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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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之间，时间到了第二天下午。
    祁同伟坐在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半明半暗的办公室里，手指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材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件事。
    梁璐。侯亮平。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对他来说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从程度上次汇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里，祁同伟几乎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梁璐跟侯亮平见面，目的再清楚不过了——她在报复自己。
    祁同伟在心里默默地把梁璐这个人翻来覆去地分析了一遍又一遍。他跟梁璐过了这么多年，虽然早就名存实亡，但这个女人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梁璐骨子里是骄傲的，是那种从小在高门大户里被捧着长大的骄傲。梁群峰在世的时候，梁家在汉东政法系统里说一不二，她梁璐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敬着，那种日子过惯了，她就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后来梁家倒了，梁群峰退了，死了，梁家的影响力一年不如一年，梁璐心里的落差比谁都大。
    她表面上还维持着那种体面，但祁同伟知道，她心里那根弦早就绷紧了。尤其是梁德厚出事之后，梁璐整个人都变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安和恐惧，他看得清清楚楚。
    梁家没落这件事，梁璐心里未必不清楚自己有责任。当年她在汉东大学飞扬跋扈，看上了谁就要追到手，追不到就动用家里的关系让对方翻不了身。那些年她得罪了多少人、结了多少仇，祁同伟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后来赵立春拿梁璐打压他这件事做文章，在梁群峰竞争汉东省省长的时候捅了出来，说梁家治家不严、纵容子女仗势欺人，这件事在当年闹得很大，对梁群峰的仕途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最后梁群峰输给了赵立春，固然有赵立春搞经济确实出色的原因，但梁璐的那些事，未必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事梁璐自己心里也有数。所以梁家没落之后，她一直觉得亏欠梁家，一直想找机会弥补。现在侯亮平递来了橄榄枝，钟家愿意给梁家一个机会，梁璐怎么可能放过？
    祁同伟想到这里，把手里那根燃到头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现在面临的选择很棘手。
    第一个选择，制造个意外，让梁璐出点什么事。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都被他压下去了。梁璐一旦出事，不说梁家那边会不会狗急跳墙，只说梁璐的死活本身就会引起各方关注。
    沙瑞金、田国富、李达康、陆乐延，这四个人的目光会在一夜之间全部集中到他祁同伟身上。到时候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反而会把自己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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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路，不能走。
    第二个选择，用梁家其他人的前途跟梁璐谈判。梁璐选择跟侯亮平合作，说到底是为了梁家的前途。
    如果他去打压梁家的那几个小辈，断了梁家的希望，那梁璐会不会鱼死网破？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一个没什么可失去的人，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万一她把那些要命的东西直接捅到纪委、捅到检察院，那他祁同伟就真的完了。
    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放任梁璐跟钟家合作，那梁家的那几位有了钟家的庇护，他以后再想动他们就更难了。只要梁家重新起来了，梁璐手里握着钟家这条线，她还会怕他祁同伟吗？到时候梁家站稳了脚跟，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没有打开的日光灯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正在脑子里反复权衡着这几条路的利弊，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祁同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正民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压着的急切和不安：“祁厅，有个情况要跟您汇报一下。祁家村那几个人的案子，出了一点变故。”
    祁同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悦和警惕：“怎么了？不是都处理好了吗？受害者和解了，案子结了，还有什么变故？”
    陈正民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祁厅，是这样的。我的人发现，今天上午有两个陌生人去了受害者家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出来。我的人觉得不对劲，就跟上去看了看。后来我让巡警以例行检查的理由查了那两个人的身份证，又通过警务系统查了他们的信息。”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沉了几分：“祁厅，那两个人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
    祁同伟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阴沉。
    反贪局的人？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去受害者家里走访？
    祁家村那几个人犯的事，只有他和陈正民知道。当初那帮人找上门来求他帮忙的时候，去的是他和梁璐的家里。那几个人跪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他们在吕州犯了事，请祁同伟看在同村同姓的份上，帮他们一把。
    祁同伟当时不想管，但那几个人赖在他家门口不走，闹得动静不小。后来他没办法，给陈正民打了个电话，让陈正民出面把这件事压下去。
    那件事从头到尾，知道内情的只有三个人：他祁同伟、陈正民，还有梁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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