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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跳岛伐倭(第1/2页)
东津戍主帅大帐，没有半点前线军帐的紧绷肃杀。
帐内燃着暖香，灯烛摇曳，案上摆着醇酒小食。齐王赵霆斜倚坐席，慢悠悠自斟自饮，神态松弛散漫。
他本就不是熬军务、抠细节的苦行主帅。
生来藩王，惯享奢靡，日常从不会为难自己，战局僵持之际，更是该吃吃该喝喝，从不把一堆枯燥军务压在自己身上。他脑子灵光，但素来懒得费心神推演谋划，军中大小策略，向来交由帐下幕僚费心，他只负责听辨好坏、最终拍板。
帐内安逸松弛的氛围，直到一名传旨内侍稳步走入，才轻轻被打破。
内侍行礼如仪，呈上京师加急诏命，全程规矩规整，没有喧哗造势，更无惊营乱象，就是军中最寻常的传旨流程。
赵霆抬手接过诏书，不急不躁，随手展开浏览。
一目十行扫完通篇内容，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既不惊惶，也无焦躁。
但他心里门清。
朝廷先前定下的困岛之策，本意是封锁海路、断绝商贸，耗得倭岛粮尽人乱、不战自溃。原本预估一年半载，便能拖垮列岛各部。
可谁也没料到，田嵩此番劫掠齐地，赚得盆满钵满。
外人只看见他抢了大批粮草，足以续命一时。只有朝堂密报、前线探报清清楚楚：这一战，田嵩洗劫齐地府库、乡绅富户，斩获海量金银财货。
粮草是死物，吃完便无。
金银是硬通货，能通天下私商。
田嵩本就是中原出身，深知大汉军务套路、海路封锁的漏洞。他根本不怕朝廷封锁官方海路，手握大批金银，暗中打通朝鲜半岛沿岸私商渠道，源源不断走私粮食、铁器、布匹入岛。
原本贫瘠困乏的倭岛，硬生生靠黑金贸易续上了命。
更关键的是，这一场大胜，彻底稳住了田嵩在列岛的地位。
各部武士、部族民众跟着他抢到实打实的好处，人人获利、家家得益。如今全岛上下，对田嵩无人不服、无人不听，往日松散纷争的部落联盟，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内部无内乱隐患，外部有走私输血。
旧的困岛死守之法，彻底失效。再耗下去，不是一年半载能了结，只会变成遥遥无期的拉锯拖延。
天子在京，洞悉全局，深知南疆恒南都护府隐患日重，耗不起漫长东线战事，故此特下严诏，催促襄平前线，摒弃旧策，速立新法，早日平定倭患。
赵霆看完，随手将诏书搁在案边，酒水依旧慢饮，语气平淡无波。
“皇上旨意到了。旧的围困法子，行不通了。”
他抬眼看向帐下一众站立的幕僚，直白转嫁所有压力。
“你们都是靠智谋吃军饷的人。旧策作废，战事不能再拖。今日之内，拿出新的破局法子。优劣对错，我来分辨，可行便办，有功必赏。”
这便是赵霆最聪明的地方。
从不自己苦思冥索、瞎出主意、乱改战局。懂得放权、懂得用人，难题尽数交给专业的人谋划，自己只做最后的决策者。而且他为人豪爽大方，从不吝啬奖赏，幕僚但凡献良策、立功劳，他从不克扣好处，帐下众人皆愿尽心竭力。
一众幕僚不敢懈怠，即刻围聚沙盘舆图，低声议论、激烈争辩。
帐内瞬间布满军务思辨的沉凝气息。
有人率先开口，坚持旧路：“可继续加固封锁，严查沿岸私商，断绝走私通道，日久依旧能困死倭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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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驳。
“行不通。田嵩熟知我朝规制，走私皆走偏僻隐秘海线，防不胜防。沿岸线漫长，我军兵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要金银在手，他永远能换到物资，再困三年五载，也难乱其根基。”
又有人提议险招：“索性整备水师，直扑本州西海岸，直击倭人核心腹地，一战定乾坤！”
这话一出，当即被众人否决。
“太过凶险，本州是倭岛主岛，兵力最盛、部族最密。且跨海航程极远，中间无半点停靠岛屿。大洋风暴、洋流诡变，一旦天气骤变，大军漂于海上，进退无路，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万万不可。”
接连两套方案被逐一推翻。
众人反复推演海路地形、参考前朝跨海征战得失，结合眼下局势，慢慢摸索出一条最稳妥的路子。
一名资深幕僚上前一步，指着海上列岛舆图，缓缓道出完整方略。
“臣以为，当下唯一可行之法，乃是跳岛蚕食，步步扎根。”
“效仿前朝跨海征战旧例，不以一战决胜，不求速战速绝。以我东津戍为根基，分段进兵，逐岛攻取。”
他指着最靠近半岛的两座小岛，细细拆解利弊，说得通透直白。
“第一步，攻取对马岛。
此岛紧邻半岛，顺风一日可至，航程最短、风险最低。岛上多山少田，物产贫瘠，倭人守军单薄，仅有少量武士与烽火哨兵，极易攻克。
此地是倭岛西面第一道屏障，也是走私商船首要中转站。拿下对马，便可破除倭人海上预警，截断大半私商通路。”
“第二步，转兵攻取壹岐岛。
对马至壹岐，海路更近，大半日便可抵达。此岛与对马恰好相反，平地广阔、可耕可屯，物产充足，是天然的海上补给据点。
我军拿下此处，便可就地囤积粮草、驻扎水师、修缮战船。往后征伐九州，无需千里转运物资，以此岛为中继大营，进退有据、遇风暴可避风休整，彻底解决跨海作战无依托的死局。”
“第三步，双岛稳固之后，全军合力，渡海直攻九州北岸。
九州是倭人对外门户，也是田嵩布防重点。拔除外围两岛屏障、掐断所有走私输血通道、稳住海上根基，再全力强攻九州，稳扎稳打，步步蚕食，绝无孤军深入、后路断绝的凶险。”
一番话说完，帐内鸦雀无声。
所有幕僚尽数点头，无人反驳。
这套战法，避开了直扑本州的险局，
每一步都有落脚点，每一战都有补给线，层层推进、步步锁死，虽不能极速平乱，却是眼下唯一稳赢、低损、可控、能给朝廷交代的上策。
众人目光尽数看向席上饮酒的齐王赵霆。
赵霆全程慵懒闲坐，一言不发，静静听完所有争辩、利弊分析。
沉默片刻，他缓缓抬眼，语气笃定，一锤定音。
“这套法子，可行。”
说完，他端起酒杯，淡淡补了一句，尽显藩王气度与驭人手腕。
“即刻整备水师，筹备粮草战船，择日先行出征对马岛。
此事若成，人人重赏，绝不敷衍薄待。”
帐下幕僚齐齐躬身领命。
东津戍的东征方略，自此彻底改写。
绵延日久的困岛僵局，终于被一套步步蚕食的跳岛战术，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