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缺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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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大营之内，各路倭酋尽数齐聚。探子刚从海峡折返，把汉军最新动向一五一十禀报上来。
    汉军如今再也不敢派出满载粮草的粮船，只肯动用楼船、斗舰，顺带分装少量粮食渡海。一趟运不了多少，仅仅够壹岐岛上守军勉强续命。
    底下一众头领听完，不由得纷纷感慨。
    早先商议对策的时候，不少人都主张，干脆调集兵马，抢先一步登岛固守壹岐。唯有田嵩力排众议，不跟汉军死磕岛屿争夺战，选定专截海上粮道的法子。
    连着两次，汉军的运粮船队尽数折在海峡。到如今被逼到只能拿战船捎粮，想要在壹岐建起稳固前进基地，基本已成空谈。
    如今田嵩不必再像最初那样，说话磕磕绊绊，还得依靠译人转述。早年他往来岛上通商，只是听得懂倭语，张口表达十分吃力。长久在岛内统领各部，日日与众人议事治军，日复一日打磨，此刻他倭语已然流利地道，当众论策，随口便说，不用旁人代为传译。
    单单这一点，就让一众倭人心中亲近几分。
    在他们眼里，田嵩不再是远道而来的外来客商，不是隔着一层翻译的外人。他说着和众人一样的言语，谋划又远远高出岛内所有武人。自打起兵至今，田嵩算无遗策，大小战事从未失手，所有人早已把他视作自家仰仗的大将军。
    大帐之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等着田嵩往下决断。
    田嵩缓缓开口，当着众人一层层拆解眼下局势。
    “诸位都看见了，对方现在只能靠战船零星送粮。壹岐岛上足足五千兵卒，每日张口就要消耗粮草。战船来回一趟耗时不短，送上去那点粮食，大半当场就被吃掉，根本攒不出可供大军征伐的储备。
    依我推断，他们长久这么耗下去，路子只有两条。
    要么咬不住补给的巨大消耗，分批撤走大半士卒，减少每日口粮开销；要么耗到无力支撑，干脆全军撤出，直接放弃壹岐。
    若是等到岛上汉军缩减到一两千人，岛上防御力量自然薄弱。到时候咱们举全军渡海反扑，拿下此岛的胜算极大。而且岛上汉军囤积了不少物资粮草，一旦破岛，正好可以大肆劫掠，补给咱们各部。”
    这话一落，整座大帐瞬间沸腾。
    五千守军布防严密，强行登陆代价不小，众人心里原本都清楚。可若是对方兵力只剩下一两千，那便是绝佳的战机，既能夺下岛屿，还能抢到大批粮草物资。
    一众倭酋个个亢奋不已，哇哇叫嚷起来。
    “大将军所言极是！等他们人少了，咱们直接杀上壹岐！”
    “到时候我部愿为先锋，头一批冲上岸！”
    “还有我！手下武士个个敢死战，绝不落后于人！”
    所有人摩拳擦掌，对田嵩的预判深信不疑，仿佛壹岐岛的大捷已经握在手中，人人都盼着反攻那一日早点到来。
    田嵩坐在主位，看着帐下众人群情激昂，嘴角浮起一丝得意。
    接连数次交手，局势全都顺着他预先谋划的方向走。只是他并没有被这份热烈冲昏头脑，抬手虚压，帐中喧哗慢慢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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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不必急着争抢先锋。”
    “眼下终究只是预判，尚未落到实处。即刻加派哨船，日夜在海峡一带巡弋，远远盯住壹岐沿岸。仔细核查对方船只往来动向，分辨他们是往岛上增兵，还是悄悄撤回人马。
    没有确切消息之前，所有人返回驻地，整训手下武士，修缮战船，备好兵器粮草，静静等候起兵的号令。谁能担任先锋，待到出兵之时再定。”
    一众倭酋满心激动，齐齐躬身领命，各自退下回去筹备。
    满营上下，人人都认定，再过一段时日，壹岐岛上汉军兵力必然衰减，反攻夺岛指日可待。
    没有人知晓，对岸港口之中，一批专门用来打破海峡困局的龟甲粮船，正昼夜不停赶造。田嵩所有的推演与谋划，全都建立在“汉军只能依靠战船少量运粮”的旧情报之上，一场谁都预料不到的变数，已经在海面的另一端悄然成型。
    壹岐岛，汉军营寨，渡海的斗舰编队卸完粮草。
    新送到的这批粮食，看着数目不少，可一分给岛上五千士卒，立刻就显得单薄。
    岛上守军的都尉站在粮仓前面，盯着粮袋眉头拧成一团。
    清点粮草的军吏在一旁回话。
    “都尉，这已经是船队尽力挤出来的货了。为了多装粮，出征之前，斗舰上面随行兵卒都已经酌情裁减。战船本身要搁兵器、桨手，能腾出来的空间就这么大，再多一粒都塞不下。”
    都尉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最发愁的，不是眼前这一波粮，是下一趟补给什么时候能到。
    跨海航行，全看海风与天气。
    这一趟来回刚好赶上连日顺风，还算顺利。一旦风向调转，或是海上起了风浪，船队卡在对岸港口，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够动身。岛上五千张嘴不会等人，每一天都要消耗粮食。
    都尉抬手扫过粮堆。
    “就这点存粮，就算所有人口粮往下压，半饱度日，也撑不了太久。谁能打包票下一批补给准时抵达？万一海路阻断，咱们困在此地，后果不堪设想。”
    身旁几名军将低声商议。
    有人小声开口：
    “照这个补给节奏，长久根本扛不住。想要稳住局面，最好的法子，先抽调一部分将士随返航战船一同撤回去。人少了，每日耗粮就能降下来，剩下的粮食才能慢慢攒住。”
    这话一出，帐内一片沉默。
    都尉缓缓摇头。
    “想法是好，可咱们没有齐王的军令。
    未接到上方调令，岛上守军，一人都不能私自撤走。谁敢擅自做主调走部卒，便是重罪。”
    他看向刚刚卸完货、准备启程返航的船队。
    “只能让归航的主将回去，把岛上眼下这副窘境，原原本本禀报齐王。最终是增粮，还是酌情撤回部分人马，一切等候大营那边定夺。咱们守岛之人，只能先勒紧腰带，节粮度日。”
    岛上这边，缺粮的焦虑已经实实在在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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