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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冤魂聚集,哭诉苦楚(第1/2页)
风还在刮,卷着灰土在营地里打转。孙孝义站在原地,剑未收,手也没松。血滴从吴守朴掌心落下,砸进泥里,洇开一小团暗红。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孟瑶橙突然“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她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谷底方向,嘴唇微微发抖。
林清轩第一个察觉不对。她原本闭目调息,听见这声轻呼立刻睁眼,顺着孟瑶橙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只有夜雾从山梁间漫上来,湿漉漉地贴着地面爬行。
“怎么了?”赵守一低声问,雷法在掌心凝了一丝,又缓缓散去。
孟瑶橙没答话,喉咙动了动,像是想咽下什么东西。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住眉心,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看见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好多……人。”
钱守静皱眉:“敌人?”
“不是。”孟瑶橙摇头,眼眶忽然红了,“是死人。好多死人,围在血池边上……他们……他们在哭。”
周守拙靠在石堆上,一直闭着眼,这时也睁开了:“你确定?不是幻觉?咱们都累得快站不住了。”
“不是幻觉。”孟瑶橙声音低下来,却很坚定,“我的慧眼看得见。他们披头散发,赤着脚,身上全是水、全是泥,有的脖子歪着,有的胸口塌了……他们不说话,就用手抓自己的喉咙,抓自己的胸口,像是喘不上气……可他们已经死了。”
她说着说着,身子开始发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吴守朴耳朵贴地,掌心压着地面,半晌抬起头:“地脉怨气……确实在动。不是冲我们来的,是从池底往上涌,像……像有人在下面喊救命。”
赵守一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土是湿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不是血,也不是水,倒像是陈年的泪。
“你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吗?”孙孝义问,声音压得很低。
孟瑶橙闭上眼,重新凝神。她的手指还在抖,但咬了咬牙,还是撑住了。
“我在试……他们太乱了,念头挤在一起……”她喃喃道,“等等……有一个……他说……‘我不是恶人……我只是送饭的杂役……他们说我偷了供品,就把我和猪一起推进池子……我不会水……我呛了三天才断气’……”
她顿了顿,呼吸一滞,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还有一个……是个女人……她抱着个看不见的孩子……她在哭……她说……‘我刚生完……他们说我是产难鬼转世,要沉塘……孩子还没吃奶……他们绑石头把我扔下去……我在水里听见他哭……可我游不上去’……”
林清轩的手指慢慢抚过剑柄,这一次,没有战意,只有沉重。
“还有……一个少年……脸上有疤……他说……‘我爹欠了债……他们拿我去抵……说是自愿献祭……可我没签画押……他们蒙我眼睛推下来……我摔断了腿……在池底爬了七天……没人来救’……”
她说一句,停一下,像是被那些记忆烫到了。
钱守静低头看着药囊,忽然说:“这些人……没一个该死。”
“可他们死了。”周守拙接了一句,声音哑了,“而且没人管。”
赵守一站起来,走到孟瑶橙身边,蹲下来看着她:“你还撑得住?”
她点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还有一个……是个老头……他说……‘我活到七十……只求个全尸……他们说血池要开,得凑九百阴魂……我就成了第九百个……我连坟都没留’……”
孙孝义握剑的手慢慢松开了。剑刃缩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响。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孟瑶橙旁边,也望向血池方向。他知道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杀气,不是妖气,是苦,是冤,是无数个夜里无人收的尸,是无数张嘴喊不出的冤。
“他们不想报仇。”吴守朴忽然说,声音很低,“他们就想有人知道,他们是这么死的。”
没人接话。
火堆烧得只剩一点余烬,映着七张脸,影子拉得老长,贴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孟瑶橙睁开眼,擦了把脸。她的手还在抖,但眼神稳了。
“我要为他们做点什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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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守一皱眉:“现在?明天就要打血池,厉鬼王随时可能冲出来,咱们药没了,人伤了,连符纸都剩不了几张……这时候你还想超度?”
“我知道。”孟瑶橙点头,“我知道我们现在很累,也知道大敌将至。可如果连他们的哭声都装作听不见,我们和那些把他们推下池的人有什么不同?”
这话一出,营地彻底安静了。
林清轩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忽然解下剑穗,塞进怀里。她没再摸剑。
周守拙靠在石堆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了个符头,又抹掉。
钱守静打开药囊,翻了翻,只剩下几粒辟毒丸,一瓶续命丹还剩三颗。他合上袋子,轻声说:“超度要耗神,尤其这种量级的冤魂……你一个人撑不住。”
“我不求立刻做法。”孟瑶橙说,“也不求布坛诵经。我只求……明天开战前,让我们为他们烧些纸钱,念一段往生咒。哪怕只是让他们走个明白,也比在这黑池边永世徘徊强。”
她说完,环视众人。
孙孝义看着她,很久,才缓缓点头。
赵守一咂了下嘴,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撕下一角,在火堆余烬上点了,扔进风里:“行吧,算我一份。”
林清轩从袖中抽出一条白布,是包扎右臂用的备用布条,她走到火边,点燃一角,轻轻放在地上:“这一段,算我的。”
钱守静从药囊里取出最后一小撮青蒿露粉末,撒进火堆:“药虽少,也算一点净秽之力。”
周守拙苦笑一声,咬破指尖,在地上画了个残缺的“安”字:“禁咒我使不了,但一个字,还能写。”
吴守朴没说话,从腰间解下一只小皮袋,倒出几枚铜钱,摆在火堆前:“我娘教过我,死人没钱,走不了路。”
七个人围着火堆,谁也没动。
风从谷底吹来,带着湿气和腐土味,可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听见的——风里有了声音。
不是吼叫,不是嘶鸣,是哭。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断断续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没有词,只有呜咽,只有抽泣,只有那种憋在喉咙里几十年都没人听过的委屈。
赵守一抬头:“他们……听见了?”
孟瑶橙闭上眼,点了点头,泪水又滑了下来。
“他们说……谢谢。”她声音轻得像耳语,“有个老太太说……她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孙孝义站在原地,看着火堆前那片暗红的灰烬。他想起自己家破人亡那晚,母亲把他推下枯井,井绳勒进嘴里,她一句话没说,只是用身体挡在井口,直到最后一刻。
那时也没人替她哭一声。
他慢慢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块旧布,是他娘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他没点火,只是轻轻放在火堆边。
“这一段。”他低声说,“算我的。”
火堆跳了一下,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儿,往谷底飘去。
那边的哭声似乎轻了些,不再那么尖利,像是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林清轩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默念往生咒。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赵守一靠着石头,双掌放在膝上,雷法早已收尽,此刻只是静静听着风里的哭声。
钱守静靠在石壁,药囊搁在腿上,手指搭在脉上,测着自己的心率。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这一刻,他不想睡。
周守拙闭目养神,嘴角微动,像是在背某段早就忘光的经文。
吴守朴依旧耳朵贴地,听着西道的动静。地底有东西在爬,湿的,带腥味,可他没急着示警。他知道,现在还不用。
孟瑶橙站在火堆旁,泪痕未干,但目光坚定。她没再说话,只是望着血池方向,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许一个诺。
火光映着七张疲惫的脸,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七座沉默的碑。
远处,谷底的哭声渐渐连成一片,不再是凄厉的哀嚎,而是一种低缓的、近乎安详的呜咽,像是终于有人听见了,终于有人回应了。
风又起,卷着灰土扑在人脸上。
孙孝义坐在原地,手放在剑柄上,却没有拔。
血滴从吴守朴掌心落下,砸在泥里,洇开一小团暗红。