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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方才被花言屡次三番怀疑，心里也憋着气呢，听到她的话，立刻蓄力强势地进攻过去。
“太软了！”
这点进攻，在花言眼里，自然毫无威胁可言，都不必躲，随便抬手便挡开了。
卫昭涨红了脸，铆足了劲继续进攻。
“太慢！”
“没吃饭吗？”
“脚瘸了不会动？”
这些看似挑衅的话，却恰好切中卫昭的薄弱之处。
他心思敏捷，边进攻边改正，招式进退之间，竟越来越有模有样起来。
虽然到最后，他还是像狗一样被揍趴在地上就是了。
“起来。”花言伸手，将他一把拽起。
卫昭的脸上，有些窘迫难堪。
都被人揍成这样子了，还什么武学天才啊，那老乞丐一定是骗他的。
宋窈看得眼花缭乱的，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便问花言，“如何？”
花言瞥了一眼卫昭，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实话实说，“是个练武的料，若加以教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进步神速也便罢了，学习能力还强。
打到后面，他甚至开始用自己一开始对付他的招儿来对付自己，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窈还是第一次听花言这样不吝惜地夸赞一个人。
便连卫昭自己也有些懵，没想到自己都被揍得那么惨了，还能得到那么高的评价。
宋窈略作沉吟以后，看向卫昭，“小卫昭，你想不想，弃文从武？”
卫昭有些错愕，“弃文从武？”
宋窈点头，声音缓缓道来，“偌大.大邺，有才之士犹如过江之鲤，十年寒窗苦读之后，还得经过层层考试，最终才能汇聚京城，争夺一次一飞冲天的机会。”
“但如果学武的话，不久之后，就会有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圣上增设演武堂，朝中四品以上官员都有一到两个直荐名额。
除此之外，便是没人推荐的，也还可以通过报名参加遴选进入演武堂。
这些进入演武堂的人，经过考核训练以后，合格的便会直接被擢拔进亲卫营。
亲卫营是专属当今圣上的亲卫，一旦立功，便能更容易地被皇帝看到。
一旦被皇帝赏识，那便是天子近臣。
他如今差不多十三四岁了，入亲卫营里训练一年，待考核结束，差不多十五岁，正好够得上入亲卫营的最低年龄门槛。
见卫昭神色茫然，宋窈笑了笑，并没有强迫他，“我只是给你多一个选择，你怎样选，选什么，全凭你自己心意。因为这条路虽然快，但也伴随着风险。圣上身边危险重重，想要立功就必须踩着尸山血海，更何况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会性命不保。”
她不会给他许诺什么，也不会给他描述什么锦绣繁花的美好未来。
她要他明白，有取有舍，鱼与熊掌，从来不可兼得。
卫昭眸色晃动，显然动摇了。
他不是块读书的料，他知道。
这段时间的退步，纵然有没吃饱的缘故，亦有他慢慢跟不上的原因。
哪怕他再努力地死记硬背，可有时候在诗文上的理解，甚至赶不上才刚学字没多久的王熹。
终于，他握紧双拳，下定了决心，“我想进演武堂！”
宋窈点了点头，“好，你既然做出了选择，我便会全力支持你。但有一点，我不是朝中官员，无法举荐你，也不会去别人那里给你要推荐名额，我要你自己考进去，你愿意吗？”
她不是没办法弄到举荐名额，不说让赵景祐、明国公府那边帮她这个小忙，便是去找洪缙提条件，要一个演武堂的名额，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卫昭必须自己考进去。
承安帝为什么突然增设演武堂，遴选全国武生？
十二亲卫营近三万人，难道还不够保护他吗？
够，也不够。
虽然洪缙是实打实的保皇派，可是亲卫营里，却被各家塞进去了无数勋贵子弟。
承安帝开设演武堂的目的，便是为了遴选出一批优秀的、厉害的、可以成为他心腹的人。
所以那些通过官员举荐进去的，承安帝可能表面提拔任用。
但能成为他心腹的，必定是那些没有背景、通过自己一关一关考进去的人。
这，就是她不会举荐卫昭的原因！
这些话，宋窈没给卫昭说太明白，但卫昭却无条件地信任她，服从她，“我都听郡主的。”
“只是……”他有些纠结地蹙了蹙眉，“我有些担心，我的实力达不到。”
宋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有什么担心的？不是还有老乞丐吗？”
虽然演武堂里也有教功夫的教头，但那些都是殷岳那边调过来的，教的都是些上战场的格斗技巧。
可若要在一众武生中脱颖而出，必须得要有一个十分厉害的师父才行。
老乞丐随便教两招都能让卫昭跟花言打上几个来回，如果真收为徒弟，倾囊相授，那得有多厉害？
卫昭为难地道：“可是，他已经走了。”
“走不远的。”宋窈眼神十分笃定，“那老家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口味的徒弟，哪里肯轻易放手？一会儿你配合演一出戏，他就自己跳出来了。”
当初自己为了回宋家拒绝了他，他都屁颠屁颠地跟到京城来了。
更何况对于卫昭这样天生适合练武的，他就更不可能放弃了。
说不定当时教卫昭的那几招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勾起卫昭学武的兴趣。
所以这会儿他肯定在附近猫着，暗戳戳地盯着卫昭呢。
“郡主想怎么做，我都配合。”卫昭点了点头，言听计从的。
“我准备……”宋窈话没说完，忽地看这他，有些疑惑地问，“对了，你从前都叫我姐姐的，如今怎么改口叫郡主了？”
卫昭垂着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我……我怕其他人误会，对我特殊对待。”
这段时间，他待在慈幼堂里，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白，他们的差距有多大。
他那样卑微到泥土里的身份，有什么资格叫她姐姐呢？
所以方才，他答应了她的建议。
哪怕弃文从武，是一条他从未涉及过的路，他也愿意去尝试。
等他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是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唤她一声，姐姐了？
宋窈还以为他怕被别的孩子孤立，毕竟孩子们总是合群的，若是有一个人搞特殊，就会被其他人给疏远的。
她了解地点了点头，“那你人前喊我郡主，人后还是喊我姐姐吧，我喜欢听你喊我姐姐。”
什么？
她喜欢……自己叫她姐姐？
卫昭心头划过惊涛骇浪，蓦地抬起眼眸，满目不可思议。
姐姐……
姐姐……
姐姐……
他恨不能唤她千万遍，此刻却半点都张不开口。
利齿死死咬着唇，都快咬出血。
宋窈见他那样子，吓了一大跳，“行行行，我不让你叫姐姐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她以为孩子大了，有自尊心了，害羞了，所以不好意思叫出口了，也不再勉强。
却不知道，她方才随口的一句话，在少年的心里，掀起怎样的狂风暴雨，惊涛骇浪。
“布置陷阱吧。”她转身，让花言安排府上的人布置好一切。
然后嘛，自然是笑眯眯地等着。
等着，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