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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哥的视线落在林舒然身上，眼神好像在无声问她是不是认识，等她的回应。
“认识。”
林舒然缓缓站起身，绕过椅子走到他们旁边时，脸上已经换上一副标准的客套浅笑。
“又见面了，周先生。”
张哥被两个人相互的称呼搞得有些混乱。
“等等！”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喊舒然为学妹，舒然称呼你为周先生，你们都给我弄蒙了。”他好奇的目光再次在他们之间来回梭巡，好像要把人看穿似的，“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周时川挑起眉峰，轻轻歪了下头，连着嘴角也跟着撇下一点不易察觉地弧度。
林舒然捕捉到他嘴角的小动作，又对视上他睇看自己的眼神，明明神色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种他在委屈巴巴，向自己抱怨的错觉。
就好像在抱怨她上次没有答应改口对他的称呼，今天张哥才会这样问。
她被自己的想法弄的心里一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林舒然，你疯了吧，你居然觉得周时川向你撒娇抱怨？
她暗自惊呼，睫毛轻颤，像是要把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一定是错觉。
她又看了周时川一眼，他嘴角恢复成以往的弧度，哪里有半分委屈的样子。
果然还是她自己想多了。
张哥见两个人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心里更加好奇，他拍了拍周时川的肩膀。
“时川？”
周时川看了张哥一眼，又看向林舒然，这一眼比刚才还要深，有种在打量，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
林舒然对上他的视线，也就一秒钟，便读出他透过眼睛传递给自己的话。
他好像在无声询问她的意见，要怎么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也好像在说，你看吧，都说让你改称呼，要是你答应改叫学长，就不会有人好奇了。
林舒然看懂了他的眼神，心里暗暗腹诽。
看似问她，实际把张哥的问题抛给自己，狡诈的男人。
可越想又感觉有点不对劲，林舒然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周时川把问题抛给她，其实是在等她开口，等着看她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为什么.......
张哥顺着周时川的视线，转头盯着林舒然，等她的回答。
林舒然回神，干笑两声，“那个.......周先生和陆怀清曾是高中同班同学，我和他算是校友，不过很多年没见了，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才重新遇见。”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只是在说前半句，尤其提到陆怀清时，她先是停顿了一下，又特意把重音落在这三个字上。
周时川听到她的话，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她着重强调他和陆怀清是同班同学。
就像在告诉他，告诉别人，他在她这里的身份，仅仅是陆怀清的同班同学。
他是需要通过她的丈夫才能定义的人，一个被框在她丈夫名字后面的人，而他们之间也是需要靠她的丈夫连接的一种关系。
仅此而已。
周时川以为经过雪崩的事情，经过上次的相遇，在这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之间是可以绕开陆怀清的关系。
但他没想到，林舒然用最客气的语气，把他重新退回到陆怀清同学的位置。
周时川的视线落在林舒然的脸上，看着她刻意保持距离，心里泛起一股细细密密的酸涩感。
那酸涩从胸口蔓延开来，他感觉心脏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缠绕收紧，勒得他喘不上气。
张哥知道林舒然和陆怀清结婚，他了然地“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不然我还纳闷儿，怎么你对舒然怎么感觉挺熟悉，但她对你就像.......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周时川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睫毛的阴影落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暗色，他把所有的心事都藏了进去。
再抬头时，他眼底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确实，我和陆怀清当年还是同桌。”他嘴角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不过很多年没见，上次重逢后，心想着能再熟络起来，便心急改口了称呼。”
林舒然身形一顿。
他的一番话解释了称呼学妹，全是他单方面的行为，而她则一直保持合理的距离。
周时川这是在向其他人，印证他们之间不算熟络的关系。
他在维护她。
林舒然心里闪过异样，她抬眸看他，却只看到他平静的侧脸，硬朗的线条，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哥听着周时川的话，再看看林舒然客客气气的模样，忽然笑起来。
他拍了拍周时川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点。
“时川，你别往心里去。”
张哥的语气有种他是过来人，他都明白的意思。
“我和舒然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她了。”
张哥的目光在林舒然身上停留一下，又看向周时川，他往后退一步，双手插兜，一副要拉开架势，今夕忆往昔的姿态。
“你不知道，我当初认识她的时候，那也是张总长，张总短的，客气的不得了。”
张哥憨笑道：“我那时候就想，这小姑娘年纪轻轻，性格也不高冷，怎么这么见外，明明都合作一段时间了，也都很愉快，我都叫她妹子了，她还是张总这么叫。”
他看了眼林舒服，眼里多了几分大哥的慈爱。
“后来才知道，她不是针对我，是有分寸。”张哥拍了下手，声音调高，“你和陆怀清是同学，应该知道陆家规矩多，她又是陆家长媳，拿捏称呼的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叫你周先生，是.......”
他作思状，像在斟酌用词，又两手一摊，双手之间隔出空隙。
“是距离。”
张哥安慰周时川道：“你一上来叫学妹，那也是事实，没毛病。”他话锋一转，“但我跟你说，我当时可是花了整整两年多，才让她从张总，改口为张哥。”
他边说，边比了个“二”的手势，在周时川面前晃了晃。
“两年多，你小子才和人家重逢多久，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懂不懂？”
张哥清楚林舒然在陆家这种世家大族里，在人际关系和称呼的处理上小心谨慎。
但他也担心林舒然太注意分寸距离的话，让周时川有了热脸贴冷屁的感觉，到时候就把到手的项目给推远了。
张哥的爽朗笑声在包厢里回荡，他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线，整个人显得愈发憨厚可亲。
林舒然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她清楚张哥的用意，他是害怕自己丢掉周时川手里的项目。
周时川听完张哥的话，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下，他的目光在林舒然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一秒。
两年多。
张哥说的是两年多，确实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天他又一次心急了。
周时川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又浮现出来。
“张哥说的是，先这样各论各的。”
他顿了一下，滚动喉咙，咽下那股酸涩，又补充了一句，像在对自己说。
“我相信这次合作会让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