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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县委书记刘恒说出散会，人陆续走出。
县长陈平在楼梯口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里面灯还亮着，保洁员正弯腰收拾桌上的纸杯和烟灰缸。
他收回目光，脑子里还在转着会上那些细节。
水利局副局长说的“三天出方案“，环保局副局长交上来的那份监测报告，还有列席人员里几个局长躲闪的眼神，都说明了问题。
今天的会只是开了个头，真正难的是后面的落实，万安县的问题还远远没到能解决的程度。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打断了陈平的思绪。
一个陌生号码，凌平市区的号段，陈平迟疑了两秒，还是接了。
“哪位？”
“陈县长，您好，我是市里华泰建筑的老赵，赵德明，之前我们一起吃过饭，在凌平酒店，您还记得吗？“
陈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赵德明，他想起来了，市里有名的建筑商，专做水利工程和市政项目。
手底下有几百号人，设备也齐全，当然这只是放在纸面上的，具体什么情况，这次必须弄清楚，绝对不能再出岔子。
关系到自己县长能不能继续当下去，不是儿戏。
陈平记得那次饭局是市招商局牵的线，一桌人坐了七八个，他当时没太在意，客套了几句就岔过去了。
这个时候赵德明打电话来，不用想也知道他的目的。
猫闻到鱼腥味了。
陈平笑了一声，“赵总，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陈县长，我听说了万安县柳河村治污工程要重新招标的事，我们华泰在这方面有经验，省里好几个大型治污项目都是我们做的，资质齐全、业绩过硬。我想着能不能约个时间，带上资料去拜访您一趟，给县里汇报汇报？“
陈平沉默了两秒，赵明河的话还在耳边，“这次绝对不能再用关系户，否则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这个时候见任何施工方都是极其敏感的，你根本不清楚赵德明背后站着谁？
“赵总，招标的事目前还在研究阶段，县里有一套公开透明的程序要走，等正式公告出来之后，你们按程序投标就行，不需要单独来汇报。“
赵德明的声音依然热情，“明白，明白，陈县长，如果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情况，随时联系。“
“回头让秘书跟你对接吧，我这还有个会，先这样。“
陈平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个赵德明来得太巧了，上午才从市委回来，下午电话就到了，消息走得比什么都快。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华泰·赵德明“几个字，折好放进口袋里。
与此同时，凌平市区的招商引资推介会刚刚结束。
市长李威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礼貌性和几个投资商握了手，说了一番客套话，便快步走向停车场。
司机已经发动了车，他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人才放松下来，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一整天的推介会，见了十几家企业，说了无数场面话，嗓子都快哑了。
说心里话，市长是真不好当。
车子驶出酒店大门，李威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找到柳河村老村书记的电话。
他拨了过去，响了几声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老班长，是我，李威。“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透出惊喜，“李市长？哎呀，是李市长啊！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班长，我给您打电话，不是应该的吗？“
“李市长，您是大忙人，每天那么多工作要做。“
李威笑了一声，最近确实忙，但心里一直挂念柳河村的事，还有万安县的事，没绕弯子，“老班长，我问问柳河村的情况，村里饮水问题解决了没有？污染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解决了，镇里的水厂管道接过来了，现在家家户户拧开水龙头就能喝上自来水，清亮亮的，比以前那个井水好多了，县里这次动作很快，这点我得说句公道话。“
“污染问题呢？“
“污染的事还在弄，这几天县里来了好多人，又是取样又是测量，说要把底下那些黑泥都挖出来运走。村里有人去看过，挖机都进场了，在河道边支了帐篷，是要动真格的了，李市长，我跟您说实话，以前村里人是对县里有意见，觉得他们光说不练，糊弄老百姓。这回看着不一样，是真干了。我相信政府能把这事办好。“
李威听完，心里略微舒了一口气。
这也说明刘恒和陈平回去之后确实在做事，他们两个动了，下面的人自然也就动了。
“老班长，堤坝呢？去年修的那个堤坝，村里人觉得结实不结实？“
“李市长，这我也就不瞒您了，那个堤坝……看着是修了，可河道一涨水，两边就往下掉土，裂缝也多。村里懂行的人说那是偷工减料了，面上光，底子虚。不过县里已经说要重新修了，这回应该不会再糊弄了。“
李威就是要听真话，真话在报告里是看不出来的，同样也很难听到，“老班长，您放心，这次我一定盯到底，柳河村的事不解决好，不算完。您要是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接给我打电话。“
“哎，好，好，李市长，您费心了。“
“那就这样，老班长。”
李威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摇下来透口气。
万安县在补救，补救比不作为好，但补救不能只是做做样子。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这次是市公安局副局长朱武的私人号码。
“李市长。“
“朱局，钱耀祖那个案子，现在什么情况？“
“李市长，人抓了十三个，钱耀祖涉黑团伙的核心成员基本都到案了。这批人分工明确，主要负责给钱耀祖的公司扫清障碍，一旦有竞争对手在项目上跟他们抢，这些人就出面，轻的威胁警告，重的直接动手伤人。我们梳理了证据链，目前已经确认了七起伤人案件跟他们有关，涉及万安县及周边三个县市的工程纠纷。“
“以前怎么没人报案？“
“不敢报。“朱武说，“这些人下手狠，打完人还放话，说谁报警就灭谁全家。有几个受害者以前报过案，可后来被威胁得实在受不了，又主动撤案了。这回人被抓了，消息传开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十来个受害者来派出所指认。“
“查清楚，凌平市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个钱耀祖呢？还在昏迷？“
“还在医院，医生说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目前这些团伙成员的口供已经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了，即便钱耀祖不醒，案子也能办。“
“那就尽快办。“李威的语气重了些，“朱局长，这个案子的判决结果，对万安县的治污工程重新招标有直接影响，老百姓要看的是，钱耀祖这种人是真的被收拾了，还是走个过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李市长放心，涉黑涉恶的案子，市公安局这边从严从快处理，严厉打击，绝不让老百姓失望。“
“这话听着提气，带劲，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李威把手机揣回兜里，“直接回市政府，晚上还有个材料要看。“
“领导，您都忙了一天了。”
秘书刘茜一脸的心疼，她最清楚李威今天的行程，排的特别满，中午吃饭的时间都在处理问题。
“离睡觉还早着呢，年轻人就应该多做事，难道你觉得我老了？”
李威用那种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知道刘茜是好心，担心自己身体真的累垮，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在部队近十年的历练，不是吹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
“您当然不老，就是……”
“好了，别就是了，三十岁就这么婆妈了，小心嫁不出去。”
这也是玩笑话，刘茜不由得脸上一红，嘴里小声嘟囔着，“嫁不出去，那就不嫁了，一直跟着李市长做事。”
“胡说，这思想是不对的，到了什么年纪就应该做什么事，年轻人结婚生孩子，同样是在为社会稳定发展做贡献，稳定的家庭是社会稳定的基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刘茜听完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出声，“李市长，还说我婆妈，你呢？没比我大几岁，说的都是我爸说的话，真的，天天催我相亲结婚生孩子，都快烦死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领导，您就别再说我了。”
刘茜嘟着小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确实让人没有办法批评下去。
“好吧，个人私事，不过问。”
“谢谢领导。”
刘茜笑了一下，她知道李市长的心里一直装的都是那个人。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所以她的心里也不可能再容下其他女人，无法分出任何的位置。
这样优秀的男人，试问哪个女人会不动心。
可惜那个人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