛也活络不少。
同样是在工业局实习办公,田润叶是循规蹈矩丶安分守己,把实习当成一份工作在做。
田晓霞则是主动好学丶热忱敢为,把这里当成了解社会丶增长见识的地方。
太阳已西斜,快到了下班的时候,王满银感慨了一下,开始收拾桌上资料,处理一些文件。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王满银一把抓起电话。「喂,那里?」
…………
班车下午四点多拐进原西县城汽车站白时候,杜丽丽还靠着车窗上打了一路的盹。
帆布包稳稳搁在膝盖上,里头装着省文化部门颁发的奖状丶奖品,还有一摞印着她文章的报刊杂志。
车子停稳,她拎起网兜与帆布包,轻巧地跳下车。
夏末的风从黄土塬上卷下来,裹着田地里庄稼熟透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她在车站门口立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原西的空气熟稔又亲切,可心底深处,她依旧贪恋省城那份繁华与热闹,她的舞台在大城市。
她没有真接回柳岔,而是又回到了自己在原西的家。
推开自家小院,院坝里静悄悄的,无人打理的窑院依旧整洁。
她放下行李,舀水洗了把脸,一路赶路的风尘渐渐褪去,然后开始打扫卫生,整理被褥。
终于,她坐在炕头,不知怎的,心底那股急于见他的念头,反倒越发浓烈。
此番在省城文化馆招待所赶写约稿的二十多天里,她常常静下心回望自己走过的路,想着自已一路的蜕变。
以前,因自己私自年前,赴省城参加文化盛会,被单位通报批评,相恋的武惠良也决然与她划清界限。
最后被下放到偏远的柳岔公社。那时的她,事业崩塌,情感受挫,困在闭塞的乡野间,昔年的文学理想几乎彻底破灭。整个人迷茫消沉,心底满是自卑,望不见半分出路。
谁也不曾料到,她认为的仇人,那个让武惠良抛弃自己的男人,王满银,会在她人生最低落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
自打循着王满银指点的方向潜心创作,杜丽丽笔下的文字便如挣脱了束缚的溪流,汩汩不断。黄土塬上的日常光景,窑院里的烟火悲欢,庄户人家的喜怒愁苦,经她平实而有力量的笔触写出来,格外动人。
一篇篇小说丶一首首诗歌,陆续登上省内外各类报刊。
起初不过是地方文艺版面零星刊载,没过多久,她的作品便占据了头条与重点专栏。
这些书写陕北乡土的文字,褪去了当时文坛盛行的空洞抒情与刻意拔高,以最朴素的日常叩击人心,在文艺圈子里激起不小的反响。
读者争相品读,同行纷纷议论,不少评论文章专门评析她的文风,称她的乡土笔墨,是当下难得的一股清流。
荣誉也接踵而至。地区丶省里的创作奖项接连落到她头上,各地的文艺座谈会丶作品研讨会,一次次向她递来邀约。
曾经那个挤在礼堂角落,攥着皱巴巴的稿件仰望名家的落魄文艺青年,如今成了远近闻名的作家。
走到哪里,都有人敬重,也常有后辈找上门来求教。墙上的奖状丶案头的证书越积越多,往日里求而不得的风光体面,如今实实在在握在了自己手中。
旁人只看见她一路高歌猛进,惊叹于她文笔突飞猛进,唯有杜丽丽心里透亮,这一切的根基,全都系在王满银身上。
从前,她和许许多多爱好文学的青年一样,投出的稿件数不胜数,到头来全是石沉大海。
是王满银,从创作理念丶选材角度丶叙事手法丶语言锤炼,再到眼界格局,一点点为她点拨引路。
他还逐篇帮她打磨文稿,梳理行文逻辑,删改冗余字句,调整人物对话,优化细节表达,教她学着查找自身写作的短处。
又帮她梳理地区丶省内各家报刊与文艺刊物的用稿风格,结合她扎根乡土的文风,帮她找准投递方向,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盲目投稿。
在她眼里,王满银仿佛藏着无尽的学识与思路。
无论她遇上怎样的创作瓶颈,对方总能拿出新颖又妥帖的写法,再棘手的难题,到了他这里都能迎刃而解。
这次在省城,她同一众成名作家交流切磋,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像王满银这般,源源不断给出新颖丶扎实又贴合实际的指点。她渐渐明白,他的眼界与本事,是旁人远远比不上的。
最初的感激与敬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求教里,慢慢沉淀,化作深入骨血的依赖与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