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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萧怀瑾的人生大事8(第1/2页)
入了冬,天色一日冷过一日。
昨夜刚落了一场雪,晨风穿过御道,刮在人脸上如刀割般生疼。按着大梁旧例,年关将至,戍守边关的部分将领都要奉旨回京述职,今年回京的将领之中,就有镇守北境的定远侯虞重山。
原本边将述职,不过只是走个过场,可今年却传了圣旨——特命内务府在太和殿设宴,不仅召边地还朝的将领入宫赴宴,更破天荒地特旨许将领携家眷一同列席。
前朝百官摸不透圣心,萧怀瑾却在听闻消息的瞬间心头一跳。
少年几乎是立刻冲出了东宫。
萧凛正闲适地靠在御案后翻看着折子。听见殿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帝王连头都没抬,嘴角噙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风风火火的,又没规矩了。怎么了,什么事让你急成这样?”
萧怀瑾在御案前站定,草草行礼后立刻开口:“父皇,儿臣方才听闻今夜太和殿赐宴……父皇怎么突然要宴请边地将领了?往年边将述职,从无特旨许携家眷入宫的先例,这不合祖制……”
萧凛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来,神色一派冠冕堂皇:
“边关将士枕戈待旦,为我大梁御强敌于风雪之中,数年不得归家与亲眷团聚。他们久戍边境,功在社稷,如今年末回京,朕身为天子设宴抚慰功臣,让其家眷同沐皇恩,安定边陲军心,有何不妥?”
萧怀瑾被噎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儿子神色变幻,脸上由惊疑化作困惑,萧凛忍不住勾起唇角,不再逗他了。
“行了。”
萧凛单手支着额角,目光好整以暇地落在萧怀瑾的脸上:
“朕此次设宴,宴请边地将领是真,为了借机敲打赏赐也是真。更多的是还是为了你。”
“这些日子你批折子,一日里有三四次都是坐在案前发愣。”萧凛叹了口气,“那孩子如今已经及笄,定远侯这次回京述职,京中多少世家门第正盯着定远侯府的门槛?你若是一直这样畏首畏尾,借着个假身份同人家相处,等到年后定远侯回了北境,侯夫人在外头给她择了人家,你到时候哭都寻不到地方去。”
萧怀瑾被说中了痛处,双手无措地揪着衣摆,低声道:“父皇,儿臣并非畏首畏尾,只是儿臣身份特殊,又谎称自己是闻瑾在先,若是贸然以真实身份相见,怕会吓着她,又怕……怕她怪罪儿臣当日存心欺瞒。”
“既然你不敢迈出那一步,那朕来就好了。”
萧凛温声道:
“瑾儿,你是大梁的储君,你骨子里有仁善,有谋略,亦有担当,唯独在男女心事上,将自己困得太紧、顾虑得太多。朕当日就对你说过,只要家世清白、品行端正,你真心求一个情投意合之人,朕绝不以君父的身份来阻止你什么。”
萧凛站起身走到儿子身前,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去换衣服。勇敢一些,以真实的身份去见她。喜欢也好,误会也罢,总归是要坦荡面对的。天下万事都有朕在前头替你顶着,不需要害怕什么。”
萧怀瑾鼻尖猛地一酸,眼眶隐隐泛起一层水光。
他跪地行礼:
“儿臣……叩谢父皇成全。”
戌时初刻,太和殿内歌舞升平。
数位回京述职的边关将领都已经入座。
萧凛执起酒杯,说了几句勉励边关将士、抚恤戍卒家眷的场面话,言辞恳切温和,底下一众武将们感动得连连起身离席叩拜,推辞不敢当此天恩,殿内的气氛一时间融洽到了极点。
而在殿堂偏侧的席位上,氛围却截然不同。
虞锦愿今日被母亲按在梳妆台前打扮了两个时辰,此刻坐在虞夫人身侧,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脊背挺得僵直,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这种场合对她而言,简直比跟着哥哥练三个时辰的枪法还要折磨人。
虞重山就坐在前头的武将第一排,虞锦愿时不时就能感受到爹爹偷偷投过来的警告眼神,示意她千万不要在天子面前露了原形。
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巡酒,礼乐声稍歇。
虞锦愿偷偷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有些耐不住性子,悄悄抬起眼帘,借着面前烛台的遮挡,好奇地往高高在上的御案处瞟去。
她常听父兄说起当今天子文治武功、雄才大略,却从未亲眼见过龙颜,心底难免有些好奇。
然而,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往御座下首的那张案几上,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睁大了眼睛,险些失声呛咳出来。
那……那是谁?!
坐于天子身侧、受满朝重臣敬酒的那个人,身形挺拔端方,纵然此刻穿着威严的储君朝服,面容清冷疏离得宛若画中神祇,可那张脸……
分明就是那日在西郊枫林渡口陪她策马疾驰了大半日的“闻公子”!
不对……
虞锦愿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忽然记起那日两人在长街上并肩而行,少年曾从容不迫地自报家门:“在下闻瑾。家父在朝中挂了外任闲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番外十一萧怀瑾的人生大事8(第2/2页)
闻瑾……
哪里是什么寻常官宦人家的子弟!
在大梁,除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太子,还有谁能有资格坐在陛下身边?
虞锦愿忽然感觉自己完蛋了。
她就说这世上哪有寻常人家能随随便便拿出一匹汗血马送人的!那匹正被她偷偷藏在西郊庄子上、每日好吃好喝供着的追雪……根本不是什么西域商队送给他爹的谢礼,那分明是西域进贡给当今天子的礼物!
她不仅收下了,甚至还当着太子的面,大言不惭地说“往后在京城我罩着你”……
少女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底。
这算不算私藏御赐之物啊?
萧怀瑾早在虞锦愿抬眼的那一瞬,就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惊愕而慌乱的视线。
少年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手中的酒盏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看见她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虚模样,心头乱成了一团乱麻。
她认出来了。
她肯定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拿她当傻子戏弄,故意隐瞒身份看她的笑话……萧怀瑾垂下眸子,心虚与懊恼在胸腔里翻江倒海,耳根处隐隐发烫。
坐在正上方的萧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帝王忍不住勾了勾唇。
这小混蛋。
萧凛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酒盏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殿内的管弦之声应声而止。
天子目光越过满殿大臣,忽然落在了武将首位的定远侯身上,朗声开口:
“定远侯。”
正捧着酒杯同身旁将领低声说话的虞重山浑身一震,急忙放下酒盏,撩袍快步出列,恭敬叩首:
“微臣在!”
萧凛微微抬了抬手,语气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亲切:“爱卿不必多礼,平身,坐下说话。”
虞重山依言谢恩起身,退回案后坐定,心里却七上八下,满脑子都是冷汗。定远侯常年驻守边关,性格耿直,对朝堂上的文官机锋向来应付不来。今日这大殿里坐了十余位还朝的将军,陛下怎么好端端的偏偏挑了自己发问?
“爱卿此番从北境归来,一路风雪跋涉,辛苦了。”萧凛神色自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北境今年的雪势如何?军中粮饷、冬衣可曾如数发放到营?朕听闻北狄今年受了冻灾,边境可有侵扰?”
虞重山连忙正色答道:“回陛下,托陛下洪福,今年户部拨下的冬饷十分充裕,将士们都感念圣恩。北狄虽有小股游骑犯境,都已被前锋营击溃,不敢越雷池一步。”
萧凛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话锋一转,语气越发熟络起来:
“如此就好。朕还记得,爱卿的长子如今还留在北境吧?那孩子今年多大了?朕记得当年他十二岁随你出征时,朕还曾亲赐过他一把弓,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了。”
虞重山有些受宠若惊,忙拱手道:“承蒙陛下还记挂着犬子!犬子今年已经二十有二,性子随了微臣,粗鲁了些,但在行伍之中倒还算踏实肯干,定不负陛下当年赐弓之恩!”
萧凛靠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应和着,时不时还关切几句北境的风土人情、甚至随口问起了定远侯府在京中的宅邸住得可还习惯。
太和殿内几乎成了天子与定远侯两个人的寒暄叙旧。
坐在席间的其他几位边将面面相觑,心底暗自羡慕定远侯深得帝心,而偏席上的虞锦愿却几乎要被这一番亲切关怀吓得魂飞魄散。
少女听着天子一句接一句地盘问自家父亲,后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早前就听父兄说过,当今天子性情莫测,对太子殿下十分看重护短,容不得储君受半点委屈怠慢。
难道……
陛下今夜设下这鸿门宴,表面上是在同爹爹嘘寒问暖,实则是在敲山震虎、准备寻个由头发落了爹爹?
一旁的萧怀瑾听着自家父皇拉着定远侯问东问西、甚至连人家祖籍的陈年旧事都要翻出来扯上一扯,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父皇到底在干什么啊?
满殿坐着十几位浴血奋战的将军,父皇放着旁人不理,抓着定远侯一个人在这儿长篇大论地拉家常,这未免也太明显、太不加掩饰了吧?
虞姑娘就坐在下首看着呢!
萧怀瑾悄悄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羞恼与无奈,快速瞪了父皇一眼。
萧凛接收到儿子的目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借着拂袖端茶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朝萧怀瑾挑了挑眉,眼底明晃晃写着两个字。
出息。
萧怀瑾气得扭过了头,脑子里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