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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一堂课(第1/2页)
第二天清晨，前往MAC基地的运输艇穿过云层，一路驶向高空。
舷窗外，城市与海岸迅速缩小。等最后一层云海被甩在身后，蔚蓝色的地球已经在漆黑宇宙中显露出清晰的弧度。
林笙站在窗边，扯了扯身上的橙红色队服。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只是个为生活费精打细算的普通人。一场怪兽袭击过后，他不仅有了正式工作，连上班的地方都搬到了天上。
“队长，你昨天说基地安排住宿，我还以为就是普通宿舍。”
林笙望着窗外，神情有些复杂。
“你没告诉我，以后下班还得先穿过大气层。”
诸星团坐在不远处，受伤的右腿已经固定，手边放着一根特制拐杖。
“MAC有地面联络站。没有任务的时候，你不必一直留在基地。”
“那就好。我这点工资要是还得自己买宇宙飞船，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坐在旁边的凤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运输艇即将进入对接轨道时，诸星团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在MAC队员面前，不要暴露雷欧与奈克瑟斯的身份。知道这件事的人，目前只有我们三个。”
凤源认真点头。
林笙也收起玩笑。
“明白。身份泄露，不只是我们会被盯上，身边的人也可能成为敌人的目标。”
诸星团眼中掠过一丝认可。
林笙没有战斗经验，对危险却并不迟钝。许多事情只需要提醒一次，他就能想到其中的利害。
伴随着轻微震动，运输艇与MAC基地完成对接。
舱门开启，银灰色的金属通道出现在三人面前。诸星团撑起拐杖缓缓站起，林笙下意识上前半步，却没有贸然搀扶，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的右侧。
诸星团不喜欢被人当成伤员照顾。可一旦那条伤腿失去支撑，林笙所在的位置又恰好能够及时扶住他。
诸星团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有说破。
三人穿过通道，很快来到基地指挥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各区域的监测数据不断闪动。黑田副队长率领青岛、赤石、白川与桃井等人等候在里面，看见诸星团拄着拐杖走进来，神情都变得凝重。
诸星团还礼以后，没有解释伤势，只是侧身看向凤源与林笙。
“从今天开始，他们正式加入MAC。”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先落在凤源身上，又很快转向林笙。
凤源身形挺拔，任谁都能看出他拥有出色的身体素质。林笙却实在太年轻了。
十八岁，来自中国，没有飞行经验，也没有任何军事履历。
更让人意外的是，两人没有通过正常选拔，而是由诸星团亲自带回基地。
黑田微微蹙眉，青岛与赤石交换了一个眼神，白川和桃井的脸上也带着惊讶。
可没有人当众质疑。
诸星团在MAC拥有足够的威望，那些疑问最终只被众人留在心中。
林笙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急着证明自己。
换成他站在对面，看见队长突然拉来一个刚成年的外国少年，多半也会怀疑这到底是招队员，还是往基地里塞了个需要照顾的学生。
等诸星团介绍完众人，林笙才上前一步。
“各位前辈，我叫林笙，来自中国，今年十八岁。没飞过战斗机，也没接受过正规训练，你们觉得不放心很正常。”
他说着看了一眼诸星团。
“说实话，我刚拿到制服的时候，也怀疑队长是不是招人太着急了。不过既然他敢让我站在这里，我就尽量证明他的眼光没问题。”
“真要证明错了，也是我先挨骂，各位暂时不用替我担心。”
几名队员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还像学生的年轻人，第一次自我介绍就敢拿诸星团开玩笑。
偏偏他的语气里没有冒犯，也没有借着队长的关系炫耀。那点锋芒全冲着自己，反倒让人讨厌不起来。
诸星团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林笙立即见好就收。
“我的年龄最小，经验也最少。该学的我会认真学，该听命令的时候不会乱来。哪里做得不对，各位直接说，不用给我留面子。”
“名字不好发音的话，叫我林就行。集合的时候别漏下我，发工资的时候最好也别漏，其他都好商量。”
指挥室里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终于松动。
桃井率先笑了出来。
“你的日语说得很好，完全听不出只来了一年。”
“日常交流没问题，挨骂也基本听得懂。哪天突然听不懂，多半不是语言问题，是我选择性失聪。”
几人又是一阵轻笑。
林笙却很快认真起来。
“不过任务命令不会。我会确认到完全明白为止，不会为了面子，拿同伴的安全去赌。”
这句话让黑田多看了他一眼。
年轻与缺少经验并不可怕，最危险的是自以为是。林笙嘴上不肯吃亏，却没有回避自己的不足，也知道什么事情绝不能拿来逞强。
至少这份分寸，不像一个不知轻重的孩子。
凤源随后完成了自我介绍。
青岛主动与两人握手，白川将入队资料递了过来，赤石则带他们熟悉通讯器与装备柜。
林笙没有抢着说个不停。他先将每个人的姓名和职责记住，该道谢时认真道谢，遇到不懂的地方直接询问，偶尔才用一句拿自己开刀的玩笑缓和气氛。
不到一个小时，白川已经开始直接叫他“林”，桃井还主动告诉他食堂每天的开放时间。就连一向严肃的黑田，在他准确复述完紧急集合流程后，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众人的疑虑并未彻底消失，却不再把他当成一个仗着队长照顾、跑来基地胡闹的少年。
诸星团坐在指挥席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林笙不像凤源那样沉稳。他年轻气盛，身上带着一股不愿低头的锐气，说话也总有一点不肯吃亏的味道。
可他知道玩笑应该停在哪里，也知道什么时候必须认真。
懂分寸不代表已经长大，能够让所有人笑起来，也不代表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下一场战斗的准备。
等入队手续基本结束，诸星团撑着拐杖站起身。
“凤源，你跟黑田熟悉巡逻流程。”
随后，他看向林笙。
“林笙，你单独跟我来。”
林笙低头看了一眼刚填完的资料。
“队长，我今天应该还没来得及犯错误吧？”
“至少现在还没有。”
“你这个语气不像表扬，听着更像准备亲自给我制造一个。”
桃井没忍住笑出了声。
诸星团没有回应，拄着拐杖径直走出指挥室。
林笙赶紧跟上，依旧保持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两人沿走廊走向基地深处。
“你很会与人相处。”诸星团忽然说道。
“打架我确实不会，总得有一样能拿得出手。”
“他们还没有真正认可你。”
“我知道。刚才笑了，只代表他们暂时不讨厌我。剩下的东西，得靠训练和任务证明。”
林笙看着前方，语气认真。
“既然以后要把后背交给他们，先让大家相处得舒服一些，总比天天互相盯着强。”
诸星团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后，两人在综合训练室门前停下。
林笙看着门上的标牌，心里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队长，你所谓的单独教导，为什么要把门关得这么严？”
“因为接下来丢人的只有你。”
林笙被堵得停了一瞬。
“你这句话多少带了点私人情绪吧？”
诸星团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训练室中央是一片铺着缓冲垫的圆形场地。林笙刚刚站定，诸星团便用拐杖指向白线中央。
“先站到圆圈中央。”
“第一天入队就单独开小灶，这算额外照顾，还是对关系户的特别审查？”
“让我看看你的身手。”
林笙走进圆圈，活动了一下肩膀。
“以前学过格斗吗？”
他认真回忆片刻。
“学校体育课学过广播体操，我领操的时候动作还挺标准。”
诸星团沉默了一下。
“那就是没有。”
“队长，你总结得虽然伤人，但基本准确。”
诸星团撑着拐杖站在圆圈另一侧。
“现在，攻过来。”
林笙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
他先看了一眼诸星团固定起来的右腿，又看向那张依旧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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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你确定要我攻过去？”
“只要能够碰到我的制服，今天的训练就算结束。”
林笙眉梢一扬。
那点原本因为伤势而生出的顾忌，立刻被诸星团一句话激成了好胜心。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等会儿要是重新回了医务室，不能算我袭击队长。”
诸星团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拐杖，示意他可以开始。
林笙脚下一蹬，径直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不慢，右拳带着一股毫不犹豫的劲风，直奔诸星团肩膀而去。
可就在即将碰到制服的一瞬间，诸星团的上半身向旁边微微一侧。
林笙一拳落空。
还没等他收回手臂，拐杖已经准确点在手腕内侧。酸麻感顺着小臂瞬间窜起，紧接着杖身横移，又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腰侧。
林笙身体一缩，脚步顿时乱了。
杖尾随即落在脚踝旁边，只是轻轻一带，便让他踉跄着冲出去好几步。
他好不容易刹住身体，转过头时，诸星团甚至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出拳以前，肩膀先把方向告诉了对手。力量全部压在前面，一旦落空，连站稳都做不到。”
林笙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队长，你这拐杖是不是经过特殊改装？”
“调整好姿势，继续攻过来。”
林笙深吸一口气，重新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出拳，而是先向左侧虚晃，等诸星团的视线移动，身体立刻从右边切入。
想法不错，动作却太过明显。
诸星团连头都没有转，拐杖便像提前等在那里一样，准确抵住他的胸口。
林笙还想强行向前，诸星团的手腕已经向上一挑。杖身擦着胸前掠过，落在他的肩头，硬生生将整条手臂压了下去。
下一刻，拐杖横扫腰侧。
林笙本能弯腰闪避，后背却随之暴露出来，紧接着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让他整个人都向前窜了半步。
林笙捂住后背，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我超威，队长你来真的？”
“如果是真的，你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
诸星团的语气依旧平静。
“站稳以后继续进攻。”
林笙嘴角微微抽动。
刚才那一点顾忌已经彻底消失，他重新压低身体，拳脚不再留手地攻了过去。
直拳、摆拳、侧踢。
他会的动作不多，胜在年轻，反应也快。几次攻击连接在一起，倒也有几分凶悍气势。
可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接近，那根拐杖总能先一步出现。
拳头刚刚抬起，手肘便会挨上一下。侧踢还没完全展开，支撑腿已经被杖尾轻轻一点。想要贴近诸星团时，胸口又会被拐杖抵住，随后整个人便被自己的冲劲推回原处。
短短片刻，林笙的手腕、肩膀、腰侧与小腿已经挨了个遍。
诸星团出手很有分寸，避开了所有容易受伤的位置，力道也只够让人疼上片刻。
可架不住那根拐杖实在太快。
林笙刚护住左边，右边便会挨上一下。等他咬牙转向右侧，杖尾又神出鬼没地落在小腿上。
几轮进攻下来，他别说碰到制服，连诸星团站立的位置都没能真正逼退半步。
林笙严重怀疑，赛文只是诸星团表面上的身份。
这个男人真正的种族，恐怕是什么从未被地球记录过的拐杖星人。
奥特眼镜坏了根本不要紧。
只要给他一根拐杖，照样能够换个身份继续上岗。
林笙心里的念头刚刚落下，额头便被杖尖轻轻点了一下。
“战斗的时候还敢走神？”
他捂住额头，盯着诸星团看了两秒。
这拐杖星人该不会还会读心吧？
“你在想什么？”诸星团问道。
“我在想队长的教学方式果然很有个人特色。”
“想完了就继续。”
“果然还是听见了吧……”
林笙低声嘀咕一句，脚下却没有停。
他再一次冲向诸星团，途中忽然压低身体，避开迎面而来的拐杖，左手趁机扣住杖身。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拳，而是用力将拐杖向外拉开，整个人顺势切入诸星团身前。
眼看手掌就要碰到制服，诸星团握住杖柄的手突然一转。
林笙只觉得掌心一滑。
拐杖已经从他手中抽离，随后横着卡住手臂。诸星团顺着他前冲的力量轻轻一带，林笙整个人便失去平衡，直接翻倒在缓冲垫上。
砰的一声闷响过后，训练室重新安静下来。
诸星团低头看着他。
“只想着抓住武器，却没有留意对手的手腕和重心。你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其实只是主动把身体送了过来。”
林笙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
“队长，你教人的时候一直这么直接吗？”
“这样记得更快。”
诸星团向他伸出手，将人重新拉了起来。
“你出手太急，每一次攻击都把全部力量压上去，像是认定一拳就能结束战斗。”
“真正的敌人不会站着让你打中。攻击落空以后，怎么收回重心，怎么衔接下一次动作，同样属于进攻。”
林笙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也就是说，我不是打得不够狠，而是太着急。”
“你的性子可以让你主动冲向敌人，却不能替你判断怎样才能击中它。”
诸星团看着面前的少年。
“光会将你的力量放大，也会将你的破绽一同放大。以奈克瑟斯的身体像刚才那样全力扑空，敌人不会只用拐杖敲你一下。”
林笙脸上的玩笑渐渐收敛。
“我大概明白了。”
他重新摆好姿势，不再急着一口气冲到诸星团面前。
脚步开始变短，出拳也留出了收回的余地。连续几次攻击依旧没能碰到诸星团，却不再像刚才那样一旦落空，整个人便将毫无防备地送出去。
那根拐杖仍旧不断落在他身上。
肩膀、腰侧、手臂、小腿。
林笙被敲得龇牙咧嘴，心里对“拐杖星人”这个称号也越来越确信。
可他的眼神始终没有退缩。
又一次进攻时，他先用左拳逼开拐杖，右脚同时向前踏出半步。诸星团刚要压住他的手腕，林笙却突然收拳，肩膀向另一侧一晃。
诸星团的拐杖第一次改变了原本的方向。
林笙抓住这个瞬间贴近过去，指尖几乎已经触到制服。
然而下一刻，杖柄便不轻不重地顶在他的胸口，将最后半步牢牢拦住。
林笙停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距离制服只剩一寸的手掌。
诸星团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满意。
“至少这一拳，不再只是冲上来挨打。”
“队长，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把后半句去掉？”
“不能，后半句才是重点。”
林笙收回手，喘着气站直身体。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诸星团教他的并不是几招看起来漂亮的拳脚。
而是怎样控制自己的身体，怎样收住那股只想向前的冲动，也怎样在没有奈克瑟斯力量的时候，依旧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思考。
诸星团从没打算磨掉他身上的锐气。
这个少年骄傲、冲动，不愿向困难低头。这样的性格会让他犯错，也会让他在所有人后退的时候选择向前。
诸星团要做的，是教会他驾驭这股力量，而不是任由那团火在照亮别人以前，先将自己烧尽。
拐杖重新落在地面。
“休息结束，继续进攻。”
林笙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开始发酸的手臂。
“队长，我现在收回昨天那句待遇不错，还来得及吗？”
“工资和食宿都没有改变。待遇是没变，可招聘的时候没人告诉我，上级的真实种族是拐杖星人。”
训练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诸星团缓缓抬起眼睛。
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他只能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这是个可爱的人类，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不能计较，至少不能用拐杖跟他计较。
林笙心头一跳。
坏了。
刚才光顾着在心里诽谤，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诸星团握紧拐杖。
“看来你还有力气。”
“队长，我觉得这件事可以解释。”
“重新调整好，继续攻过来。”
“你先听我解释完也不迟。”
“现在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