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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摆渡使猪八戒(第1/2页)
忘川河中央有一艘船。
确切地说，那不是船。是一截巨大的枯木，足有三丈长，表面爬满了灰白色的藤蔓。枯木在水面上缓缓漂移，没有任何人划桨，却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航线平稳前行。
而在枯木上站着的，正是猪八戒。
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长袍，头上没有戴任何头饰，露出了那张所有人熟悉的脸。但陆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猪八戒的表情变了。
之前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动不动就喊饿喊累的猪八戒不见了。站在枯木上的这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的另一端插在河水里，像是在撑船。
他在做摆渡使的工作。
陆仁心中一沉。摆渡使是地府最底层的差事，专门负责将亡魂渡过忘川河。这个活计没有任何前途，也没有任何报酬，唯一的奖赏就是可以在忘川河中保留自己的记忆不被吞噬。
代价是，你必须永远留在这里。
八戒！
孙悟空第一个喊出了声。他的声音在忘川河上空回荡，但猪八戒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用竹竿撑着枯木，面无表情地从河面上飘过。
他听不到我们。小诡在陆仁脑海里分析道，宿主你看他的眼睛瞳孔里没有倒影。这说明他的感知系统已经被忘川河接管了，他现在只能看到河水让他看到的东西。
那怎么才能让他恢复？
需要找到他灵魂中的锚点。小诡顿了顿，也就是他最在意的东西。只要刺激到那个锚点，就能打破忘川河的控制。
陆仁想了想猪八戒最在意什么。吃？睡？高翠兰？
不。陆仁看着猪八戒空洞的眼神，心中浮起了一个猜测。猪八戒最在意的，是被人需要的感觉。他一直用嬉皮笑脸来掩饰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用贪吃好色来证明自己还有欲望。但真正驱使他的，是那种想要保护什么人的冲动。
我来。
陆仁迈步走入浅水区。暗红色的河水没过他的脚踝，冰冷刺骨。人皇玉玺在他头顶形成的光罩将河水隔绝在外，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强烈。
他朝着猪八戒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河面下的面孔就翻涌得更加剧烈。那些扭曲的脸在陆仁脚边发出无声的尖叫，像是被他的存在触怒了。
你身上有我不喜欢的味道。那个声音出现在陆仁脑海中，语调从之前的温柔变得有些不满。是人皇的味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人皇了。上一个来这里的人皇，连骨头都被我嚼碎了。
陆仁面不改色你嚼不碎我。因为我有系统。
他没有在脑海中回答那个声音，而是继续往前走。河水越来越深，已经没到了他的腰部，但人皇玉玺的光罩始终将他保护在内。
枯木停了下来。猪八戒握着竹竿站在枯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仁。
你来了。
这是猪八戒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对。没有懒洋洋的拖长音，没有嬉皮笑脸的调侃，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
八戒，跟我回去。陆仁伸出手。
猪八戒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回去？回哪里去？西天吗？你知道西天是什么吗？
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
猪八戒沉默了。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我每天在这里摆渡亡魂。猪八戒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天至少三百个。你知道这些亡魂都是什么状态吗？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名字忘了，家人忘了，前世忘了，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忘了。他们只剩下最基本的一点点意识，像是被拧干了的毛巾，只剩最后一滴水。
他顿了顿而我每天要把他们从河这边送到河那边，然后看着他们走进轮回井。
你不想做这个。
猪八戒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我已经做了很久了。久到我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也许是一百年前，也许是一千年。忘川河会吞噬时间感知，让我觉得自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
陆仁注意到猪八戒手中的竹竿在微微颤抖。
但你记得我。陆仁说。
猪八戒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你记得我。陆仁走近枯木，人皇玉玺的光罩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台阶，让他几乎走到了猪八戒面前。你还记得我们一路走来的那些事。你还记得你在高老庄被我一巴掌打醒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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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八戒的手指攥紧了竹竿。
你还记得你说过老子虽然是头猪，但老子是头有用的猪。
猪八戒的眼眶红了。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空洞的眼中滑落，落入忘川河中。河面瞬间沸腾了。
那滴泪水像是滴入了滚油中的水滴，在河面上炸开了一圈巨大的涟漪。涟漪扩散出去，河水开始剧烈翻涌，那些扭曲的面孔纷纷避让，像是被那滴泪水灼伤了一般。
猪八戒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的眼神从空洞逐渐变得清明，像是有人在他脑中点亮了一盏灯。
我……我……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小诡在陆仁脑海中兴奋地叫道有效！宿主你的话触动了他的灵魂锚点！继续！
但陆仁来不及继续说什么了。
忘川河中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你伤了我的摆渡使！你让他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东西！
河面炸开了。一条巨大的暗红色水柱冲天而起，足有数十丈高，水柱中裹挟着无数亡魂的尖叫声。水柱落下的时候，陆仁看到了河水下面真正的样子。
那不是河。
那是一条巨大的舌头。
整条忘川河，只是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舌头。
陆仁盯着猪八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翻涌着各种猜测。
猪八戒为什么会变成忘川河的摆渡使？他是什么时候被困在这里的？是取经路上的某一难，还是更早之前？
他试图用系统面板扫描猪八戒的状态，但数据让他皱起了眉头。猪八戒的生命体征显示正常，但灵魂状态一栏显示着一个奇怪的数值：碎片化。
灵魂碎片化。这意味着猪八戒的灵魂已经不完整了。有一部分灵魂被忘川河吞噬了，剩下的部分勉强维持着他的意识和行动能力。
但最让陆仁在意的是，猪八戒的灵魂碎片化程度是固定的。不是在持续恶化，也不是在恢复，而是维持在一个精确的数值上。
百分之七十三。
这个数字太精确了。不像是自然吞噬的结果，更像是有人故意设定了一个上限。忘川河可以吞噬猪八戒百分之二十七的灵魂，但不能再多。
是谁设定的这个上限？
陆仁想到了一种可能。猪八戒自己。
也许在被忘川河吞噬的最初阶段，猪八戒用某种方式在自己灵魂中设下了一道屏障，阻止了灵魂被完全吞噬。那道屏障消耗了他大量的力量，但也保住了他百分之七十三的灵魂。
代价是他被困在了忘川河中，成为了永久的摆渡使。
沙僧也注意到了猪八戒的状态。他走到陆仁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八戒的灵魂上有封印的痕迹。不是忘川河的封印，是他自己留下的。他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两层，外层交给忘川河，内层保护着最重要的记忆。
你知道他会这样？
不。沙僧摇了摇头，但我知道被囚禁的感觉。在流沙河的那些年，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用自我封印来保护最后的底线。只是八戒比我做得更彻底。
陆仁看着猪八戒空洞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猪八戒看起来是个贪吃好色的懒货，但在关键时刻，他比任何人都坚韧。独自在忘川河中不知道多少年，每天摆渡三百个亡魂，每天抵抗忘川河的侵蚀，每天用残存的意识维持着灵魂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而现在，陆仁需要把他拉回来。
孙悟空站在岸边，金箍棒已经握在手中，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冲出去。但他没有动。他知道陆仁有自己的计划，他选择相信陆仁的判断。
大圣，你信我吗？陆仁忽然问。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废话。你是老孙信得过的人。你说怎么干，老孙就怎么干。
好。陆仁的目光重新回到猪八戒身上。等我信号。我要先试探一下忘川河对猪八戒的控制程度。如果控制不深，我直接把他拉回来。如果控制很深，我需要你帮我打掩护。
没问题。
陆仁迈出了第一步，脚踩进了暗红色的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