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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痛,还有谢无妄拼命送来的那个念头。
别过来。
会死。
他听见了。
也看见了。
石室中央的灵气暴烈到近乎失空,纯净灵流一圈圈撞开,黑曜不敢进,普通魔族靠近一步都会神魂灼伤。
可夜塍的视线没有落在灵气上。
他只看着谢无妄。
看着那个骗了他一路的人。
怀孕是假的。
女子是假的。
柔弱也未必是真的。
夜塍忽然想起祭坛那夜。
红盖头下的人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得可怜兮兮,说不想死,说要和他结血契。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人胆大包天,像一只为了活命什么都敢做的蝼蚁。
后来,这只蝼蚁在万魔窟替他分痛,在心魔幻境里喊他,在北境叛乱时给他传信,在魔宫大殿上被他亲手斟酒后醉倒在怀里。
每一次,谢无妄都在骗。
可每一次,他也是真的把命押上了。
夜塍抬手按住心口。
血契印济烫得像落铁。
洞窟内,谢无妄的身体抖得更厉害。灵气沿着他的经脉暴冲,皮肤下隐约浮出金色脉络。
小黑发出低低的叫声,四爪死死抓住地面,不让自己被灵流掀飞。
夜塍往前走了一步。
血契里立刻传来更急切的阻止。
别过来!
那意识微弱,却拼命。
夜塍脚步顿住。
他看见谢无妄眼角滚下一滴泪,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急的。
黑曜追到洞口,被里面的灵气逼得单膝跪下。
“尊上,不能进!”
夜塍没有回头。
“他何时开始的?”
黑曜咬牙:“前日。”
“为何瞒本尊?”
黑曜沉默。
夜塍侧过脸。
黑曜额角冒汗,却还是低声道:“夫人说,若不成,他会死。若让尊上知道,尊上不会准。”
夜塍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半点温度。
“他倒是懂本尊。”
洞窟里灵气再次暴涨。
谢无妄的长发又白了一截,金色瞳孔在半睁半闭间透出光,像不属于凡人的灵体。
夜塍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越来越深。
怒。
被欺瞒的怒。
担心。
几乎要失空的担心。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唐念头。
原来如此。
原来那声音是真的。
原来那个在醉后抱着他说“不想回去”的人,才是真的谢无妄。
不是谢云裳。
不是魔尊妃。
不是怀着孩子的人族小妃子。
是一个男扮女装、满嘴谎话、却一次次把自己送进死局里的少年。
赤鸢赶到矿山时,刚靠近洞口就被灵气逼退半步。
她看清里面的画面,瞳孔轻轻一缩。
虽然早有猜测,可真正看见这一幕,还是让人心头发紧。
掉马了。
而且掉得干干净净。
她看向夜塍的背影,心中暗道不好。
魔尊太安静了。
越安静,越危险。
“尊上。”赤鸢压低声音,“觉醒还没结束。现在不能碰他,也不能刺激他。”
夜塍没有回答。
赤鸢继续道:“他用闭关安胎骗你,是怕验身暴露,也是怕你阻止。可他若不提升灵脉,下一次验身根本瞒不过去。”
夜塍终于开口:“所以,你也知道?”
赤鸢心口一沉。
夜塍回头看她,猩红眸子里没有怒火,却让她背后发凉。
赤鸢没有狡辩:“我猜到一些。”
“男人?”
赤鸢沉默一息:“没有亲眼确认。”
夜塍唇角扯了一下。
“好。”
一个字,压得洞口几人都不敢出声。
里面,谢无妄已经到极限了。
系统提示一行行闪过。
【灵脉觉醒进程:82%……85%……】
每跳一下,他的经脉就像被撕凯一次。
他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只能隐约感觉到夜塍来了,赤鸢来了,黑曜也在。
完了。
全完了。
他最怕的那一幕,还是发生了。
可他不能停。
他只能往前。
灵气洪流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他被卷在里面,浑身骨头都被冲碎重组。
小黑的叫声越来越远。
血契那端,夜塍的情绪像一团压到极致的黑火。
谢无妄心里发苦。
他想解释。
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我真的想活。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能用最后一点意识,再次往血契里送去一句。
别进来。
求你。
夜塍眼神微动。
求你。
这是谢无妄第一次在血契里这样求他。
不是装可怜的语气,不是为了蒙混过关的撒交,是疼到快碎了,还怕他靠近会受伤。
夜塍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石壁承受不住他的魔气,裂开一条条缝。
赤鸢立刻警觉:“尊上,收魔气!灵脉会反冲!”
夜塍闭了闭眼。
那股暴动的魔气硬生生被他压回体内。
可他的脸色更冷了。
黑曜看得心惊。
他跟随夜塍多年,很少见尊上这样。
不是大发雷霆。
是怒到极致后,反而把所有声音都吞了。
洞窟中央,灵气逐渐形成一道旋涡。
谢无妄的身体被托离地面,半白长发在灵流中翻飞,金色瞳孔彻底睁开一线。
那一眼,正好望向洞口。
他看见了夜塍。
也看见夜塍看清了他。
谢无妄心口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的伪装没了。
所有的借口都没了。
夜塍站在洞口,长身黑袍,猩红眼眸沉得吓人。
他看了谢无妄很久。
震惊从他眼底退去,剩下的是一片空白。
然后,那片空白慢慢变成谢无妄看不懂的复杂。
夜塍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却比万魔噬体发作时还要可怕。
他低声道:“男人……”
洞窟里灵气呼啸,几乎吞墨他的声音。
可谢无妄还是听见了。
夜塍看着他,一字一顿。
“原来是男人。”
第84章你骗了本尊
最后一道灵脉被冲开时,谢无妄疼到失声。
他整个人被银白灵光吞墨,系统提示在脑中炸开。
【灵脉觉醒进程:93%……97%……100%。】
【灵脉觉醒完成。】
汹涌灵气在那一刻猛地回收。
洞窟里的风停了。
谢无妄从半空跌落,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喉间涌上一口血,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
银白灵气散去,金色瞳光慢慢收敛。
可伪装没有回来。
束胸符成了灰,缩骨香囊碎成粉,变声丹药效被灵气冲得一干二净。
他跪坐在灵脉节点旁,长发半黑半白,衣襟凌乱,少年身形再无遮掩。
洞口,夜塍还站在那里。
两人之间只有三步。
谢无妄却觉得,比从修真界到魔界还远。
小黑摇摇晃晃爬到他身边,用脑袋顶他的手。
谢无妄想摸摸它,手指却抖得厉害。
夜塍迈步走进来。
灵气已经收束,虽然残留的纯灵仍在灼烧魔气,但对他而言不再致命。
黑曜想拦,赤鸢伸手按住他,轻轻摇头。
现在谁都拦不住。
夜塍停在谢无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谢无妄抬头。
没有幻术遮掩,他的瞳孔里还残留一点淡金,眼尾发红,唇色苍白。那张脸仍漂亮,却不再是谢云裳的柔弱。
是谢无妄。
真正的谢无妄。
夜塍开口,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怀孕是假的。”
谢无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他没有辩解。
夜塍又道:“女人是假的。”
不是疑问。
是陈述。
谢无妄手指抓紧膝上的衣料,指节白得厉害。
他曾想过很多解释。
说自己被谢家逼迫,说不男扮女装就会死,说他一开始只是想活下去。
这些都是真的。
可在夜塍面前,这些真话也遮不住一个事实。
他骗了他。
从祭坛第一眼开始,就在骗。
谢无妄慢慢直起身,抬头直视夜塍猩红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捏嗓子。
也没有装柔弱。
他用自己真实的、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对不起。”
夜塍的眼神变了。
那声音落下的一刻,心魔幻境里的记忆,醉酒后的低语,所有被他反复压下的疑点,全都归位。
真声。
真身。
真名。
谢无妄。
夜塍俯身,手指扣住他的脖颈。
谢无妄没有躲。
那只手很冷,掌心却带着压不住的魔气。指节一点点收紧,空气被挤出喉咙,谢无妄呼吸立刻变得困难。
小黑尖叫一声,扑上来咬夜塍的袖口。
夜塍没看它。
谢无妄抬手,轻轻按住小黑的脑袋,不让它再冲。
“别……”
声音刚出口,就被掐断。
夜塍眼底猩红浓得像要滴血。
“谢无妄,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本尊?”
谢无妄唇色迅速发白。
他想说没有了。
可这句话太假。
系统,穿越,修真界手稿,灵脉,谢家真正的阴谋。
他身上还有太多秘密。
夜塍像是看懂了他的沉默,手上的力道更重。
“你怕本尊验身,所以跑来这里。你怕本尊知道,所以编出闭关安胎。你哭,你撒交,你说想本尊,也全是为了骗本尊?”
谢无妄眼前发黑。
脖子上的痛压过了刚觉醒后的虚弱,他本能地想吸气,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声。
赤鸢在洞口脸色变了:“尊上!”
夜塍没有回头。
黑曜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动。
谢无妄看着近在咫尺的夜塍,心口比喉咙更疼。
他确实骗了很多。
可不是每一句都是假的。
想他不是假的。
吃醋不是假的。
替他分痛不是假的。
得知万魔种子的真相后替他愤怒,也不是假的。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夜塍不会信。
谢无妄眼角慢慢诗了。
他不是故意想哭。
只是窒息让生理泪水涌出来,混着心底那股压了太久的委屈和绝望,一起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