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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平的心猛地一沉，膝盖用力顶住女杀手的胸口，不敢大意，必须随时提防她的反击，低头盯着她的脸。
“你刚才说什么？”
中年女人嘴角还在淌血，脸上的那道口子有些严重，皮肉翻开，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那个遥控器，你以为是开关？”
侯平的目光扫向她左手，她的手指还夹着那个红色按钮，但拇指没有按下去，刚才他夺枪的时候，她完全有机会按，但她并没有。
“按下去是炸。”中年女人慢慢地说，“不按，它也炸。”
侯平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定时装置，早就启动了。”中年女人的笑容大了一些，“你猜还有多久？”
侯平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眼睛里看出这话是真是假。但她的眼神太平了，平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伸手去掰她的左手，把遥控器夺过来。红色按钮嵌在一个黑色塑料壳里，侧面有一个很小的液晶屏，上面跳着数字。
04:37。
还在跳。
04:36。
侯平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翻过遥控器，背面用胶带缠着一小团黑色方块，几根细线连接着，线头一直延伸到中年女人的袖口里，顺着通道壁往深处走。
“线的那头连着炸药。”中年女人躺在地上，看着他，“拆了遥控器也没用，照样炸。”
侯平攥着遥控器，手上加力，“在哪？”
“等炸了你就知道了。”
“四分钟。”侯平咬着牙，“你们也跑不出去。”
“是你跑不出去，我本来就没打算跑。”
侯平盯着她，肘部用力砸下去，女杀手瞬间昏死过去。
这种等级的杀手，确实很难逼她说出来。
侯平咬紧牙，拿着遥控器朝着右边通道快速爬去。他爬得非常快，肩膀撞在铁皮壁上也不管，手电筒叼在嘴里，手电筒的光柱随着他的身体乱晃。
侯平爬到来时的通道口，往下看了一眼。
手术室里的灯光从下面透上来，能看到主刀医生的背影还在手术台前，蜘蛛靠着柜子站着，枪口对着上方，刘茜守在门边。
“蜘蛛，小刘。”他大声喊出来，“还有四分钟，这里要炸了，不能再等了。”
蜘蛛的脸一下子变得更加惨白，她听出是侯平的喊声转身看向主刀医生，“医生，不能再等了，需要立刻撤离。”
主刀医生没抬头，“不能撤，现在停，两个人都下不了手术台。”
“炸弹要炸了！”
“那也不行。”主刀医生的手没停，“三分钟，给我三分钟。”
侯平在上面听到这句话，攥着遥控器的手在抖。
03:21，03:20，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那些家伙是什么时候把炸药运进来的？市公安局安排那么多警力，搜查了不止几百遍，还是让这些杀手找到漏洞。
侯平攥着遥控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她完全可以一上来就按下去直接引爆，结果是一样的，为什么她没有？
这很明显不正常。
侯平趴在通道口，手里的遥控器还在跳。
03:11。
03:10。
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个中年女人昏死在铁皮地上，炸药藏在什么地方，有多少，除了她之外，没有人清楚。
这些王八蛋，处心积虑想要害李市长。
“没时间了，想办法带人走。”
蜘蛛没有动。
她站在手术室角落里，枪口还对着上方，脸转向主刀医生。无影灯下，主刀医生脸上也全是汗。
“医......”蜘蛛咬紧牙，她不怕死，只是黑鹰不能死，还有这些医生护士，这些都是好人，他们应该都活下去。
“别说话。”主刀医生头也不抬，就在这时，心电监护仪突然变了调。
滴滴滴滴——
两条波形同时剧烈抖动起来，躺在手术台上的两个人，心率数字同时疯狂往下掉。
“室颤！”麻醉医生喊了一声。
“两个都室颤！”另一个麻醉医生几乎同时叫出来。
主刀医生的手终于顿了一下，他抬头扫了一眼两台监护仪，“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准备除颤！”
器械护士快速把除颤板拍在主刀医生手里，这种场面以前多次经历过，并没有乱，蜘蛛的后背紧紧贴在墙上，枪还举着，她的手在抖，从来没这么怕过。
“充电到二百焦。”
“离开！”
主刀医生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手术台上那个人的胸膛跟着弹起来，又重重落下去。
监护仪上的波形还是乱的。
“再来！三百焦！”
又是一下。
滴滴——滴滴——滴滴——
一条波形先稳住了。紧接着，另一条也慢慢回到窦性节律。心率数字从三十几开始往上爬，四十几，五十几，六十几。
麻醉科主任长长吐出一口气，擦了一把汗，这时后背的手术衣已经湿透。
“稳住了。”
主刀医生没说话，低头继续完成后面的手术，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否则病人可能会终生瘫痪。
刚才那一下，两条命差点同时没了，炸弹还没炸，手术台不能先成了鬼门关。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市委书记钟诚此刻脸色铁青。他身后站着市公安局长霍思明，还有其他市委领导。
“里面怎么回事？”钟诚的声音压得很低。
霍思明的脸色也是极其难看，压低声音，“领导，侯平在通道里发现了爆炸装置，定时器已经启动，还有不到三分钟，就要爆炸。”
“多少时间？”
“不到三分钟。”
“疏散，立刻疏散，尽一切办法将手术室附近的病人和家属远离，快，一点要快，还有把炸弹找出来。”
“明白，立刻执行。”
市公安局和市委办的人立刻跑出去，按照市委书记钟诚的要求紧急疏散，不到三分钟，时间根本不够。
“钟书记，您也要离开，这里很危险。”
“我在这，哪也不去。”
霍思明的皱紧眉头，市委书记钟诚的意思就是“我不走”。
“钟书记，不行。”霍思明往前一步，“炸弹随时可能炸，您必须撤。”
“李市长还没下手术台。”
钟诚咬紧牙，拳头用力攥紧，“我不能走。”
“您留在这里也改变不了结果，我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霍思明。”钟诚打断他，眼神冷下来，“我是市委书记，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走，你现在要做的是保证医院和病人的安全，而不是我。”
霍思明咬了咬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市委办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
“钟书记，得罪了。”
他一把抓住钟诚的胳膊，另外两个人从两侧架住，几乎是半拖半架着把钟诚往走廊那头带，钟诚并没有过分挣扎，听到有炸弹，而且要炸，他心里也担心，不过嘴上还是喊出来，“霍思明，你立刻给我放手，我要留在这。”
“出去之后您怎么处分我都行，现在您得走。”
钟诚被架着往楼梯口快速走去。
“让侯平想办法！”钟诚喊了一声，“告诉他，不惜代价，把时间拖住！”
霍思明一边架着他走，一边对着对讲机吼：“侯平！侯平！钟书记命令，想尽一切办法找到炸弹的位置。”
通道里，侯平听到了对讲机里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遥控器。
02:37。
02:36。
他的目光顺着那条细线往通道深处看去。线贴着管壁，消失在黑暗里，不知道有多长，不知道那头是什么。
“拖住时间……”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怎么拖？拆遥控器没用，杀那个女人也没用，定时器已经启动了，除非找到炸药本体。
他攥紧遥控器，朝着细线延伸的方向快速爬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出前方铁皮壁上斑驳的锈迹，和那条细线若隐若现的走向。他爬过一个弯道，又爬过一个弯道，通道越来越窄，空气里开始有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硝酸铵味道。
他停下来，用手电筒往前照。
前方通道尽头，有一个用黑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塞在管壁的缝隙里。几根细线从塑料袋里伸出来，其中一根，就是他手里遥控器连着的那条。
包裹侧面，有一个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液晶屏。
上面的数字在跳。
02:19。
02:18。
侯平盯着那个包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遥控器。
遥控器上也在跳。
02:17。
02:16。
两个屏幕，同步跳着同样的数字。
他突然明白了，那个女人说的“按下去是炸，不按也炸”，遥控器根本不是主控。它只是个显示器。
真正启动炸弹的设备，是包裹上的定时器。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但侯平也同时意识到另一件事。
两个屏幕同步，说明遥控器能接收信号，既然能接收，就能发送。
他翻过遥控器，手指摸到侧面的一个小孔，看了一眼包裹上的液晶屏。
02:08。
02:07。
侯平深吸一口气，把遥控器侧面的小孔对准包裹，拇指按了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
包裹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02:06。
然后停住了。
02:06。
02:06。
02:06。
数字还在闪，但不再往下跳。
侯平盯着那个停住的数字，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他不知道这样能撑多久。也许只是暂时冻结，也许下一秒就会重新跳。但至少现在，时间停住了。
他对着对讲机，声音沙哑，几乎是喊出来，“时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