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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最后一块拼图
说出地下老峪城的隐秘，槐树姥姥像是耗光了力气，陷入沉默。
不安，惶恐，别说进行评判了，甚至连三神的名讳都不敢提及。
毕竟她原本只是一个不能动弹的树灵，知道的信息有限，能从她口中得知部分真相，已经出乎徐蝉的意料了。
是的。
只是从老槐树的视角，看到的部分真相。
老峪城被江水吞没，塌陷沉入地下，是为了镇杀邪神。
但是这个故事中，却缺少了幽冥八法的存在，以及能够制衡神灵的大乾朝，以及靖夜司的视角。
三神用赞垛的形式镇压磨灭邪神，排除道德方面的评价，确实非常有效率。
不仅不需要消耗自身的力量，甚至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地下老峪城拥有着源源不断的祭品，维持着赞垛的作用。
但是按照素素曾经讲过的道理，除了靖夜司的善功，三宗百门也各自讲究阴德，承负，报应，气运，因果。
虽然三宗百门的约束弱一些，但总归是也为了维护人间秩序而设立的规矩。
愿意守规矩的，维护人间安宁的，才是正神法主。
峪城的毁灭，要算在三神头上，祂们又会付出什么代价？
即使这代价也被镇压邪神的功绩所抵消，但是祂们就不担心因此招致大乾朝的反感，厌弃？
一边凝视着灵媒身下的莲台法座，徐蝉按着眉心，「这可是三神设下的封印！」
「就算这是邪神封印中最薄弱的节点，就算他筹备了足够的时间，墨修白自己真的有打破封印的能力吗？」
灵媒抬起头，槐树姥姥乾枯的声音响起，「虽然对于我和寨子，墨修白是巨大的威胁。但是即使以他的实力，也不可能独自触碰封印，所以他才准备了寨子外的木塔和祭品。」
「你认真的吗？」
徐蝉扯了扯嘴角，「那四座木塔，本质上是模仿地下老峪城所制作制作的赞垛。」
「但是赞垛的作用，应该是镇压，诅咒，封印才对。」
树屋震动。
在看到寨子外四个赞垛之后，槐树姥姥便慌了神，因此并未留意到最重要的关键。
如今被徐蝉一句点透，槐树姥姥也反应过来，「用诅咒来破开诅咒，用封印来破开封印————这不合理！」
槐树姥姥迟疑了，「所以他特意在寨子前放这四个赞垛，又是用来做什么的？总不能，只是用来毁掉我这个小破寨子吧？」
树屋之前。
特角青年方寻时不时看一眼树屋严丝合缝的大门。
徐蝉与槐树姥姥会面，已经过了不少时间，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尤其是构成树屋的根须时不时晃动颤抖，令方寻有些不安。
对于徐蝉这个外来者，方寻认可他的实力，但是对于他的目的和动机，却始终抱有疑虑。
嗡！
下一刻。
连续四次巨大的嗡鸣声，在整个洞窟内回荡。
突然发生的异常，令树屋前的护卫们和方寻再度提高警觉。
「方寻！」
白毛大叔一路狂奔，在方寻面前一个急停，「那些木塔又出问题了！」
「木塔！？」
方寻一个激灵。
就是寨子外的四个木塔造成的污染，堵住了琵琶鬼寨通往外界的道路，并且突破了槐树姥姥的守护，让不少村民患病。
要不是徐蝉的同伴帮忙治疗，或许咳血症已经在整个村子蔓延开来。
听到木塔再次出事，由不得方寻不紧张。
「我过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
对着树屋前的八名守卫们叮嘱了一句，方寻和白毛大叔便马不停蹄地向着寨子入口赶去。
经过之前几次危机，村民们都学聪明了。
虽然不敢距离寨子边缘太近，但是还有不少人躲着远远地，看向外边。
盛放着无数祭品的木塔，不知何时开始向外渗透出黑色的毒浆。
随后，有恶灵从木塔中走出。
二十几名身形佝偻枯瘦，约摸三尺高的肺痨鬼，四肢乾瘪，肌肤一片死灰。
每迈出一步，便传来一阵粗重的咳喘。
六具全身浑身腐烂的尸骸，周身遍布黑斑。
从木塔中新生的恶灵，缓慢地向着琵琶鬼寨走来。
「这些家伙，跟之前出现的那些伥鬼怨灵们不太一样————」
方寻皱起眉头。
寨子入口。
二十几名护卫手持刀剑，甚至有几人披着护甲，默默聚集到方寻身边。
刀剑护具，也是当时与伥鬼怨灵们交易得到的，但是此刻却给不了护卫们丝毫安全感
o
「方寻哥？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长着钩状鸟喙的少年，努力挺直身板，装出一副勇敢的样子。
方寻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都见过咳血症的患者。
这些恶灵身上携带的疫病，明显比那些患者们还要可怕。
护具，刀剑，可防不住疫病。
走出寨子外与这些恶鬼们交战，这个选项可以直接排除。
外边满是污染，只要离开便是跟之前逃离寨子的猪鼻少年一样失控疯狂的结局。
守在寨子入口？
这些恶灵的移动轨迹相当分散，可不会乖乖的从入口进入。
站在栅栏边缘与恶灵们战斗，以护卫们手上的兵器，也只会束手束脚。
靠近寨子边缘，也会有污染的风险。
至于等恶灵们入侵寨子后再进行战斗，虽然对于自己这些护卫更加安全，但是这些恶鬼数量太多，仅凭自己这些护卫的数量肯定应付不来，反而会危及大多数村民们的性命。
正沉思间。
琵琶鬼寨外，从黑土地之下，粗壮的根系扬起，一个竖劈。
伴随着一声巨响，两名肺痨鬼被粗粝庞大的树根压扁。
紧接着，从黑土地中不断冒出树根，拦截着不断逼近的恶灵。
「太好了！姥姥出手了！」
身边有护卫在小声雀跃欢呼。
方寻也松了口气，「既然有姥姥帮忙，我们就守在寨子内，击杀入侵的恶灵就好——————
」
话未说完，方寻突然瞪大眼睛。
刚刚被树根压扁的肺痨鬼，再次站起，继续向着琵琶鬼寨突进。
至于那六具全身浑身腐烂的尸骸，甚至能以肉身强行扛住树根的轰击，没有丝毫动摇
之前与伥鬼怨灵们交易囚犯和生活用品，都是方寻这位护卫首领在负责，因此对于鬼怪的强弱，也能大概分辨出来。
从殉葬了数十上百个伥鬼怨灵的木塔走出的三十多名恶灵，明显更加强韧，难以对付。
树屋之内，墙壁再次轻颤。
随后，是槐树姥姥乾枯的女声。
「墨修白开始发起攻击了。」
徐蝉轻笑，「只是一些被驱使的恶灵罢了。」
就算身处树屋之内，徐蝉也能大概感应到外界的情况。
「这些恶灵们带着疫病和诅咒，而且格外强韧。」
槐树姥姥声音急促。
虽然有些无法理解，但是墨修白居然真的用赞垛催生出恶灵，以此来摧毁琵琶鬼寨。
徐蝉双手抱胸，闭着眼默默感应着，「他明明有着无数种方式可以摧毁琵琶鬼寨。以赞垛催生恶灵，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要拦不住它们了！靖夜司的后生，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合作对付墨修白！」
徐蝉睁开眼，再度打量着附着在灵媒身上的槐树姥姥，「你傻的吗？对方的目标分明就是邪神的封印，就是这间树屋，那些恶灵根本就无关紧要。」
被徐蝉呛了一下，槐树姥姥也不着恼，或者说，已经没有恼火的余裕了。
「你想守在这里，可以。」
「你现在不愿意出手，也可以。」
「但是你至少帮忙给我找个新的灵媒！」
「虽然刚刚搭建联系的灵媒，适应度会比较差，但是现在我附身的这丫头已经油尽灯枯了，怎么着也比她强多了。」
徐蝉挑了挑眉毛，「新灵媒？谁？」
「你的同伴，那个叫做素素的女孩。」
「不行。敢动她，我现在就杀了你。」
如果槐树姥姥提议让梁小鼠成为灵媒，徐蝉说不定还会郑重考虑一下。
但是素素绝对是不行的。
如果不能把素素囫囵个带出去，或者让她成为槐树姥姥的植物人灵媒，古朝老头大概真的会杀了自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难道要在这里干看着吗？」
「对。」
徐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目前得到的情报，莲台坐下，有邪神封印，那位前任夜啼郎墨修白就是冲着邪神力量来的。
但是封印太过危险，自己不可能出手对封印做些什么。
琵琶鬼寨外的简易版本的赞垛，被墨修白所遮掩，无法接触，无法毁灭。
作为前任夜啼郎，就算墨修白拥有着相当于队长级的实力，大概也就与灾级邪祟的危害相当。
而且舍弃肉身之后，他的实力还会进一步下降。
想要夺取邪神的力量，先不说破坏封印了，他要怎么直视封印后的神灵？
还有安安，就算他当场将安安炼制为人形法器，对于这个封印，又有什么用处？
想不通。
还缺少一个必要的条件。
自己能做的，就是守着莲台，以静制动。
而且留在树屋，距离大槐树的本体相当接近，自己和小曹也能随时动手杀死槐树姥姥，吸收她的力量，解锁第二根棺材钉镇杀。
不过现在留着槐树姥姥和灵媒更加有利。
一来她们能帮忙防着寨子外的恶灵，二来树屋根系也能继续掩盖着邪神封印所在。
一边思索着，徐蝉看向槐树姥姥，看向被附身的灵媒。
「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
「请说。」
乾枯和温柔的女声同时响起。
「与我不同，在墨修白的计划中，你们，还有这个琵琶鬼寨，都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存在。」
「如果，你们的死亡是注定的。」
「你是否愿意献出生命，守护自己的信徒？」
轰！轰轰！轰！！
琵琶鬼寨外，槐树根系的抽击愈发猛烈。
一时之间，竟然将恶灵们完全压制。
暴击，横扫，竖劈，或是两个根系互相缠绕抽打。
一头头肺痨鬼门被击打成碎块。
而那六具腐烂的尸骸，则不断被击飞到洞窟的尽头。
虽然肺痨鬼们还在重生，尸骸仍旧不断尝试靠近，但是从洞窟尽头到琵琶鬼寨的这段
短短的距离，已经化作天堑。
只是还没等围观的村民们松懈下来，恶灵们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随之而来的，是在半空中抽动的槐树树根也发生了异变。
一根根系，正要将肺痨鬼击碎，距离只有不到数丈，却变成了如同老奶奶般的慢动作。
一寸一寸，没移动些许距离，灰褐色的树根就被蒙上一层黑色。
直到即将要击中肺痨鬼的头颅，树根已经彻底乾枯。
啪。啪。啪。
清脆的崩裂声。
琵琶鬼寨之外，数十根粗壮有力的树根，彻底化作碎屑，落在地上。
这一次。
再没有人阻止肺痨鬼们的重生。
六具腐烂的尸骸，带领着二十几只再次复苏的肺痨鬼，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琵琶鬼寨的入口，然后停下。
在村寨的护卫，以及村民们不安地目光中，一道光影在恶灵们的身前浮现，随后，塑造成一幅男性的身躯。
修长的白发垂落至脚跟，一身黑色的油布罩袍。
这是夜啼郎的打扮。
男人取下戴在脸上的半面乌鸦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五官柔和，双眼深邃平静，幽幽看向位于琵琶鬼寨中心的槐树。
随后，男人将目光转移向位于村寨入口不远处，不知所措的村民。
温润的声音，轻柔地在整个寨子响起。
「这是我最初，也是最后的提议。」
「杀死林福生，我便不会再对你们动手。」
看着傻愣在当场的村民们，男人露出略带怜悯的笑容，随后，扬起手臂。
「去吧。」
一声令下。
原本行动迟缓的肺痨鬼，以及长着黑斑的尸骸，如同疯狗出笼一般，向着寨子奔袭。
树屋之中。
徐蝉和灵媒同时转头看向寨子入口的方向。
「墨修白，那个怪物亲自来了！」
乾枯的女声，带着些许痛苦。
被斩断数十根根系的苦楚，在一瞬间反应在灵媒和槐树本体之上。
然后，是灵媒村长讶异，困惑的声音，「林福生？怎么会——
「嗯。他说的确实是福生叔。」
徐蝉语气平静，「只要杀死福生叔，就放我们所有人一条生路。」
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出现了。
被前任黑羽卫试图炼制成法器的安安，被墨修白的术法操控着进入地下的安安，只是诱饵，掩饰。
他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墓园村的守墓人。
林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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