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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李威回到酒店之后打的，考虑了几分钟后才按出那个号码。
梁秋接得很快，“李市长。“
“梁局啊，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去省厅那边了，基本上定了，凌北的霍忠明过来接任局长。你继续当常务副局长，班子不动，你不要有过多想法，副职年限不够，以后还有机会，把工作做好，别任何事都强。“
梁秋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强装出来的轻松，浅笑了几声，“李市长，我明白，这个结果我完全接受。说实话，我自己也知道条件不够，能力也不够，能在代理位子上干四个月，已经是您帮我争取来的了，这几年也一直感谢领导对我的提携，打心眼里的感谢，等霍局长来了，我一定全力配合工作，把凌平市的治安工作做好，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你心里不痛快，我知道。“
“没有。“梁秋笑了一声，“李市长，真没有，我这个起点，从县公安局扫黄队出来的人，能到今天这一步，已经超出我所有预期了，说心里话，人往高处走，这是人的正常想法，但不能强求，也不能什么好事都是一个人的。“
李威能听得出梁秋笑声里的勉强，但没有点破，对于梁秋这个人，李威对他并不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他和杨荣不一样，杨荣刚正不阿，性格和自己很像，所以当年才会遭到吴刚的打击报复，梁秋很懂得保护自己，至少他不会公开和吴刚对着干，做事也更加圆滑，对权势也更加渴望。
梁秋如果能一直走正路，还是很有前途，一旦失去约束，很容易走歪路。
这是李威对梁秋最真实的评价。
“梁秋，常务副局长也是主要领导，任何人都不可能让你靠边站，我也不会允许，你踏踏实实干你的活，把业务抓在手里，别人就动不了你，该是你的，不去争也会是你的。“
“明白，谢谢李市长。“
“我大概明天晚上回凌平，到时候碰面再聊，你那边也做好迎接新局长准备。“
“好。“
电话挂断。梁秋坐在办公室里，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嘴角那点弧度也跟着塌了。
他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了将近一分钟。
副职年限不够。
他知道这是事实，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可他心里算过一笔账。
如果能再拖半年，他的任职年限就满格了，到时候代理局长的履历摆在那里，谁能跟他争？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省厅把霍忠明塞了进来。
四个月的代理，到头来一场空。
他心里不爽，极其不上，不怪李市长，他确实尽力了，只怪自己倒霉，如果王东阳再晚一年出事，局长的位置板上钉钉就是自己的，谁来都不好使。
这是事实，梁秋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停了一会儿，又退了出去。
现在动什么都不合适，省厅那边已经决定了，这个时候再有动作，那就是在挑战省厅的权威，绝对是不明智的选择。
想到这，他再一次放下手机，霍忠明还没到任，任何动作都会被解读为自己对这次任命不服气。能从一个扫黄队长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忍。
他重新拿起电话，拨给局办主任，“孙主任，霍忠明霍局长的消息你听说了吧？明天省厅应该会发正式通知。你准备一下，把局领导班子成员名单、各支队分管情况、近期重点案件台账理出来，等霍局长到了，我亲自向他汇报。“
“好的，梁局。”
梁秋放下电话，攥紧拳头，低声说了一句，“半年，为什么不能再给我半年？“
省公安厅的效率这次出奇地快。当天下午，正式任命文件就传真到了凌平市委组织部和市公安局，同时抄送省政府办公厅。霍忠明在凌北那边也接到了组织通知，三天内报到，省厅要求“尽快到位、尽快上手“。
消息传回凌平市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局办主任老孙站在楼道里，看着走廊尽头梁秋办公室紧闭的门，摇了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梁局这心里，恐怕不好受。“
“谁心里能好受？干了四个月代理，结果空降一个过来，换谁谁不窝火？“
“行了，少说两句，上面定的事，别瞎议论。”
朱武出现，跟在他后面的是侯平，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侯平是急性子，休息的日子太难熬，他天天盼着归队。
“一会见了梁局，别乱说。”
“放心吧，师父，好赖话我还是懂的。”
朱武点头，敲了门，听到梁秋喊了进，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梁局，侯队回来报道了。”
梁秋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侯平身上，“彻底恢复好了？”
侯平拉了个架势，然后耍了两下猴拳，顿时把梁秋和朱武都逗乐了。
“行，行，我信了。”
梁秋满脸笑意，“刑侦支队那边也确实不能没有你这个主心骨，强将手下无弱兵，你是朱局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刑侦支队那边的事交给你，我放心，新领导很快就到，各部门都在自查，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出事，有些事能避还是要避免，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不希望烧到任何一个兄弟头上，只要把我们手里的工作做好，让人挑不出毛病，自然就没问题。”
这番话，其实是李威说的，梁秋在这转用了一下。
“霍局，我以前异地查案的时候接触过，人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应该没有那么难接触，当然梁局说的没错，想不让人挑出毛病，先要我们自己没毛病才行，猴子，你那边问题可能最大，刑侦支队的纪律一定要抓起来，物品摆放还有卫生都要搞好。”
“不是吧。”
侯平一脸的不情愿，“我们是刑侦支队，破案的地方，又不是让人参观用的，尤其是破案的时候，证物和卷宗都放在桌子上，什么时候用直接就拿了。”
“哪那么多废话。”
梁秋脸色一沉，本来心里就不爽，朱武刚刚说的那番话，也让他不太满意，霍局人不错，等他来了，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恐怕就要靠边站了。
他心里这样想，不可能说出来，“让你收拾是为了你好，等新局长收拾你的时候，你就难受了。”
“行吧，我现在就回去收拾。”
侯平叹了一口气，抓了一把头发，刑侦支队的内务确实有点乱，这是事实，关键刑侦支队基本上都是男的，平时也没有整理内务的习惯，再加上卷宗证物之类的都属于涉密，不可能让保洁人员轻易进入。
侯平离开，梁秋笑了一声，“这小子就得好好收拾他，是个材料，李市长看人的眼光是真准，当初他喜欢惹事，做事冲动，被举报拿处分是经常的事，经过调教之后，现在成了刑侦支队长，人也靠谱多了。”
“梁局教得好。”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那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先不说这些，李市长通过电话和我谈了，班子成员不动，分工不变，全力保证凌平市治安稳定，这里面也提到了你。”
梁秋清了清嗓子，他肯定是要全力拉拢朱武，另外两个副局长也要想办法拉到自己这边，就算当不上局长，在市公安局也要说了算。
“提到我？”
朱武看向梁秋，公安局换一把局长，怎么和自己扯上关系了，自己只是个副局长，市公安局的重大事项肯定是一把局长来定。
“对。”
梁秋面带笑意，“维持现有情况，内部不能乱，这是李市长的原话，朱局啊，你和我都是李市长一手提拔上来的，肯定要体谅领导的苦心，凌平市公安局，难得能现在这么团结，有问题的基本上已经肃清，现在正是拧成一股绳的时候。”
“明白。”
朱武当然清楚梁秋这是在拉拢自己，他不喜欢站队，但对李威的话非常重视，如果真的是李市长交代的，他肯定会执行，保证凌平市公安局内部稳定，不出任何岔子。
“那就好。”
梁秋笑着点头，自己提到李市长的时候，朱武的表情明显发生一些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这是他手里最厉害的一张牌，不仅是朱武，还有新上任不久的副局长。
市公安局就算换了新局长也没用，这些人更愿意听李市长的话，等新的市委书记上任，这种矛盾很有可能会瞬间激化。
梁秋皱紧眉头，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能看清楚，凌平市随着市委书记夏国华下任，即将迎来一场新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