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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眼神空洞又麻木，慢吞吞抬起头，目光扫过一行人，最后定格在身形娇小、眼神澄澈的栀萌身上。
“你们……是来问那些变异兽的事，对不对？他们说你们杀了变异虎甜妞……”
原来那只变异虎的名字叫甜妞。
栀萌唇角微抿，心里有些难过。
顾盛年站在身侧：“他是海城动物园的饲养员，这位是栀萌，她的异能能听懂变异虎说话。”
男人深深的看了栀萌一眼，发出一声惨笑。
“甜妞恨我吧……他恨不得吃了我……是我的错……全是我们的错。”
“病毒刚爆发的时候，动物园的动物最先出现异变，狂躁、亢奋、力量暴涨，一巴掌就能拍碎铁笼子，我们害怕变异兽跑出去伤人。”
“为了全城居民的安全，我和所有同事连夜值守，用尽了所有库存麻醉剂，把我们亲手从小养大、温顺亲人的猛兽，一只只麻醉、锁死在加固铁笼里。”
“它们从小被我们喂养、被我们驯服，信任人类、依赖人类。哪怕身体异变失控，骨子里还保留着温顺的本能，可我……可我们不能拿全城人的命冒险。”
男人捂住脸，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们一次次加重麻醉剂量，层层加固牢笼，把它们彻底封死在阴暗的兽舍里，不见天日。”
“病毒持续扩散，空气、水源全部带毒，狭小封闭的铁笼里没有通风、没有食物、没有活水。那些性格最温顺、最亲人、从来不会伤人的异兽，熬不过叠加的病毒和过量麻醉，一只只活活憋死、毒死、疼死在笼子里。”
“它们死前受尽折磨，怨恨滔天。”
死寂的房间里，只剩下男人压抑的呜咽声。
栀萌都明白了。
她不禁想到，如果是哥哥，如果是哥哥这样对待自己，自己会怎么办。
也许会是恨的吧。
也许她会自己死去，不给哥哥添麻烦。
但哥哥不会这样。
他们饲养员为了其他人类的安全杀死变异兽，虽然是出于无奈之举，可……难怪那只老虎那样恨。
“侥幸活下来的，都是性子最烈、求生欲最强的。”饲养员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底只剩死寂，“所以它们逃出来的那一刻，彻底疯了。”
“甜妞是我从小带大的。最乖、最听话，从前会乖乖蹭我的手心讨食……”
男人声音彻底破碎，痛得喘不上气：“是我们亲手，把它逼成这样的。”
那句人类都是骗子，都该死，从来都不是无端的怨恨。
是无数惨死异兽，困在黑暗牢笼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在骨血里的控诉。
栀萌静静站在原地，澄澈的眼眸微微泛红，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可是来不及了，它吃过人，已经彻底变成凶兽了，没有理智。
“我眼睁睁看着它们疯魔，看着它们出逃杀人，看着满城血流成河。”饲养员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我亲手养大它们，又亲手葬送它们。”
“我害死了我的孩子们，也间接害死了无数幸存者。”
他缓缓抬头，眼底一片死寂，只剩极致的自我厌弃。
“我不该活着……真的不该，我应该和它们一起死。”
房间里彻底陷入死寂。
宋野有些艰难开口：“没办法，如果那些变异兽全部出逃，造成的伤亡太大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饲养员和工作人员的选择虽然救了许多人，却也难以过得了自身那一关。
站在人类幸存者的角度，末世骤临、病毒泛滥、秩序崩塌，没有人知道异变后的猛兽有多恐怖。
为了护住满城无辜普通人的性命，牺牲动物园一众异兽，是最无奈、最稳妥的自保之举。
可站在生灵的角度，那些从小亲近人类、全然信任人类的猛兽，何其无辜。
它们没有伤人之心，却被亲手喂养自己的人囚禁、麻醉、舍弃，最后在阴暗牢笼里受尽折磨惨死。
黄莺鼻尖发酸，轻声叹息：“乱世之中，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你们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啊，真的很不容易，没有这些饲养员，海市死的人会更多，可是那些变异兽也很无辜……】
【萌萌，你不要很他，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栀萌垂着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的酸涩。
她不恨的。
只是觉得有些伤感，人类怕变异兽，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甜妞，被自己最重要的人那么伤害，肯定会很痛苦。
顾盛年看着众人释然又唏嘘的神色，终于开口打破沉寂，语气郑重。
“栀萌，我带你们来这里，是想请你帮个忙。”
“外面逃窜的变异兽，是被人类亲手逼至绝境。基地一直迟迟不敢大规模清缴，一方面是战力不足，另一方面也是心有愧疚。”
他目光落在栀萌身上：“我没想到你能听懂它们的心声，但也许你的出现能救下它们，如果它们不肆意伤人，我们官方就可以不出人清缴，也许会避免无谓的厮杀。”
说完，他看向四人，沉声询问核心问题。
“现在，你们还愿意接下市区变异兽清剿任务吗？”
“我不逼你们。愿意接，基地依旧给出最优待遇、最高积分、全部资源倾斜。”
选择权，彻底交到了四人手里。
屋内瞬间又静了下来。
饲养员死寂的眼底瞬间亮起微光，他抬头殷切望着栀萌，只求能少一场无谓的厮杀与死亡。
宋野听到耳边响起的系统任务，犹豫片刻后刚想开口，冷冽的男声便率先响起。
“我们接了。”
陆时衍迈步上前，伸手摸了一把栀萌的脑袋。
顾盛年松了口气，郑重朝四人颔首致谢：“多谢你们愿意揽下这份难事，一切就拜托栀萌了。”
一旁的饲养员踉跄上前，哀求道：“小姑娘，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善待那些异兽，能留一条活路就尽量留，它们本性不坏，只是被我们逼疯了。”
栀萌轻轻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格外认真：“我会的，我会尽量让它们活下来。”
陆时衍顺势将她护到身侧，看向顾盛年：“后续市区异兽分布的地图、物资补给，麻烦基地提前备好。”
“放心，所有资源我们全力供应。”顾盛年应声应下，压抑多日的心头重担，总算稍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