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75章哎哟,谢大人在不在呀?(第1/2页)
赊账总录在新市摆了三日,周六的名字还端端正正挂在第一页,倒不是他没还。
第二日一早,他就把欠冯记和魏家的钱全结了,临走还特意在街口站了半天,非让陆停当着几个掌柜的面把他的名字划掉。
“看见没有?我说了会还!”
冯掌柜没好气,“你先把嗓门收一收,还钱又不是立功。”
周围人笑了一场,周六脸皮倒厚,揣着剩下几文钱就走。
但这一闹之后,新市里几家做赊账生意的商户反而更谨慎了。
有人来赊,先翻总录,再问住处。连做什么活、哪日发工钱,都有人顺嘴多问一句。
谢昭没再管,东西既然已经立起来,就让他们自己折腾。
可新市里少了她盯着,不代表县衙就清静了。
恰恰相反,这几日各种东西正顺着新市,一样一样往她案头上爬。
孙记说魏家的牌子画得太大,挡了自家半个“布”字。
三个脚夫按着手印来告,说有铺子欠他们两文送货钱。
赵家递了份新市粮价,韩家送来一张皮货单,最底下还压着两本春耕册。
谢昭坐在案后,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现在不像来云川办差的,像来收拾全城鸡毛蒜皮的。
陈七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豆浆,“谢公子,又有人送东西。”
谢昭看了两眼,“什么?”
陈七把一个木盒放到案上,“城南刘家,做药材的。”
谢昭掀开盒盖,里面并排躺着两支人参,个头不小,须子也完整。
她看了一眼,“啪”地盖上,“退回去。”
陈七已经习惯了,“理由呢?”
“没病。”
陈七:“……”
这理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陆停坐在另一边,正把新市几日的账往一起归,闻言头也没抬,“谢兄最近行情不错。”
谢昭正在翻春耕册,“什么行情?”
陆停笔尖停了一下,还没开口,门外已经先传来一道又脆又亮的笑声。
“哎哟,谢大人在不在呀?”
陈七手一抖,差点把豆浆洒了。
那声音实在太喜庆,人还没进来,已经让人想起红绸、喜饼和唢呐。
下一刻,一个穿枣红褙子的妇人迈进门槛,头上簪着两支金灿灿的花,手里还捏着块帕子,一进门便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大人哟,可算见着您了。”
谢昭:“……”
她忽然明白陆停方才那句“行情不错”是什么意思了。
陈七已经默默往后退,看热闹这种事,还是站远一点比较安全。
谢昭放下笔,“有事?”
媒婆一甩帕子,“当然是大喜事!”
陆停抬起头,谢昭却已经开始头疼。
媒婆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城西王家,您知道吧?”
“不知道。”
“做绸缎的。”
“哦。”
“家里姑娘今年十七。”
嗯“。”
“模样生得好,性子也温顺,针线女红样样拿得出手——”
谢昭随口问:“家里多少田?”
媒婆一愣,“啊?”
“铺子几间?”
“……”
“陪嫁有牛吗?”
屋里安静了,陈七把脸别到一边,肩膀开始抖。
陆停重新低头看账,但手里的笔半天没动。
媒婆显然也没遇见过这种路数,她张了张嘴,“谢大人,您这是……”
谢昭有些奇怪,“不是来谈亲事?”
“是啊。”
“那不得先看看家底?”
媒婆:“……”
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怎么听着像是在盘王家资产?
她勉强重新挂上笑,“王家就这一个闺女,陪嫁自然不会薄,城外还有三十亩地。”
谢昭点点头,“水田还是旱田?”
媒婆笑容僵住,“……旱田。”
“有牛吗?”
“有。”
“几头?”
“……”
陈七终于没忍住,咳得惊天动地。
媒婆狐疑地看过去,陈七立刻端起豆浆,一脸无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哎哟,谢大人在不在呀?(第2/2页)
陆停这时候慢悠悠开口,“谢兄。”
“嗯?”
“你这是相看姑娘,还是准备把王家一并买下来?”
谢昭:“……”
陈七彻底憋不住,端着碗直接退到门外。
媒婆站在中间,脸色已经有点精彩。
谢昭看了陆停一眼,“账算完了?”
“还没。”
“那就继续算。”
陆停从善如流,嘴角却还压着一点笑,“好。”
媒婆好不容易才把话头捡回来,“谢大人年轻有为,如今云川城里,谁不知道您的本事?王家姑娘若能跟了您,那也是——”
谢昭抬手,“先等等。”
媒婆立刻停住,“您说。”
“我暂时没成亲的打算,而且很忙。”
媒婆显然不死心,“成亲又不耽误您办差。”
谢昭看了眼案头,新市的账,春耕册,盐运单,还有一沓不知道谁刚塞进来的诉状。
她十分真诚,“会耽误。”
媒婆:“……”
最后人还是走了,走的时候神情有些恍惚,大概头一次遇见谈亲先问女方家里有几头牛的男人。
媒婆前脚刚迈出院门,陈七后脚就探进头,“走了?”
谢昭抬眼,“你很失望?”
“没有。”陈七立刻否认,停了停,又忍不住补一句,“就是觉得王家那三十亩地挺可惜。”
谢昭抓起桌上一卷账册就要砸他,陈七早有准备,拔腿就跑。
陆停在旁边淡淡道:“谢兄也不必急。今日这个走了,明日说不定还有。”
谢昭:“……”
她愈发感觉陆停最近确实越来越欠收拾,正要开口,门外又有人冲进来。
这一次不是媒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裤腿上全是泥,鞋边还沾着没干的湿土。
人跑得太急,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陈七正好回来,赶紧扶住,“慢点。”
老汉根本顾不上站稳,张口就是一句:“谢大人!城里再这么挣钱下去……我们地里要没人了!”
屋里一下安静,谢昭方才还带着点笑的神情慢慢收起来,“什么意思?”
老汉喘了两口气,“这几日新市招脚夫,木作场招人,铺子送货也招人。城里一天四十文、五十文,有的还管饭。”
他说到这里,脸都皱成一团,“村里那些青壮一听,全跑了!昨日我家要翻地,叫了半天,就来两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陈七愣了,陆停也停下笔。
老汉越说越急,“再过些日子就得下种,人全在城里挣钱,地怎么办?粮从墙上长出来吗?”
谢昭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还被自己压在最底下的春耕册,忽然明白为什么今日一早,两个里正同时递了东西来。
新市确实活了,工价也确实涨了。可人就那么多,城里抢得越凶,地里剩下的人就越少。
老汉还在继续,“谢大人,您得管管。再这么涨工钱,谁还愿意下地?”
陈七下意识看向谢昭,这个问题,前几日好像也有人问过。
谢昭指尖在春耕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让我压工钱?”
老汉毫不犹豫,“对!城里少给一点,人不就回来了?”
谢昭抬起眼,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你们地里缺人,所以让城里的人少挣钱?”
老汉张了张嘴,“这……”
谢昭没继续问,她直接站起来,“陈七。”
“在。”
“备车。”
老汉一愣,“去哪?”
谢昭拿起那本春耕册,“看地。”
陆停也起身。老汉跟在后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工钱……”
谢昭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看他,“工钱我不压。”
老汉急了,“那人怎么办?”
谢昭扫了一眼他裤腿上的泥,语气很平静,“人贵,就别想着永远靠多用人解决。”
老汉愣住。谢昭已经迈出门,县衙门外日头正盛,街上有人挑货,有人赶车,还有脚夫扛着两袋粮一路小跑。
城里确实越来越热闹,可城外那些刚化冻的地……也正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