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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巨型漩涡(第1/2页)
我跑出船长室时，船头已经开始向右侧偏转了。不是被风吹偏的，是水流正在把船体推向那道弧线的方向，像是有一股力量正在沿着船底缓慢地改变它的运动轨迹。
我抓住舵轮时，尤尼克斯的手已经握在舵柄上，他的手指在雨中显得更加用力，像是正在用自身的重量来抵消那股水流的拉力。
“船头被拉过去了，舵已经快打到底了，”他说，“水下的吸力太大，舵叶吃不上力。”
我低头看向船体两侧的水面，那些波浪的轨迹正在被一道弧形的水流重新排列，海面在靠近船体的位置变得比之前低矮，像是水层正在被吸向一个更低的中心位置。
边缘处的水面正在缓慢地向内收拢，波浪到达那道边界时不再向前推进，而是沿着弧形的外缘被拉向下方。
“我们在涡流的外围，还没有进入中心区域。”我说，“如果把船头调整到与涡流边缘平行的方向，可以减少船身倾斜的角度，让船体随着水流的方向逐步调整，再沿着水流的切线方向脱离涡流。”
尤尼克斯开始转动舵轮，幅度不大，但每一次转动都对应着船身姿态的微调，像是在缓慢地调整一条正在被拉紧的线。
海面上已经看不到其他船只的轮廓了。前方的水面上出现了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白色泡沫线，那条线沿着涡流的边缘向远处伸展，像是一道正在沿着水面绘制的分界线。
船头前方的那道泡沫线正在缓慢靠近，像是正在逐渐收紧它的半径。
托雷跑过来了，他的手里多了一卷缆绳，已经分成几段，每一段的两端都打了结。他把其中一根系在船舷扶手上，另一根系在舱门框架上，剩下的几根抛向我。
“把能固定的东西都固定住。”我说，“等船开始旋转时，任何松动的物品都会变成危险的重物。”
他蹲下来，开始用缆绳把那些松动的物品固定在原处。
他抓住其中一只木桶，把它按到墙角，用缆绳绕过桶身，穿过固定在墙面的环扣，在侧面的卡扣位置打了一道单结，然后拉到紧，检查了一下它的紧固程度和末端余量，确认它不会在后续的受力中脱离原处。
托雷的手下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在船尾和船头分别固定大型物品，用缆绳或绳索将它们绑扎在船体结构上，逐一检查每道结扣的紧固程度，确保它们在船只倾斜时不会滑动或翻转。
球从厨房门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只铁勺。他在厨房门框上系了一根短绳，末端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看了一眼船头前方的水面，又转身回到厨房门内。“那漩涡还在往这边来吗？还是我们在往那边去？”
“都有。”
整个船舱开始发出低沉的振动声，像是一段正在持续传导的震动正在穿过船体结构。船头前方的水面正在变暗，像是有一层深色的水层正在从下方上升，沿着那道弧线向上攀升，形成一层正在缓慢翻卷的暗色水墙。
船身开始倾斜。
不是被浪推斜的，是被水流拉斜的，像是船底正在沿着一条缓慢向下延伸的斜面向更深处移动，船体的运动方向正在逐步由横向偏移转向螺旋形下沉，像是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轴线缓慢地向下引向一个更低的平面。
那道弧线的边缘已经开始向船体靠近了。
船身开始旋转。起初很慢，像是正在以一个宽大的半径缓慢转向，然后逐渐加速，像是正在被一股持续增加的力量拉向涡流中心。
水面在船体周围形成一圈白色的泡沫层，边缘处的浪头正在比之前更高的位置上翻卷，浪脊在翻卷时破裂，形成一层层细密的水雾，沿着船体侧面向上攀升，在甲板上方形成一层正在旋转的水雾层。
那些固定物开始发出声响，它们的锁扣在承受额外重量的过程中开始逐渐变形，向外弯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下一次冲击的强度是否仍在它们的承受范围之内。
船体倾斜的角度正在接近安全范围的上限。木板开始发出连续的声响，一些接缝处出现了分离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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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被甩向船舷，他用肩膀顶了一下船体，稳住自己的身体，在旋转过程中重新找到了一个可以固定位置的支撑点，把绳索的末端再次缠绕在手腕上，扯紧。
下一波水流把船体推向了新的方向，这一次更靠近涡流的中心。
旋转的速度已经增大了，漩涡的中心正在向船体下方移动，像是一个正在缓慢抬升的轴心，即将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海面上方推进，把船体推入另一段更陡的下降路径。
舱门被水冲开了，水流涌向舱内，沿着走廊向前推进，在拐角处积成一滩快速旋转的水面，然后沿着墙面进入更深处的隔间。
一声巨响从船体中部传过来。船体在那一瞬间向两侧裂开了一道缝隙，边缘开始分离，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预先被标记好的切割线向两侧展开。
船身的后段正在与船头分离，分离后，两段船体仍在沿着各自的弧度继续旋转，像是两段仍然附着在同一道水流上的碎片，沿着相近的轨迹向涡流中心移动。
有人被甩出了船体。
球落在了水里，他的手在水面上划动了一下，然后被一道浪卷向更远的位置。
布洛也落水了，他掉入水中的位置离球不远。托雷和他的几个手下也落水了，有的人已经消失在白色浪花之间的缝隙里，有的正在试图抓住漂浮的木板或断裂的缆绳。
我抓住了一段漂浮的木板，木板正在水面上缓慢旋转，周围的海面仍然维持着那道弧形的流向。
我落水前，尤尼克斯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在水流中迅速收缩，像一根被拉紧的缆绳，指尖扣在我的腕骨上。他的身体正在我身边旋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对抗那股水流的拉力。
“别松手！”他喊了一句，声音在风浪中时断时续。
船体已经基本解体了，被水流推向更远的区域，沿着不同的轨迹向涡流中心移动，像是正在沿着各自的弧线被吸入不同的方向。
水面已经在我面前形成了一道圆弧形的边缘，像是一面不断翻卷的深色墙壁，它的高度正在逐渐上升，周围的水面正在缓慢地旋转，推动我和尤尼克斯沿着那道弧线向更接近漩涡中心的方向移动，而中心处的水面正在以一条宽阔的、均匀的速度持续向下倾斜。
我感觉到身体正在被一股向下的水流牵引着，正在沿着一条螺旋形的路径向下移动，像是正在逐渐放慢下降的速度，以接近垂直的角度的路径向更深处滑去。
我的视野正在变窄，但仍然能看清周围那些正在旋转的水花和泡沫，它们以不同的速度沿着那道弧面移动，各自划过一段距离后消失在边缘处。
尤尼克斯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和我的手腕之间隔着一段紧绷的绳索，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保持与我的连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一段已经断开的路径重新固定到一个新的连接点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正在说什么，但那段话语穿过海面和风浪到达我耳边时，已经只剩下几个断续的音节。最后一句话是：“老大，别松手……”
我的意识在那一刻开始模糊了。海面正在我上方逐渐合拢，那道光从高处落下来，穿过正在旋转的水层，像一束被透镜扭曲了边界的直线，被水层的折射改变了方向和角度。
周围的水声正在变远，视野正在收窄，像是正在被缓慢地推入一条更窄的通道。
尤尼克斯的手依然扣在我的手腕上，没有松开。他的手指以一种比周围水流更慢的速度滑动，从我的前臂滑向肘部，再滑向我的肩膀，然后停住。像是正在为最后一段连接确定位置。然后一切都收窄成一线，静止在那条线的末端。
我把那只手攥得很紧。
“我这次真的会死吗？”
黑暗，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